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權宜之計


  她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覺得這日子有點難熬……」

  鍾秀娥和江翠花對視一眼,兩人臉上同時露出瞭然的神情。

  「嗨,我還當是什麼大事呢!」

  江翠花拍了拍大腿,笑出了聲,「你這小年輕就是愛胡思亂想。你是看賀參謀長得好,本事又大,家裡條件又頂尖,怕自己一個鄉下知青配不上他,被外頭的狐狸精把人給搶走了吧?」

  齊幼棠張了張嘴:「啊?」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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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巴不得有人趕緊把賀朝柏搶走,好成全她離婚回知青點呢!

  可不等她解釋,鍾秀娥已經熱心地拍起了她的手背。

  「幼棠啊,這你可就白操心了。你剛來不知道情況,咱們賀參謀那可是出了名的冷麵閻王。他在咱們軍分區待了整整三年,身邊別說女人了,就是只母蚊子都飛不近身。」

  「可不是嘛。」

  江翠花在旁邊幫腔。

  「文工團那些小姑娘,一個個水靈得跟蔥似的,見天兒地往司令部那邊湊,賀參謀正眼瞧過誰?以前政治部主任想把自家親侄女介紹給他,都被他硬邦邦地頂回去了。他現在既然娶了你,那就是認準你了,你把心放肚子裡,安心過你的好日子就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賀朝柏誇得跟朵守身如玉的白蓮花似的。

  齊幼棠聽得嘴角直抽抽。

  冷麵閻王倒是真的,至於認準了她?

  那是認準了要折磨她還差不多。

  看著兩位軍嫂熱切的眼神,齊幼棠實在沒法說出實情,只能幹笑著敷衍。

  「是嗎……那我真是想多了,謝謝鍾姐,謝謝翠花姐。」

  「跟姐客氣啥,以後有什麼想不開的儘管找我們嘮。」鍾秀娥笑眯眯地說。

  正說著話,家屬院大門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皮鞋踩地聲。

  在這滿是布鞋和解放鞋的大院裡,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井台邊的幾個軍嫂下意識轉頭看過去。

  齊幼棠也順著她們的視線望了過去。

  只見大院門口走進來一個年輕女孩。

  女孩燙著一頭時髦的捲髮,身上穿著一件掐腰的鵝黃色布拉吉連衣裙。

  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手裡還拎著一個精緻的皮包。

  這身打扮,跟周圍的軍嫂們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翠花眼睛都看直了,捅了捅鍾秀娥的胳膊。

  「哎,這是哪兒來的姑娘?穿得跟電影明星似的。」

  鍾秀娥搖搖頭:「沒見過,看著不像咱們這兒的人。」

  那女孩顯然也看不上家屬院的環境,眉頭微微蹙著,拿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嫌棄空氣里的煤煙味。

  她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徑直朝著井台這邊走了過來。

  停在幾人面前,女孩收起手帕,下巴微抬,用一口標準的燕京普通話問道。

  「請問一下,賀朝柏賀參謀長住在哪一戶?」

  井台邊一下子靜了。

  齊幼棠端著菜盆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前一秒鐘秀娥和江翠花還拍著胸脯保證,說賀朝柏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

  下一秒就找上門來一個穿布拉吉的摩登姑娘。

  鍾秀娥和江翠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這打臉來得太快,兩人都有點下不來台。

  還是鍾秀娥先反應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孩一番。

  「姑娘,你找賀參謀有啥事啊?你是他什麼人?」

  女孩下巴微揚,語氣裡帶著股天生的優越感:「我叫陸阮阮,剛從燕京過來。我和朝柏哥哥從小一塊兒長大,是他朋友。」

  朝柏哥哥?

  這稱呼聽得江翠花牙酸。

  她往齊幼棠身邊靠了靠,沖陸阮阮努了努嘴。

  「你要找賀參謀的家啊,那你可問著正主了。諾,你直接問她就行。」

  說著,幾個軍嫂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齊幼棠身上。

  陸阮阮順著她們指的方向看過去。

  齊幼棠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衣,袖口挽著,褲腿上還沾著點井台邊的泥星子。

  只是那張臉實在白淨,五官清秀,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瞧見。

  女人的直覺最准,陸阮阮心裡莫名躥起一股敵意。

  她皺起眉頭,審視著齊幼棠,語氣算不上客氣。

  「你是誰?你在朝柏哥哥家裡幹活的?保姆?」

  齊幼棠張了張嘴,手心裡全是汗。

  她該怎麼說?

  說自己是寫匿名信被抓了包,被賀朝柏強行拉去領了證的倒霉蛋?

  見齊幼棠支支吾吾不吭聲,陸阮阮眼神更冷了。

  「我問你話呢,啞巴了?」

  「哎,你這姑娘怎麼說話呢!」

  江翠花是個暴脾氣,當場就不樂意了,往前跨了半步護住齊幼棠,「什麼保姆?人家幼棠是賀參謀剛領證的新媳婦!正八經的軍屬!」

  「新媳婦?」

  陸阮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不可能!」

  她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塗著口紅的嘴唇都在抖。

  「朝柏哥哥怎麼可能結婚?我上個月在燕京見著賀伯母,家裡根本就沒提過這茬!再說了,以朝柏哥哥的條件,就算要結婚,怎麼可能娶一個鄉下丫頭?」

  她死死盯著齊幼棠,胸口劇烈起伏。

  「你們合起伙來騙我是不是?還是這女人打著朝柏哥哥的幌子在外頭招搖撞騙?」

  周圍的軍嫂們一聽這話,臉色全都沉了下來。

  她們平時閒話歸閒話,但到底是一個大院裡的軍嫂,哪能容得外頭來的嬌小姐這麼踩自家人。

  鍾秀娥把洗菜籃子往地上一放。

  冷著臉說:「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賀參謀前幾天親自開著吉普車把人接回來的,當著我們全院人的面說的這是他愛人。每天早上幼棠還跟我們一塊兒升旗呢,這還能有假?」

  「就是,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去司令部政治處查檔案去!」

  江翠花也在旁邊幫腔,「結婚報告都在那兒押著呢,誰稀罕騙你!」

  幾個軍嫂七嘴八舌,陸阮阮被頂得臉一陣青一陣白。

  她咬著嘴唇,眼圈都氣紅了,顯然是動了真格,恨不得現在就衝去司令部鬧一場。

  齊幼棠看著這架勢,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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