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也覺得她腦子不好使嗎


  這些年靖安侯府不好過,照夜跟著主子在刀尖上舔血,早就做好了為主子赴死的打算。可他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被一隻麻雀當頭拉了坨屎。

  見他攥緊了拳頭,麻雀們一溜兒的飛出窗外,站在樹枝上,嘰嘰喳喳的嘲諷一陣後,又一溜兒的跑了。

  裴硯從袖子裡拿出一方墨藍色的帕子,擦了擦膝上沾染的污穢。把帕子扔到一邊後,才抬起眼眸看向那個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偷看的小娃娃。

  他這個世家貴公子,今天可真是長見識了。

  照夜把腦門上的東西抹乾淨,原本周正的臉黑如鍋底。旁邊的侍衛早就驚呆了,見他眼神瞥過來,才又重新抓著張氏要離開。

  「嬸嬸!」

  小娃娃緊緊抓著張氏的衣服,被拖拽了幾步後乾脆撒了手,轉身跑到裴硯跟前,小膝蓋噗通落地,「求大公子開恩,饒了我嬸嬸。」

  她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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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她懂事起,見過的人都把喜怒和對她的厭惡擺在臉上,可現在裴硯臉上什麼都沒有,她看不懂,不知道這位金貴的大公子到底能不能饒過嬸嬸。

  眼看著張氏就要被拖出廳外,小娃娃急得伸手抓住裴硯的衣角,小心翼翼的晃了晃。

  「求求你了。」

  小孩子淚眼汪汪,聲音軟糯又無辜,與家中那個調皮搗蛋,說話的勁兒恨不得把房頂掀了的幼弟完全就是兩個模樣。

  裴硯抬了抬眼眸,侍衛立馬鬆開了張氏。

  「嬸嬸。」

  剛才還可憐兮兮跪在裴硯腳邊的小娃娃轉身就跑到張氏身邊,張氏捂著那張小嘴,不喊讓她再喊這個稱呼。

  得了准後,張氏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牽著小園園趕緊退下。

  走遠之後,張氏彎下身子,心有餘悸。

  「丫頭,你聽我的話,從現在起就待在屋裡,屋裡待膩了,就在門前的小院子裡玩一玩,但千萬不能跑出院門,成嗎?」

  小娃娃今天嚇得不輕,不用嬸嬸說她也不敢亂跑了。

  張氏謹慎的看了看四周,牽著她快步往回走,一邊壓低聲音:「大公子金貴,以後你離遠一些,莫要再衝撞了他。」

  「這位大公子很厲害?」

  張氏點頭,「很厲害。莊子裡就屬他最大,所以絕不能惹他生氣。他高興,我們才有好日子過。知道了嗎?」

  軟和和的聲音也刻意壓低了些,「知道了嬸嬸。」

  張氏嚇得身子一抖,緊了緊拉著她的手。

  「以後不能再這麼喊我。」

  「那喊什麼?」

  張氏鼻尖一酸,「跟別人一樣,喊張媽。」

  等人走遠,隱在暗處的照夜才離開。

  一個時辰後,照夜來到裴硯跟前回話,說已經徹查清楚,那三人都是吏部一名主事安插過來的人。這些人只是拿錢辦事的小嘍囉,只奉命在莊子動手,因為從沒見過主事本人,所以不清楚更深的謀劃。

  裴硯指尖輕輕叩著輪椅扶手,眼底一片沉靜。

  一個小小的主事,哪有膽子對靖安侯府動手,衝到明面上,能被查到的只是棄子而已。

  若是那侍衛還活著,倒是可以放個長線往下查,現在人都死了,那另外兩個也不必活了。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穩無波:「把這三人的死訊傳出去,對外就說有人刺殺侯府嫡長子,這三人是護主而亡。」

  照夜微微一怔,轉瞬領會用意。

  「暗中派人緊盯,別斷了這條線索。既然我還活著,那主事遲早會聯絡他的主子。」

  裴硯抬眼,目光掃過窗外,「莊子一切照舊,不用額外增派守衛,別露出異樣,免得打草驚蛇。」

  照夜躬身領命,正要退下安排時,又被他留了下來。

  如今天下太平,天子開始重視文臣,朝堂中能說得上話的武將越來越少,兵權就這麼多,各家都想要手裡多些籌碼,朝堂下暗流涌動。

  四年前有人刻意翻出一樁朝堂舊事,將靖安侯府推到風口浪尖,他們方才明白,早有人設下圈套,打算把所有罪責都扣在他們裴家頭上,更是妄圖奪走靖安侯府手裡僅剩的權勢。

  這幾年靖安侯府行事步步謹慎,本想著不爭不搶便能安穩度日,誰知竟被人當作軟柿子。今日他們敢對他裴家嫡長子下手,來日也會對母親和幼弟下手。

  裴家明知那一場馬賽有貓膩,卻推脫不得,儘管萬般小心,他還是著了道。半個月時間,京中大夫請了不少,都說治不好這雙腿,以後只能當個殘廢。

  父親裴述終於不再忍,將他送到此處,說是靜養,實則也是暫離京城,讓他從背後追查到底是誰想要對裴家動手。

  這些年來為了維持府上的用度,裴家名下的產業賣了七七八八,京城附近的莊子就只剩下這一處了。他來這養傷,倒也名正言順。

  可他剛來莊子就接連出了下毒和刺殺兩件事,事情還都是一個四歲孩子捅破的。

  一開始他還以為那些話是張氏這個下人教的,可看起來,張氏知道的內情還不及一個孩子。

  還有那孩子口中在房樑上打架的鼠鼠,那些只圍著照夜攻擊的麻雀……

  實在可疑。

  裴硯穩了穩心神,吩咐照夜:「去查查這幾年張氏跟那個孩子的事情,特別是最近幾日,事無巨細。」

  莊子小,這孩子的事兒大家都知道,照夜幾乎不費什麼力氣就查清楚了。

  他說張氏三年前來到莊子,為人老實本分,家底清白。平日除了莊子裡的活,偶爾還會去山裡撿些山貨藥材,去鎮上賣了貼補家用。莊子管的不嚴,這事兒也從沒人計較過。

  至於那孩子,確實是張氏第一天到莊子時在菜園子裡撿回來的。

  當時那孩子不過才六個月大而已。

  裴硯臉色已經有些不太好了。

  就算那孩子不得寵,但她也是裴家的人。敢把裴家庶女丟在菜園子裡,簡直找死。

  「那孩子從小到大也沒出過幾次莊子,也沒接觸過外人。因為莊子裡下人不待見,平時她總在莊子西邊的那個小院子裡待著。下人們說,這孩子腦子有點不好使,喜歡跟動物說話,整日神神叨叨的。」

  「照夜。」

  裴硯突然出聲。

  「你也覺得她腦子不好使嗎?」

  照夜不敢亂說話。

  裴硯今日還未更衣,穿的還是那一身衣裳。他看著膝上那一塊已經擦乾淨的布料,眸色晦暗不清。

  「你說,當真有人能跟動物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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