第56章 可憐的潘燦芝
這輛大巴車的載客人數是三十人，但是尺寸比起上一世相同載客人數的車子小了一大圈，因此，座位與座位之間的距離更短，空間更擠。
沒有空調，座椅倒是海綿墊的，但要說有多舒服絕對是談不上的，車廂空氣中充盈著一種機油的味道，這會兒登車的人不多，車廂里顯得空曠。
李冬至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女記者。
她還僵持在那裡，臉上露出了一種委屈而又執拗的表情，又輕聲喊了一句：「先生……」
那個禿頭的中年男人終於將頭扭了過來，沉默地盯著女記者，眼珠子上下轉動，用一種近乎打量的眼神審視著她。
這樣的眼神可以說是極不禮貌了。
隨後，中年男人咳了一口痰，拉開窗戶，直接朝著外面吐了出去。
女人完全呆住了。
她用一種幾乎求助的目光去看向車內為數不多的其他幾人，然後她就失望了，雖然那些人同樣看到了這一幕，卻對她的求助目光熟視無睹，甚至有一個女人，眼神中還帶著一絲不解和嘲諷……她不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會對這件事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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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看一個傻子一樣。
這一刻，女人都想報警了。
就在這時候，有人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女人嚇了一大跳，連忙轉過頭去，只見是剛才在候車廳遇到的那個青年。
正是李冬至。
李冬至有一些好笑地看著她，隨後搖了搖頭，說：「隨便找個位置坐吧，你很喜歡那個位置嗎？」
女人皺起了眉頭，「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我坐了別人的位置……那待會兒又有正主要來找我的麻煩了！」
李冬至啞然一笑，說：「放心吧，車上的所有人位置都是亂坐的。」
「啊？為什麼會這樣？」
「這個……一兩句話跟你解釋不清楚。」
「可是……車票上面不是有座號嗎？」
李冬至緩緩從她的身側走過去，隨意挑了一個鄰座也沒有人的空位，坐下。樓登見狀，也跟著坐下，同時看了一眼女人。
隨後，李冬至以後才仰起頭，慢吞吞地對女人說：「你找座位是對的，這個畢竟是規則嘛，但是怎麼說呢……你這一套，在這裡不管用，至少目前不管用，大家都是先來後到，好位置先到先得，無論男女老少，約定俗成了，票上的座號只是個擺設，為了讓這張車票看起來正規一點。」
女人皺著眉頭說，「這樣……不對啊。」
「是不對，但沒辦法。」
「為什麼沒辦法？」
「沒人管啊。」
「可是為什麼不管呢？」
「你不要有這麼多問題，這裡不是一線城市，你坐不坐？」
「我……」女人一時語塞，猶豫了一下，索性就坐在了李冬至隔著一條過道的鄰座位置上。
只是坐下以後，女人時不時忐忑地左看右看，尤其是每當車子上來一個人，她就會有一些緊張地盯著那人，擔心對方會走到自己面前來，讓她把座位讓開。
那是一件多麼丟人的事情啊！
再看看旁邊的李冬至，此時和他那個身高相仿的同伴，兩人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喂，先生，你的車票是多少座位號呢？」
「不重要。」
「你也是亂坐的對嗎？」
「嗯。」
女人微微嘆了口氣，終於是接受了這個設定。
沒過多久，車上的人越來越多了，空著的座位也越來越少。
接下來每一個上車的人都沒有太多選擇的空間，只能選擇有空位的地方坐。
但讓女人沉默的是，那些人的確沒有一個人在意自己的座位號與車票上的不符。
一個背著背篼的農民打扮的大叔上了車，他的身材瘦削，看上去五十來歲，有一些侷促地在車上尋找空位，隨後來到了女人的旁邊。
女人頓時心裡一緊……
「這裡有人坐嗎？」
大叔的地方口音很重，女人一時間沒有聽明白，「啊？」了一聲。
「這裡可不可以坐？」
「哦……可，可以。」
此時她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自己旁邊的空座。
女人這會兒其實有一些糾結，她是想坐在靠窗的位置的，所以此時可以直接挪到靠窗的位置，把過道的位置讓給這個農民大叔，但這樣一來，和那個唯一還能聊兩句的青年就隔了一個人。
在這樣的環境裡，隔一個人幾乎就是隔了一條銀河。
她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給對方讓出了靠窗的位置。
「你叫什麼名字？哦，我的名字叫潘燦芝。」再度坐下後，她繼續隔著過道和李冬至說話。
「潘燦芝？燦，是日光璀璨、光明閃耀；芝，是芝蘭，喻君子、芳草，代表品性高潔，好名字。」
潘燦芝眨了眨眼睛，眼前這個青年穿著樸素，倒是挺有文化的，一下子就能讀出自己名字的含義。
樓登也看了一眼李冬至，對他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不愧是臥龍啊！我鳳雛也得插句嘴才是！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叫李冬至。」樓登搶著回答道，「我叫樓登！」
「哦……冬至，這個名字的寓意也很好啊！由來是……」
「我是冬至那天生的。」李冬至說。
「呃，這個意思啊……」潘燦芝愣了愣。
她本來還想再聊幾句，不過此時售票員已經上車了。
一趟車子往往是坐不滿的，車上還空了幾個位置，但已經到了發車的時間，最後一個上車的就是售票員，她是一個中年婦女，胸前背了一個包，坐在最前排副駕駛的位置，她一上車就吆喝道：「快要出發了！都把票拿出來，我檢查一下！」
就在售票員檢查的同時，司機也將車子打著了，車身輕輕抖動起來，沒過多久，準備就緒，車子緩緩駛出汽車站。
潘燦芝輕輕舒了口氣，無論如何總算是順利出發了。
她此時才四下打量，車上的大多數乘客都沉默寡言，此時旁邊的大叔將背篼放在自己的座位前，從裡面取了一張烙餅，幾根蔥，捲起來，咬了一口。
頓時，一股濃郁的大蔥味便飄了過來。
不是新鮮大蔥的味道，而是帶著口氣的大蔥味道。
潘燦芝表情震驚了那么半秒鐘，那味道真是太具體了，她默默地轉過了身子，卻又不願露出嫌棄的表情……那樣她會覺得自己很沒有禮貌。
她還想和李冬至聊兩句，但此時李冬至正在和他的同伴說話，就不好打擾了。
「箱子可要放好！」
「放心吧，你爸做的這箱子結實得很，我就放在腳底下，踩不壞的。」
車子很快駛出了縣城，搖啊晃啊的，車上安靜得很，只有前排一個自來熟的中年婦女和售票員聊得火熱，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豪爽的大笑。
樓登碰了碰李冬至，小聲問：「兄弟，你剛才說的那個BB機是什麼東西啊？」
「到了省城你就知道了，那東西在那邊可是很時髦的。」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哈哈……」
從縣城去省城，要經過溝口景區，然後往松州縣的方向走，期間會翻過海拔3700米左右的貢布嶺，而在此之前，要經過一段被稱之為九道拐的爬坡路段。
名為九道拐，是因為它有九個U型回頭彎。
車子從六點半發車，開到了將近十點鐘，才抵達了九道拐。
李冬至每次路過這裡的時候，心裡都會有些好笑的幻想，在這種地方漂移應該很有趣吧。
上一世他後來雖然已是中年大叔，但也玩兒電子遊戲，一些賽車類的遊戲，他給自己起的ID名字永遠都是九道拐車神。
李冬至抱著懷念的心態看窗外的景色，樓登抱著看新鮮的心態看窗外的景色，心情十分悠閒。
然而一旁的潘燦芝只感覺自己身處地獄之中。
大叔那塊大蔥卷餅吃了一半就沒吃了，拿在手上，味道持續發散，疊加這一路的搖搖晃晃，潘燦芝開始感到噁心，胃裡逐漸翻江倒海。
完了……
她開始後悔單獨乘坐大巴車回去了。
「師傅……對不起，能不能停一下車？」潘燦芝舉手，臉色蒼白。
「那怎麼行呢！這裡可是彎道啊！」不等司機回應，售票員已然開口。
潘燦芝頓時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