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履行夫妻義務


  她抬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聲音低得近乎哀求:

  「賀朝柏,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吧。」

  齊幼棠哭得嗓子發啞。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寫了。」

  她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

  「我以後看見什麼都當沒看見,不管是你的事還是別人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寫,我發誓……你放過我吧。」

  她低著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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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就在她以為賀朝柏會像以往那樣冷嘲熱諷時,一道陰影忽然籠罩了下來。

  賀朝柏毫無預兆地俯下身,驟然湊近。

  屬於成年男人的壓迫感和淡淡的菸草味撲面而來。

  齊幼棠嚇得渾身一激靈,整個人猛地往後仰,椅子腳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後背緊緊貼著椅背,雙手護在胸前,驚恐地睜大眼睛。

  賀朝柏沒給她逃跑的機會。

  他單手按在扶手上,另一隻手伸了過來。

  粗糲帶著繭子的指腹貼上了她的臉頰。

  齊幼棠整個人僵住了,呼吸瞬間屏住。

  他的動作有些生硬,卻並不重。

  溫熱的指腹擦過她的眼角,將掛在那裡的淚珠一點點抹去。

  兩人離得太近了。

  齊幼棠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紅血絲,以及那雙深邃冷硬的眸子裡掠過的一絲笑意。

  齊幼棠的心臟漏跳了半拍,腦子一片混沌。

  然而還沒等她辨別清楚,賀朝柏就已經收回了手。

  他的臉色重新板了起來,恢復了那副冷酷嚴苛的模樣。

  「保證有什麼用。」

  賀朝柏居高臨下,「你這叫走投無路時的妥協,不是真心認錯。」

  齊幼棠眼睫上還掛著淚,呆呆地看著他。

  「我沒看到你的真心。」

  賀朝柏用手指點了點桌上的白紙,「繼續寫。」

  齊幼棠幾乎要瘋了:「我都承認我錯了,你還要我怎麼寫?」

  「寫你為什麼錯,錯在哪兒。」

  賀朝柏神色淡漠,「今晚寫不完,或者寫得不深刻,明天方至誠過來送公文的時候,我就直接告訴他真相。」

  「賀朝柏!」

  齊幼棠所有的隱忍和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惱羞成怒。

  她猛地站起來,咬牙切齒地沖他喊道:「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

  女孩的聲音尖細清脆,帶著哭腔,像一隻被逼急了炸毛的貓。

  賀朝柏怔了怔。

  他看著齊幼棠氣得發抖的身子,轉過身往外走。

  在背對著齊幼棠的瞬間,賀朝柏唇角向上揚了揚。

  總算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受氣包模樣了。

  房門被帶上,屋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齊幼棠脫力般跌坐回椅子上。'

  討厭歸討厭,可賀朝柏手裡握著的軟肋太致命了。

  她不能讓方至誠知道真相。

  齊幼棠抹了一把臉,重新拿起那支蘸水筆。

  她盯著信紙,絞盡腦汁。

  要寫得深刻,還要寫出真心。

  可她心裡除了委屈和怨氣,哪裡有什麼真心?

  她咬著筆桿,寫了幾個字,覺得太敷衍,劃掉。

  又寫了兩行,覺得火藥味太濃,乾脆把紙撕了。

  一張、兩張。

  廢紙團在腳邊越堆越多。

  夜色漸深,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氣溫也降了下來。

  齊幼棠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從早上到現在,她神經緊繃了一整天。

  又痛哭了一場,體力和精神早已透支。

  手裡的筆越來越重,紙上的字跡漸漸變成了歪歪扭扭的墨團。

  最後,她腦袋一沉,整個人軟軟地趴在桌子上,徹底睡了過去。

  半夜兩點。

  賀朝柏端著一隻搪瓷缸推門進來。

  缸里盛著剛晾溫的開水,他是來叫她吃藥的。

  她白天淋了水,晚上又哭成那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然而進屋一看,昏黃的燈光下,書桌前的姑娘已經睡熟了。

  她側著臉貼在粗糙的木桌上,手臂圈成一個圈護在頭頂。

  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乾涸的淚痕,鼻尖微紅,嘴唇因為缺水有些乾裂,隨著呼吸輕輕翕動。

  桌上的檢討書只寫了半頁,字跡到了後面完全成了鬼畫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湊明白。

  賀朝柏輕手輕腳地把搪瓷缸放在桌角。

  他站在桌邊,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

  平時的齊幼棠見了他,像老鼠見了貓,渾身的刺都豎得高高的。

  唯獨現在,睡得像個不諳世事。

  賀朝柏伸出手,手指在她白嫩微涼的臉頰上碰了碰。

  觸感柔軟細膩,比他想像的還要軟。

  他沒忍住,屈起手指,輕輕捏了捏她臉上那點薄薄的軟肉。

  臉頰上的微痛讓齊幼棠猛地驚醒。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

  當賀朝柏那張面孔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時,齊幼棠的大腦瞬間炸開。

  「啊!」

  齊幼棠嚇得失聲尖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動作太猛,身後的木椅哐當一聲被撞翻在地。

  齊幼棠連連後退,雙手死死抱住胸口。

  「你幹什麼!」她臉色慘白,「賀朝柏,你別亂來!」

  睡意全無,剩下的只有警惕。

  賀朝柏看著她這副防賊防色狼的架勢,臉色沉了下來。

  「亂來?」

  男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邁開長腿,一步一步朝角落走去。

  齊幼棠後背緊緊貼著牆壁,退無可退。

  賀朝柏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牆面上,將她整個人圈禁在狹小的方寸之間。

  他傾身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幾寸。

  他甚至能聞到女孩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齊幼棠,你以為我要對你亂來?」

  賀朝柏微微低頭,聲音低沉而沙啞。

  齊幼棠被他身上的壓迫感逼得幾乎窒息,緊緊攥著衣領。

  賀朝柏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恐懼,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如果我真想做什麼,你覺得你防得住嗎?」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擦過她耳邊的碎發,按在她身後的木柜上。

  「你是不是忘了,民政科的章已經蓋了,結婚證在我口袋裡。」

  賀朝柏垂眸看著她蒼白脆弱的唇,目光幽深,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是合法夫妻。」

  「就算我今天真要你履行夫妻義務,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你拿什麼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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