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被她說中了
【不得了了小園子,大公子的藥膏里被人摻了東西。】
裴沅跑進屋裡,仰頭找了一圈。
【這裡這裡!我們跑回來的,還沒來得及上樑呢。】
裴沅低頭,才在牆角看見兩隻急得手舞足蹈的鼠鼠。
【大公子敷了藥,皮肉會慢慢發烏,一點點潰爛,骨頭跟著壞掉!】
【等腿爛透,他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裴沅一驚,轉頭跑出門外,一把抓著照夜大叔的褲子。
照夜緊緊抓著褲頭,「幹什麼?」
「藥膏,大公子的藥膏被人動了手腳。」
照夜神色驟變,一把將小娃娃撈起,夾在臂彎間快步離開。張氏心下一沉,趕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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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正準備敷藥,照夜就這麼帶人闖了進來,伸手摁住那碗即將要塗在主子傷腿上的藥膏。
「照夜?」
「主子,那孩子說藥膏有問題。」
裴硯眸色一沉,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小娃娃。
見她這一身衣服已經穿了三天了,裴硯蹙起眉心。
「藥膏有問題?這次你又是聽誰說的?」
裴沅左手攥著右手指頭,「我不知道。」
張氏剛過來,想為裴沅解釋,可被照夜一瞪,又只能低著頭,老實的在旁邊候著。
只是她心中緊張,怕小娃娃說了不該說的事情,攥著衣角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裴硯彎起唇角,只對裴沅說:「你要是不說,我就讓照夜去把糕點都拿回來。」
「是鼠鼠。」
小娃娃老實,一嚇就全交代了。
又是鼠鼠?
裴硯斂起唇角那點弧度,「裴沅,你不聽話。」
「我聽話!」
小娃娃眼眶瞬間紅起來,眼淚說來就來,「是鼠鼠說的。他們說你的藥膏里被摻了東西,用了皮肉會潰爛,骨頭也會壞掉,到時候你就真的殘廢了。」
裴硯眸心緊縮一瞬。
「放肆!」
照夜低聲訓斥。
雖然心疼這個孩子,但她不准說主子是殘……
「等等,你那意思……主子的腿還能好?」
張氏心驚膽戰,拉著裴沅退遠了些。
「大公子莫怪,小孩子口無遮攔,她……」
裴硯虛抬了抬手,張氏立馬閉嘴。他低聲叮囑照夜幾句,又與張媽交代:「你去外面請個可信的大夫,行事仔細些。」
張氏知道輕重,彎腰在裴沅耳邊哄了幾句。照夜還有事情要辦,二人前後離開。
裴硯看著站在門外扣著手指的小娃娃,把她喊到跟前來。
「怎麼不換衣服?」
裴沅低頭看了看,「乾淨的呀,為什麼要換。」
裴硯伸手拽了拽她不合身的衣服,「這都三天了,早髒了。」
小巴掌在身上一通亂拍,「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弄髒嬸嬸要生氣的。」
裴硯嫌惡的往後靠了靠,小娃娃見他躲,偏又往前湊了湊。
「哪裡髒?是哪裡啊?」
裴硯抓著她的手,這才驚覺著孩子不是一般的瘦。
幼弟三歲時的胳膊小腿都比她要粗壯結實些。
「莊子裡不給你飯吃嗎?怎麼瘦成這樣?」
裴沅點頭,「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飯吃。」
裴硯擰起眉心,「你說什麼?」
裴沅垂下腦袋,「他們說我是野種,不給我飯吃,是嬸嬸把她的飯省下來給我吃,園園才能長大的。」
裴硯臉沉下來。
「誰說你是野種?」
「大家都這麼說。」
想起張氏說偷偷給她留了個雞蛋,想起昨晚照夜跟他回稟的所見,裴硯臉上已經沒了半點溫和。
見小娃娃被他嚇著了,裴硯神情又稍稍緩和了些。
「張氏很疼你。」
裴沅點頭,笑意重新浮在臉上。
她比畫了一下,笑出一口小奶牙,「嬸嬸以前很胖的,有人欺負我的時候她就在前頭護著我,像只老母雞。後來她把飯給我吃,她自己餓肚子,就瘦了。」
裴硯笑了。
笑過之後,心底那股子揪緊的情緒又翻上來。
他可以怪那個爬床的丫鬟,可以怪莊子裡的下人,但論起過錯,父親有錯,侯府也有錯。
父親喝酒誤事,侯府明知她的出生卻不聞不問,讓她自生自滅。
這也不過是個四歲的幼童而已,她懂什麼?她又做錯了什麼?
他把裴沅拉到跟前來,盯著那張像極了裴家人的小臉。
「你知道我是誰嗎?」
裴沅點頭,「你是大公子,是主人。」
裴硯記起這個小小的身子給自己磕頭,捧著糕點說要孝敬自己的樣子,心裡突然被針扎了一下。
「聽清楚了,我是你的兄長,是你的大哥。以後不准再喊我大公子,也不准給我磕頭行禮。」
小娃娃似懂非懂。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張氏領了個跛腳的男人回來了。
「嬸嬸!」
張氏沖那個坐在桌前晃蕩著小腿吃著糕點的小娃娃擠擠眼睛,告訴她別亂喊,小娃娃偷偷看了眼裴硯,見他沒責備,又高興的盪了兩下小腳。
「公子,這大夫是附近鎮上的,行醫幾十年,醫德人品都沒得挑。」
見裴硯盯著那隻的跛腳,張氏低聲解釋:「他年輕時是京城何春堂的坐診大夫,後來得罪了人,被人打斷了腿。但醫術高明,是個可信的人。」
這位大夫心知裴硯身份不低,他早年吃過虧,這會兒聰明得很,一直低著頭,不敢亂看。
裴硯頷首,讓大夫走近後,指了指桌上的那碗藥膏。大夫沒多問,先是聞了聞味道,又用刮板挑起少量,塗抹在手背上。
「回公子,這是能活絡筋骨,促生新肉,專治腿傷的藥膏。」
話頭一轉,大夫又說:「不過藥里摻了蝕筋草,若是敷在傷腿,皮肉會慢慢潰爛,先毀掉筋脈,之後連骨頭也會一點點腐壞。」
裴硯側眸看向那個沒心沒肺只顧著吃糕點的丫頭,手心一寸寸收緊。
又被她說中了。
小娃娃舔了舔手指上沾著的那點糕點屑,從椅子上跳下來,亮晶晶手指戳了戳裴硯的腿,「伯伯,他的腿殘廢了嗎?」
張氏一把將她拉過來,心驚膽戰。
這丫頭是真敢說啊。
「公子莫怪,小孩子說話……」
裴硯抬了抬手,打斷了張氏,轉而問那大夫,「勞煩大夫給我看看,我這腿,是真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