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膽戰心驚
齊幼棠被這句話砸得腦子發懵。
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她退無可退。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肩膀卻抖得厲害。
她真的怕了。
在這個屋檐下,她連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沒有。
賀朝柏低頭看著她。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收回撐在牆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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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幼棠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低聲抽泣。
「行了,別哭了。」
賀朝柏揉了揉眉心,「逗你玩的,我不碰你。」
齊幼棠只當他是敷衍,哭聲沒停。
賀朝柏掃了一眼桌上那半頁鬼畫符一樣的檢討書。
「起來。」
他敲了敲桌面,「鑑於我剛才嚇著你了,今晚這半篇檢討免了,不用寫了。」
齊幼棠哭聲一頓,抬頭看他,眼眶紅得像兔子。
賀朝柏端起桌角的搪瓷缸,「把水喝了,去睡覺。今晚的帳免了,但明天得寫一篇新的,字數翻倍,一千字。」
齊幼棠愣住。
一千字?
五百字她都憋了一整天,一千字不是要她的命嗎?
她接過搪瓷缸,嘴巴癟了癟,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
「周扒皮……不講理……」
屋裡很靜,這點動靜全進了賀朝柏耳朵。
賀朝柏眉梢一挑,目光掃過去:「說什麼呢?」
齊幼棠嚇得一哆嗦,立馬閉緊嘴巴,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賀朝柏沒跟她計較,把倒在地上的木椅扶起來,又把桌上的廢紙團攏了攏扔進垃圾簍。
「還愣著幹什麼?真想熬通宵?」
齊幼棠捧著搪瓷缸站起身,小口喝著溫水,眼神小心翼翼地往書桌那邊瞟。
「今晚真的不用寫了?」
「不寫。」賀朝柏解開風紀扣。
齊幼棠還是不放心,往前挪了半步。
「那明天……要把今晚這半篇補上嗎?是一千字加上今晚的五百字,還是只寫一千字?」
這筆帳算得倒是清楚。
賀朝柏轉頭看她:「只寫一千字,今晚的不算了。」
「真的?」
齊幼棠追問,「你說話算話?明天不會反悔拿方至誠威脅我吧?」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
賀朝柏看著她那副計較的模樣,有點好笑,「再廢話,現在就坐回去接著寫。」
齊幼棠立刻不吭聲了。
確定今晚不用受罪,她一溜煙跑出屋子去廚房打水洗漱。
不到五分鐘,她就擦著臉跑了回來。
動作麻利地爬上床,拉過軍綠色的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出一個後腦勺對著外頭。
生怕慢一秒賀朝柏就會變卦。
賀朝柏看著床上鼓起的那一團,到底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被窩裡的齊幼棠耳朵動了動。
笑聲傳進耳朵里,她手指抓緊了被角,臉頰有些發燙。
他笑什麼?
肯定是在嘲笑她膽子小,被嚇唬兩句就哭,還像個傻子似的反覆確認。
齊幼棠越想越氣,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悶頭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齊幼棠是在一陣敲門聲中醒來的。
賀朝柏已經去部隊了,地鋪收得乾乾淨淨。
齊幼棠穿好衣服走出屋子,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方至誠,懷裡抱著兩個筆記本。
「嫂子,早。」
方至誠臉上帶著笑,「我今天休假,正好去一趟紅星知青點。」
齊幼棠呼吸一滯,「去……去知青點幹什麼?」
「找齊小棠啊。」
方至誠理所當然地說,「我昨天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棠兄不是那種不守信用的人,肯定出什麼事了。我得親自去知青點問問。」
齊幼棠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
去知青點?
知青點的人都知道她叫齊幼棠,也知道她平時喜歡買舊報紙寫東西。
方至誠只要過去隨便找個人打聽「齊小棠」,或者拿出信件一對筆跡,她的馬甲當場就得掉光!
「嫂子,你在紅星知青點待了那麼久,那兒的人你都熟。」
方至誠滿眼期待地看著她,「你要是沒事,能不能陪我走一趟?幫我一起找找人?」
齊幼棠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手腳冰涼。
陪他去?
去現場看自己是怎麼社死的嗎?
「我不去!」齊幼棠聲音陡然拔高。
方至誠被她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她。
齊幼棠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
她死死掐了一把掌心,勉強穩住聲音。
「那個……方同志,我今天去不了。賀參謀昨晚給我布置了任務,讓我今天在家寫一千字的總結,寫不完不准出門。而且我今天還得拆洗被套,家裡一堆活兒呢。」
她語速飛快,眼神亂飄,根本不敢看方至誠的眼睛。
「再說了,知青點那麼多人,分好幾個小隊呢,我也不是誰都認識。你去問了也是白問,指不定他早就回城了,或者調去別的生產隊了!」
方至誠皺了皺眉,覺得新嫂子今天說話顛三倒四的。
不過既然是參謀長交代了任務,他也不好強求。
「這樣啊,那行,我自己去一趟吧。」
方至誠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總得去看看才能死心。」
「別……其實也不用非得去吧……」齊幼棠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那不行,棠兄幫了我那麼多,我不能不管他。」
方至誠沖她擺擺手,「嫂子你忙吧,我先走了,趕早班拖拉機過去。」
看著方至誠大步流星離開的背影,齊幼棠腿一軟,差點癱在門檻上。
完了。
全完了。
從紅星知青點坐拖拉機來回也就半天工夫。
最多到中午,方至誠就能查清真相回來找她對峙。
齊幼棠失魂落魄地關上院門。
整個上午,她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桌上的檢討書一個字都沒動,她根本靜不下心。
為了轉移注意力。
她從屋裡翻出針線笸籮和賀朝柏那件掉了扣子的舊襯衣。
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縫補。
陽光晃眼,她的心卻一直懸在嗓子眼。
院門外稍微有點風吹草動,或者有人走過的腳步聲,她就嚇得渾身一顫,以為是方至誠回來興師問罪了。
齊幼棠正盯著大門方向發呆,冷不丁被這聲音一驚。
手一抖,針尖直接往大拇指上扎去。
齊幼棠猛地縮回手。
好在收得快,只扎破了一點油皮,沒出血。
她捏著發麻的指尖,看著腿上的舊襯衣,急得眼圈又紅了。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