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主動幫忙
傍晚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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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州縣有一個特點便是風大。
最繁華的區域沿著河一路修建了許多商鋪，一家小吃店門口，露天擺放著一些桌椅板凳，河風吹來，帶來陣陣涼爽。
三個人吃飯選擇的面就要廣一些，可以不用局限於吃麵，在這裡點了幾份小炒。
樓登一如既往像一個土包子一樣好奇地東張西望，畢竟他是一個連縣城都沒怎麼經常去的人，到了鳳州縣，自然看什麼都稀奇。
潘燦芝坐下以後，心裡也在暗暗打量著樓登和李冬至。
從兩人的舉止神態，是能看出一些端倪的。
相比於樓登從坐下以後眼睛就一直沒停下來過，李冬至明顯看上去就要淡定從容得多了。
「你們倆都是第一次去省城嗎？」
「對。」樓登說。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潘燦芝心頭還是有一些微微驚訝起來了。
通過之前的閒聊，潘燦芝已經知道了李冬至和樓登都是三岔溝景區附近的村民。
見過的東西越多，那麼對這個社會的認知就會越深刻。
她在東部的一線城市度過了少女時期，又在蓉城求學、工作，從祖國的東部到西部，從最繁榮的地方再到這種山溝溝里的縣城，如此豐富的經歷，讓她生出更多的情緒是……感慨。
國家的貧富差距真的很大！
而面前的李冬至和樓登，毫無疑問是屬於貧窮的那部分人。
她還不算豐富的採訪經歷也讓她接觸了不少人，這讓她總結出來，往往一個人擁有的物質，與他擁有的精神世界是成正比的。
正因如此，當一個貧窮的人擁有了極為豐富的精神世界，才難能可貴！
雖然和李冬至接觸不多，但就是這些不多的接觸里展現出的談吐、為人處事，讓潘燦芝確信，對方雖然物質上不寬裕，卻是一個靈魂悲憫，還擁有著豐富精神世界的人！
意識到這一點，潘燦芝再想到李冬至不願意透露自己到省城去賣蟲草的真相，她一下子就釋然了……甚至反而有一絲心疼。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他才剛滿十八歲，放在東部大城市裡，很多人甚至還在念高中呢！那不就是個孩子嗎？
比自己小了將近四歲。
而他卻要以這般年輕的肩膀，扛起一個家庭的重擔……從未去過省城，那陌生的地方對他來說應當是令人感到彷徨的，這一路上，任何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是他人地獄。
他還帶著一個什麼都不懂，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同歲孩子。
所以他必須防備，保護自己。
但他骨子裡是一個善良的人……就從他主動為自己伸出援手便能看出來。
自己竟然會因為他隱瞞了去省城的目的就感到不舒服，真是令人羞愧啊！
「那個……你們要去賣蟲草，或許我能幫得上忙。」正在喝茶的潘燦芝，放下杯子冷不丁地冒出這句話。
李冬至眉梢微微一挑，有一些奇怪地看著潘燦芝。
樓登此時正在把玩著手裡的茶杯，心想著這種杯子啊真好看，待會兒要不要順一個走……就聽到潘燦芝說了這話，也抬起了頭。
潘燦芝見兩人一同望向自己，臉上微微一紅，說：「是這樣的，我以前採訪過一個東北的藥材商人，他或許會收，我可以幫你們引薦一下。」
樓登對這件事情沒有絲毫的概念，便望向了李冬至。
李冬至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臉上微微一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打算直接去藥材市場。」
潘燦芝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說：「你是在擔心那個藥材商會惡意壓價嗎？你放心，我可以擔保的！」
李冬至表情有一些意外，看著潘燦芝一臉認真的表情，他心頭泛起一絲古怪……這丫頭，不過是萍水相逢，怎麼一副要用盡全力幫忙的架勢？
李冬至想了想，說：「我們打算去市場先了解一下行情。」
樓登也在一旁補充道：「我們倆挖的這些蟲草個頭都很大，可不是一般的那些小蟲草能比的！」
潘燦芝思考了一番，眼前忽然一亮：「要不然這樣吧，你能給我幾根你們的那個蟲草嗎？到時候我拿著蟲草去拜訪那個先生，讓他給個價，你們也去市場問價，如果對比之下你們覺得可以，再選擇那個蟲草商，怎麼樣？」
李冬至完全沉默了。
不是因為潘燦芝給出的建議不好，反而是太好了……
想想看，能被採訪的藥材商，那無論是銷售的渠道還是資金，都肯定不是市場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的小商販能比的，而且自己只是付出幾根蟲草，幾乎不需要什麼成本，哪怕最後沒成，對自己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
跑腿的活兒都是潘燦芝給幹了，李冬至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但正因如此，李冬至反而有一些猶豫起來。
「怎麼了？你覺得還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嗎？」潘燦芝盯著李冬至問。
李冬至微微咳嗽一聲，遲疑了一下才說：「可是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幫我們？」
潘燦芝眨了眨眼睛，忽然笑起來，李冬至看到這笑容有那麼一剎那的失神。
潘燦芝一面皺眉一面笑，笑得很可愛，說：「你怎麼扭扭捏捏的，你是不是害怕我卷了你的冬蟲夏草就跑了？那不行這樣吧，我買你的冬蟲夏草總行了吧？」
「呃……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在顧慮什麼？」
「不是顧慮……你怎麼不明白我的意思？」
潘燦芝忽然沉默了一下，隨後表情有一些認真地問：「你覺得，善意需要理由嗎？」
李冬至眨了眨眼睛，「這個，倒是……應該不需要吧。」
「那不就得了，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吧。」
樓登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兩人聊天的內容他每個字都聽得懂，但是湊在一起就讓他有一點懵了。
李冬至微微嘆了口氣，話已至此，他再推辭反而真顯得扭捏了，想了想又問：「可是，我們到了蓉城以後該怎麼聯繫呢？」
畢竟，這個時代雖然蓉城已經有不少有身份的人裝備著大哥大，但他可沒這條件。
潘燦芝想了想，微微一笑：「這個還不簡單嗎，來，這個你拿著。」
一面說著，潘燦芝一面從包里取出了那個之前掛在包上的BP機。
樓登看著那玩意兒頓時眼睛都直了。
李冬至也愣了一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這台BP機也是松下的，沒有漢顯功能，只能顯示數字。
樓登好奇地問：「這東西怎麼用啊？」
李冬至遲疑了一下，也沒吭聲。
畢竟他當初也沒用過這玩意兒……一開始是沒錢買，後來有錢買的時候BP機已經淘汰了。
「很簡單的，到時候我呼這個BP機，上面會顯示一個電話號碼，你隨便找一個公共電話亭，把電話打過來就行了。」
李冬至端詳了一番BP機，忽然笑著問道：「你不害怕我拿著BP機就跑了嗎？」
潘燦芝笑了笑：「那就當是這個險惡的社會給我上了一課唄，這會殺死一個理想主義的姑娘，但未必是壞事。」
李冬至頓時沉默，有一些佩服地看了對方一眼。
解決了這件事情，潘燦芝顯得很高興，吃飯的時候都吃了兩碗。
回到招待所。
他們三個人是同一層樓的，上了樓，潘燦芝悠悠嘆了口氣，說：「希望遇到一個好室友！」
樓登說：「你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你的室友一定會很好的！」
「謝謝！那就晚安吧。」
等到潘燦芝回了房間，李冬至和樓登也回到房間。
樓登迫不及待地問：「哥們兒哥們兒，快給我看看那個BP機！」
李冬至啞然一笑，隨意將BP機丟給他，「別給人家弄壞了。」
「放心吧！」
樓登拿著那台小巧的BP機放在手裡把玩了一陣子，逐漸有一些無聊起來，又丟回給了李冬至，說：「也看不出個啥名堂啊。」
「鳳州縣連個傳呼台都沒有，這東西在這都沒什麼用，當然看不出什麼名堂了，來，這個給你玩兒。」
李冬至拿出了葉小真送給他的那個磚塊遊戲機。
樓登頓時眼前一亮，「有這好東西你不早點兒拿出來！」
頓時，房間裡便響起了「啾啾啾，滴滴滴」的電子音樂聲。
李冬至頓時啞然……好傢夥，玩物喪志啊。
他自己則從包里拿出上回在新華書店買的一本雜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夜，逐漸深了。
李冬至一不小心就把那本書給看完了，打了個哈欠，將書收起來，旁邊床上的樓登已經四仰八叉地睡著了。
李冬至穿著短褲短袖，下了床，準備去上個廁所。
樓道只有一盞孤獨的燈亮著。
李冬至剛一走出來，卻是愣了一下子。
樓道里，潘燦芝衣服都沒有換，還是白天的那一套，正靠著牆，不住地唉聲嘆氣。
「你……你在幹什麼？」
「嗯？李冬至！你……你也出來了？你室友也打呼、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