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差
他的話像巴掌一樣拍在齊幼棠臉上。
齊幼棠耳根紅透了,腳趾摳著地面。
骨氣能當飯吃嗎?
骨氣能幫她寫完一千五百字嗎?
她羞惱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到底減不減那五百字?」
「看在你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那五百字免了。」
賀朝柏指了指裡屋,「原本的一千字,一個字不能少,去寫吧。」
齊幼棠鬆了口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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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亮書桌上的檯燈,齊幼棠坐在椅子上,認命地拿起蘸水筆。
賀朝柏隨後也進了屋,他沒去打地鋪,而是翻開文件看了起來。
齊幼棠咬著筆桿,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為了不再被罰重寫,她這次學乖了,不再寫那些空洞的套話,而是把賀朝柏昨晚解釋的那幾件事原原本本地寫進去。
從三間大瓦房的來歷,到他胃不好吃小灶,再到下鄉坐吉普車的緣由。
她一邊寫,一邊檢討自己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不該聽風就是雨,更不該在背後寫匿名信中傷同志。
寫著寫著,時間一點點流逝。
夜深了,院子外頭連蟲鳴聲都歇了。
齊幼棠白天擔驚受怕,傍晚又跟陸阮阮和賀朝柏連著鬧了兩場,精力早就耗盡了。
寫到後面,她的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幾次差點磕在桌面上。
她強撐著精神,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把最後幾行字湊夠。
數了數格子,剛好一千出頭。
齊幼棠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賀朝柏還在看文件。
齊幼棠把檢討書遞過去,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寫完了,給你。」
賀朝柏放下鉛筆,接過那兩頁紙。
他低頭看了起來。
齊幼棠站在旁邊等著,困得直晃悠,上下眼皮直粘連,腦袋又開始一點一點地打盹。
賀朝柏很快把兩頁紙看完。
字跡一開始還算工整,到了後面越來越飄,但內容確實實在,把事情原委和認錯態度都寫清楚了。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齊幼棠閉著眼睛,身子往旁邊歪了一下,又猛地驚醒站直。
那副迷迷糊糊強撐著的樣子,像只困極了的小雞仔。
賀朝柏把檢討書折好。
「這次寫得還行,態度端正,過關了。」
聽到「過關」兩個字,齊幼棠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幾分。
不用重寫了!
她眼睛一亮,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抹笑,「真的?那我明天是不是不用寫了?」
「今天過關,不代表以後不用寫。」
賀朝柏潑了她一盆冷水,但語氣不算嚴厲,「行了,困成這樣,去睡吧。」
能睡個安穩覺就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齊幼棠心情好了不少,點點頭,轉身就往床邊走。
「等等。」
身後忽然傳來賀朝柏的聲音。
齊幼棠疑惑地轉過身:「還有事?」
賀朝柏邁步朝她走過來。
他個子高,走近時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在距離齊幼棠只有一步遠的地方,他朝著她湊了過來。
同時,他抬起了右手。
齊幼棠心頭一跳。
這人又要幹什麼?
大半夜的,難道真要反悔,讓她履行什麼夫妻義務?
困意瞬間嚇飛了一半。
齊幼棠往後縮了縮脖子,雙手本能地交叉護在胸前。
賀朝柏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動作頓住了。
幾秒後,他的手繼續往前,粗糲的大拇指落在她左邊臉頰上,稍微用力蹭了兩下。
溫熱的觸感在臉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就收了回去。
齊幼棠愣愣地睜著眼,還沒反應過來。
賀朝柏把大拇指舉到她眼前。
他的指腹上,沾著一團黑乎乎的墨水漬。
「寫個檢討都能把墨水蹭臉上,你是小學生嗎?」
賀朝柏收回手,拿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指,似笑非笑地睨著她。
齊幼棠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意識到自己又鬧了烏龍。
護在胸前的手僵在原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賀朝柏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她。
「齊幼棠,我就是給你擦個墨水,你捂得這麼嚴實幹什麼?」
他故意往前湊了半寸,壓低聲音問:
「你一天到晚看我跟防狼似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還是說,你表面上罵我,其實心裡對我居心叵測,天天盼著我對你圖謀不軌?」
齊幼棠被他這句不要臉的話震得頭皮發麻。
誰對他居心叵測了?
誰盼著他圖謀不軌了?
這男人不僅霸道,還自戀得要命!
齊幼棠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指著賀朝柏的鼻子發誓。
「賀朝柏,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告訴你,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絕對不會喜歡你!」
吼完這一句,她根本不敢看賀朝柏的反應,轉身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竄回床邊。
手忙腳亂地脫鞋上床,拉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
賀朝柏挑了挑眉,沒再出聲逗她。
他走到桌邊收拾好文件,拉滅了檯燈。
屋裡陷入黑暗,很快傳來他鋪地鋪的悉索聲。
被窩裡空氣悶熱,齊幼棠蜷縮著身子,呼吸急促。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左臉頰上還殘留著剛才被他大拇指擦拭過的觸感,粗糲,溫熱,像帶著電一樣,燙得她心尖發顫。
一閉上眼,腦子裡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賀朝柏剛才俯身逼近時的模樣。
高挺的鼻樑,深邃的眉眼,還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齊幼棠使勁晃了晃腦袋,想把那張臉從腦海里甩出去。
可越是克制,心跳就越快。
胸腔里的心臟劇烈跳動著,撞擊著耳膜,吵得她心煩意亂。
她怎麼會覺得這個周扒皮長得好看?
一定是今晚寫檢討寫得腦子糊塗了!
齊幼棠在心裡把自己唾棄了一百遍,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齊幼棠是被外頭的動靜吵醒的。
她揉著發澀的眼睛坐起身,屋裡的地鋪已經收好了。
齊幼棠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布鞋往堂屋走,準備去外頭洗漱。
剛推開裡屋的門,迎面就撞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浴室兼洗漱間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