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糾正刻板認知(2)
天津的嘎巴菜從來不是菜,它是天津獨有的晨間美味:手工攤制的綠豆煎餅晾曬切成柳葉狀的嘎巴,淋上熬煮數小時的秘制滷汁,鹵色清亮醇厚,勾芡適中,不稠不稀,配上麻醬、腐乳汁、香菜、辣椒油,咸香入味,溫潤適口。
就在林梳月享受著高碳水帶來的滿足感,一道清潤迷人、有別於北方口音的嗓音,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嘈雜的早餐店門口:「老闆還有位置嗎?」林梳月抬頭的時候發現就餐的人也都紛紛抬頭望去,眼睛甚至在說話的人身上停留了三秒不止。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iTu閱讀
谷南舟這氣質啊,簡直就像是鳳凰飛到了一堆麻雀裡面,雖然她很不情願地把自己也歸為麻雀行列。
「呦,今天人多,拼桌可以嗎?」嘎巴菜老闆走到林梳月面前,又說:「介姐,麻煩讓個位置拼個桌唄。」
天津這的一大特色,就是女性無論多大,一視同仁,都是喊介姐,其意為姐姐。這也能理解,天津人出口說話就像在說相聲,喊介姐,不僅凸顯他們天生的幽默風趣會哄人,還表示他們為人謙和,對人禮貌,拉進距離的百年碼頭商業文化的社交禮儀。
林梳月挪了挪桌上的早點,谷南舟和張大陸入桌了。
桌子很小,三個人擠在一起,林梳月埋頭吃剩下的早餐,張大陸在點了兩份嘎巴菜和其它小吃之後,嘴巴又叭叭起來:「我還聽說,大陸的高鐵沒有靠背,那我們去北京還坐高鐵嗎?要不開車吧?」
「我們核實清楚了再決定。」
「還有啊,聽說北京沒有幾個家裡會有冰箱的,他們都是吃辣椒解暑,我們別暑假去北京,天氣太熱又沒空調又沒冰箱,萬一中暑了就靠妖了。」
雖然張大陸把頭偏向谷南舟那邊,聲音也有壓低,但這不堪入耳的話一字不落地輸送到了林梳月的耳朵里,好大一坨雷霆言論!真是醉了,她實在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放下筷子正準備和他理論一番。
谷南舟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阿嫲,又做噩夢了?別怕,都過去二十年了……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去天后宮,嗯,我也會去找的……對,我在吃早餐了,嘎巴菜還有煎餅果子,好,那我先吃飯了。」
在谷南舟接電話的時候,林梳月也起身走到嘎巴菜老闆跟前交代一番,又回位置繼續吃著早餐。
緊跟著,嘎巴菜老闆端來了兩個盤子,盤子裡各盛了五個雞蛋放在了張大陸的跟前。
張大陸兩手捧著「大餅卷一切」左右看了一下,這個大餅卷一切就是一張餅對半分開,如一張餅口袋裡面放了有一個卷圈、一個雞排、一個雞柳、一個火腿腸、一個裡脊、一個藕夾、還有一個茄夾,大概是他們不懂這個「一切」包含了什麼就照著最貴的點了。
張大陸正冒著下巴脫臼的風險,張大嘴巴朝著大餅卷一切咬了下去,卻見桌子多出了茶葉蛋,嘴裡含含糊糊:「老闆,我們沒有點茶葉蛋。」說完,他端起豆漿順了一口嘴裡的食物。
谷南舟也掛了電話。
「是這位介姐請你們吃的。」嘎巴菜老闆說完離開了。
谷南舟和張大陸不由朝著林梳月看去。
張大陸把茶葉蛋的盤子推到了林梳月的面前:「美女,謝謝你,我們可以自己買茶葉蛋的。」
「別呀,我們大陸人雖然窮,但是我們很大方,」林梳月徹底放下筷子,笑意盈盈地說,「有句古話說得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你們是從台灣過來的同胞,我當然要盡一下地主之誼。」
張大陸微微張了一下嘴巴,訕訕地說:「太客氣了吧,美女,這個你買太多了,十個茶葉蛋,我們兩個也吃不掉。」
「吃不掉就打包唄,」林梳月忽而露出神秘的表情說,「對了,我們東北人都有特異體質,他們到了冬天就冬眠,到了春天就醒來,就像冷血動物一樣,所以東北人冬天都不用燒煤炭取暖的。」
看到張大陸翕動的嘴唇,林梳月又說:「天津有去北京的高鐵,你回頭一定要去試一試,畢竟沒有靠背的高鐵很獨特嘛,還有啊,高鐵以前是有靠背的,是後來我們把靠背都卸了下來,安裝在高鐵頂上,這樣可以給那些買不起全價座位票的乘客坐的。」
「美女,我跟你講哦……」張大陸的臉色眼見地難堪起來。
可是,旁邊的谷南舟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搭腔。
張大陸蠕了蠕嘴唇,又把沒講完的半截話給吞了回去。
算他們還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林梳月噼里啪啦說了一堆,而後拎起裝著小吃的袋子,丟下了一句告辭,便施施然地離開了嘎巴菜早餐店。
打了個車回了家,把裝了小吃的袋子交給了奶奶,又把遇到谷南舟和張大陸的事告訴了家人們,他們不禁都逗笑了。
「還會有比我們天津人更幽默的人?」
「也是逗了,東北冷的時候零下三四十度,沒有暖氣還能活下去嗎?」
「北京好歹是首都,現在都二十一世紀,改革開放都多少年了,怎麼還可能用不上冰箱?」
「是呢,完全不符合現實,怎麼能聽一些人隨口胡謅的話?」
「現在到底是誰在台灣瞎咧咧這些刻板又偏激的話,也不怕傳出來讓人笑掉大牙了。」
看到家人在聽到今天遇到的奇葩言論之後,個個都笑得眼淚流出來了,這不得不感謝張大陸貢獻了笑料,這個家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愉快地聊天了,遙祝這位仁兄在大陸能多玩些時日,多去些城市,多拍拍打臉幾次,想到這裡,林梳月的嘴角「不厚道」地牽起了一抹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