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是巧合罷了
就在這時，照夜去而復返，將一樣東西呈到主子跟前，同時壓低聲音回稟：「公子，果真在灶台下的陶罐里找到了這個，東西用菜葉子蓋著，若是不仔細，還真瞧不見。」
裴硯目光又沉了沉。
見東西已經找到了，張氏雙腿發軟，腦袋一片空白。小園園則是緊緊抓著她的衣裳，不敢大聲哭，只能抽噎著。
「嬸嬸不陪葬！把嬸嬸還我！」
裴硯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正要再問，窗外突然來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吵人得很，卻叫小娃娃看得眼睛都不眨。
呵，到底是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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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照夜剛出聲，小娃娃突然蹦起來，兩隻小手攥成小小的拳頭，卯足了全身力氣，砰砰捶在右側扣著張氏的侍衛手背上。
「壞東西！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那名被捶打的侍衛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陰狠。
他本就是被安插在裴硯身邊的暗線，早已和車夫串通一氣，今日之事一旦深究，他必死無疑。此刻被一個孩童當眾衝撞，自知再拖下去必將暴露。
剎那間，他眼底戾氣翻湧。
沒等任何人反應，他反手猛地一推，四歲的柔弱孩童就這麼被掀翻出去。眨眼間，他猛地抽出身側長劍，劍鋒出鞘的寒光帶著凌厲的殺意，動作快如驚雷，猝不及防的朝著輪椅上腿傷不便的裴硯刺去。
照夜身形一閃，與另一名侍衛護在裴硯身前。幾招之後，那人落了下風，竟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藥，頓時喪命。
摔倒在地的小娃娃早就忘了疼，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呆呆看著躺在地上七竅流血的人，小身子繃得緊緊的，滿心都是後怕。
嚇得癱坐在地的張氏終於清醒過來，連滾帶爬的趕到小娃娃身邊，一把將孩子護進懷裡。小娃娃緩了一口氣，哇的大哭起來。
張氏心驚膽戰的偷看了一眼，見這位侯府大公子臉色陰沉，已全然沒了第一眼見他時的溫潤。
像是有所察覺，裴硯那雙鋒銳的眸子掃過來，張氏渾身一顫，下意識的要去捂小娃娃的嘴。可不等她有動作，裴硯突然招手，讓小娃娃到跟前來。
張氏心懸到了嗓子眼。
她只是個奴才，主子的話不得不聽。她低聲叮囑幾句，又胡亂的給小娃娃擦了把臉，這才顫著手的將人輕輕推了出去。
該是嚇破了膽，小娃娃站到跟前，身子繃得緊緊的，眼圈濕漉漉的，想哭又不敢哭。
那句帶血的屍體就在腳邊不遠，她不敢看。
她怕極了。
裴硯指著地上的死人，問她：「你怎麼知道他跟那些人是一夥兒的？」
小娃娃怯生生的看著他，又偷偷看了看窗外，那雙小手抓著破舊的衣裳，攥得緊緊的，最後還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裴沅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見那幾隻麻雀交頭接耳，嘰嘰喳喳的。
張氏斗膽開了口：「小孩子心思單純，不懂事，她只是把這賊人當成了車夫一夥。不過是巧合罷了。」
裴硯眸子閃過一抹晦暗。
巧合？
哪有這麼多巧合。
剛才他看的清楚，那幾隻麻雀嘰嘰喳喳的吵完了她才跳起來打人。如果一早就把這侍衛當成車夫一夥，何必等到剛才才動手？
他問小娃娃：「叫什麼名字？」
裴硯的聲音依舊好聽，但語氣里卻沒有半點親近。
張氏急著回答：「回大公子，這就是個野丫頭，沒有名字。」
照夜把將佩劍收回去，鏘的一聲清冽冷響，把張氏驚得身子一抖。
剛才還怯怯的生娃娃突然有了底氣，「我有名字，我叫園園，嬸嬸取的。」
裴硯眉峰軒起，「嬸嬸？」
張氏一腦門的冷汗，後頸的傷好像更疼了。
「這孩子自打出生就沒個正經名字，奴婢第一天來到莊子就見她被人丟到菜園子裡，奴婢念她可憐，才自作主張給她取了這個賤名。這一聲嬸嬸，是她學著外人喊的。」
張氏連連磕頭謝罪。
就算侯府不喜這個庶女，但這孩子總歸是侯爺的骨血。她一個下人，讓侯府小姐喊她嬸嬸，簡直就是找死。
小娃娃轉身跑到張氏身邊，撅著小屁股攤開雙手放在地上，張氏的腦門碰到軟和和的小掌心，身子一僵，抬頭時，滿面淚痕。
小園園隨著她跪在地上，學著嬸嬸的樣子給她擦眼淚。
「嬸嬸不哭。」
張氏鼻酸起來，不敢作聲，只是眼淚流的更凶了。
裴硯長於京城權貴堆里，各式人情戲碼見得多了，眼瞎這一幕，他心底並無半分暖意，反而只有懷疑。
他剛來莊子上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並且所有要命的線索都是從一個四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的。
一個四歲，被莊子下人苛待欺負的孩子，突然精準說出那些害人的手段，實在太過蹊蹺。
他把目光重新落回張氏身上，聲線冷沉帶著威嚴。
「孩童不會無的放矢，若不是有人教，有人授意，絕不可能說出這番話。來人，審。」
張氏脊背緊繃，依舊死死咬牙沉默，一心護住小園園的秘密。
娃娃小小的身子踉蹌不穩，兩個歪掉的小揪揪耷拉著，眼眶通紅，淚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搖搖欲墜，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才四歲，從小到大，只有張氏是她唯一的依靠，是護著她長大的唯一親人。
見侍衛要對張氏上懲戒手段，小娃娃死死抱住張氏的胳膊，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她身上，像只無處可躲的小幼獸。
裴硯淡淡抬手示意，照夜雨侍衛立刻上前，將兩人強行分開，把小娃娃嚇得大哭起來。
窗外那幾隻麻雀急得上躥下跳。
【壞菜了，小園子被欺負了！】
【要是小園子被打死，冬天就沒人給我們餵吃的了。】
【怎麼辦，好著急！】
【壞人要把小園子的手掰斷了！氣死我了，我要進去拉一泡！】
嘰嘰喳喳的聲音里，那幾隻麻雀瘋了似的闖進來，在拉扯小園園的照夜手上啄了好幾下，完了又在他腦門上拉了個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