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腿還有救
大夫仔細的給他看了診,神情越發凝重。
「公子這腿傷少說也有半個多月了,怎麼拖到現在還才醫?」
裴硯目光微沉,「在京城已經看過不少大夫,都說已經治不好了。」
大夫搖頭,「能治,只是被拖久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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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曲放的雙手猛地抓緊了輪椅兩側的扶手,「你說什麼?」
可是當初侯府請了這麼多大夫,甚至父親還舔著老臉去求了個太醫來,結果每個人都說他這雙腿已經廢了。
一兩個大夫會診錯,可偏偏所有人都這麼說。
到底是京城的那伙人說謊,還是眼前這個大夫信不過?
裴硯周身氣勢沉沉壓落,逼得底下人脊背發僵,「你看仔細了嗎?」
照夜在這個時候趕回來,先看了眼這個陌生男人,才低聲在主子耳邊回稟:「藥是從侯府帶過來的,中間接手的人屬下已經派人去查了。侯爺的意思是……」
大夫渾身繃得緊緊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後面的話不敢再聽了。
侯府,公子,斷腿……
既只是喊公子,那就是還未請立世子。他雖不在京城,但也聽說過前段時間有位侯府嫡子墜馬受傷。
而現在京中那幾個侯府還未請立世子的,就只有靖安侯府了。
張氏不敢明說這位貴人的身份,這侍衛卻敢在他面前直接提起侯府,大概是覺得到時候殺人滅口更乾脆一些。
他本不想淌這種渾水的,可既然已經上了這條船……
摸了摸自己被打斷的那條腿,大夫狠下心,「我知道公子身份不低,只是身前無人能用。我可以幫公子醫治,只求公子替我主持公道。」
裴硯眉峰軒起,「哦?說說看。」
大夫鄭重的磕了個頭,說起了自己的冤屈。
他說自己姓何,年輕時來京城投奔親戚,與表妹情投意合,憑著一身醫術和表妹娘家的積蓄在京城開了何春堂,日子過得不錯。二十三年前,有位京官的妾室動胎氣見了紅,請他出診,可診脈之後根本沒有半點懷孕的跡象。
那位大人已有三個女兒,好不容易盼出個兒子卻差點出了意外,勃然大怒,差點將失手推搡妾室的小女兒打死。
他當時年紀輕,不想違背良心,得罪了那妾室。那妾室巧舌如簧,說他是庸醫,要將他打死。
他在亂葬崗醒來,拖著一條斷腿趕回家,才知道何春堂早就沒了,他已有兩個月身孕的妻子也被那家人逼死。
之後他遠離京城,拖著跛腳遊走在鄉間做個赤腳大夫,七年前才來到鎮上安身。
聽著這些骯髒事,張氏心驚膽戰,默默抱緊了懷裡的小娃娃。
照夜斜眼看著他,右手握在佩劍上。「你當時為何不報官?」
何大夫咬牙切齒,「官官相護,我怕在報官的路上又被人打死。」
「那位京官,是誰?」
何大夫抬起頭,「是如今的提刑按察僉事,陸嵩。」
照夜神情一緊,下意識的看向主子裴硯。
這些年來,明面上給靖安侯府使絆子最多的,就是這位陸大人了。
「這些事情稍後再說。」
裴硯垂眸看著自己那雙腿,「既然你說能治,那就先治。」
何大夫暫且收起積攢多年的怨氣,「公子受傷前幾日,必是劇痛難忍,碰都碰不得。」
說罷,他不緊不慢的取出銀針,「如今雙腿經馬蹄碾傷已有半月,皮肉麻木大半,幾乎不覺疼,只偶爾泛起陣陣鈍麻。公子靜坐輪椅之上,旁人看不出半點異樣。但……」
才看見銀針,小娃娃突然嚇得緊緊抱住張氏的腿。張氏忙把孩子抱起來,小娃娃卻像是受了驚似的,一邊抓著抓著張氏的衣服往上爬,一邊哇哇大哭起來。
張氏趕緊把孩子抱出去哄,裴硯隱約只聽見小娃娃斷斷續續的幾聲哭訴:「……扎我,王管事……壞人……」
屋裡,何大夫手疾眼快,下針在穴位上,裴硯竟那條腿上感覺到了痛。驚喜間,就顧不上別的了。
「公子腿上淤血凝堵,經絡閉塞才毫無知覺。我這幾針是催動氣血,打通淤脈,今夜腿間便會生出酸脹痛感,算是血脈有了動靜。」
照夜大喜。
「我家公子的腿有救了?」
何大夫搖頭,「只是打通經脈,之後還需要不少藥材。」
「那就勞煩大夫都寫下來。」
可等何大夫真把藥材寫下來,照夜又犯了難。
這滿滿當當一整頁的名錄,光是打頭那幾樣就是名貴的藥材,剩下的滿打滿算也得百兩銀子。
如今侯府咬咬牙倒也能勻出那百兩銀子,可那些名貴藥材……
「這些藥材只夠半個月的量。半個月之後,還得按公子的傷勢再重新寫方子。」
何大夫一句話,照夜臉上的難色更明顯了。
「這些名貴藥材能用別的代替嗎?」
何大夫搖頭,「我知道公子家中處境,所以沒敢往虛處寫。公子的傷已經拖了半個月,這已經是最合適的方子了。」
裴硯頷首,「有勞大夫了。照夜,付診金。」
何大夫擺手,「公子若是願意幫忙,就是最誠意的診金了。」
人是張氏帶來的,便由張氏送出去。裴沅一直掛在她身上不下來,就一併抱著過去了。
照夜捏著那張藥方,咬牙說:「我回京,請侯爺想辦法。」
「不可。」
照夜不解:「可是公子,他說你的腿還有救!」
裴硯抬起目光,「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侯府,連整個京城的大夫都能被收買,你以為還有人敢賣給我藥材?其二,父親還要去查藥膏的事情,現在讓他去買藥,豈不是打草驚蛇?」
「那我去別處買。」
「哪兒來的銀子?」
照夜閉了嘴。
大不了他去搶,總不能讓主子真的變成個廢人。
「你們要找藥材嗎?」
軟乎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兩人抬起頭,見裴沅站在門口,小臉認真。
「我幫你找藥材,你能每天都給我糕點吃嗎?」
裴硯朝她招招手,「你知道哪能弄到藥材?」
她抬手指向某個方向,「後山多的是,我可以帶你們去找。」
照夜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只與裴硯說:「我明日就帶著何大夫上山。」
小娃娃揚起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公雞。
「有些藥材,只有我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