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流氓
賀朝柏沒防備,吃痛地「嘶」了一聲,撐在牆上的手下意識鬆了一瞬。
齊幼棠瞅准這個空檔,像條泥鰍似的從他胳膊底下鑽了出去,轉身就往裡屋跑。
然而她剛跑出半步,後脖頸突然一緊。
賀朝柏長臂一伸,一把揪住了她的後衣領,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拽著倒退了好幾步,重新扯回了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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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領口勒住了脖子,齊幼棠被迫仰起頭,腳跟不穩地撞在他身上。
她轉過身,氣得揮舞著胳膊去打他的手,嘴裡不管不顧地喊:「賀朝柏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流氓!你放手!」
賀朝柏單手攥著她的衣領,任由她像只炸了毛的貓一樣張牙舞爪。
她手勁小,打在身上不痛不癢。
賀朝柏另一隻手伸過去,輕而易舉地將她亂揮的兩隻手腕一併扣住,按在身前。
「踩了我還想跑?齊幼棠,你膽子見長啊。」
齊幼棠手腕被捏住,後領被揪著,整個人動彈不得。
折騰了這幾下,她力氣耗盡,只能大口喘著氣,狠狠瞪他。
「誰讓你先耍我的!」
她胸口堵得慌,想起剛才在院子裡受的無妄之災,話趕話地衝口而出。
「你那麼喜歡逗人玩,怎麼不去逗你的朝柏哥哥的好妹妹?人家大老遠從燕京跑過來找你,哭得那麼傷心,你把她趕走幹什麼?你乾脆跟她回燕京去好了,省得在這兒折騰我!」
聽到陸阮阮的名字,賀朝柏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鬆開揪著她衣領的手,順手拉開了堂屋電燈的拉線。
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屋裡的陳設。
賀朝柏也鬆開了她的手腕,拉過旁邊的木椅坐下,低頭看了一眼靴子上的灰印子。
「我和陸阮阮沒什麼關係。」
齊幼棠揉著發酸的手腕,站在桌邊冷笑:「沒關係?沒關係人家叫你朝柏哥哥?沒關係人家坐兩天一夜的火車來找你,還罵我是鄉下丫頭,說我不配進你們賀家的門?」
她越說越委屈。
她招誰惹誰了?
寫封信被抓包,被強行娶回家天天寫檢討就算了。
現在連外頭來的千金小姐都能指著她的鼻子罵她是保姆、是下作玩意兒。
賀朝柏抬起眼,看她眼圈又有點泛紅,眉頭蹙了一下。
「我們兩家都在一個大院,從小確實認識。」
「她比我小几歲,家裡長輩走得近,我以前只當她是院裡的普通妹妹,沒多想過。」
「後來上中學的時候,我撞見她帶著幾個大院裡的孩子,把一個家庭條件不好的同學堵在胡同里欺負,拿泥巴砸人家的書包,逼著人家下跪。」
齊幼棠愣了愣,沒想到還有這麼一茬。
「從那以後,我就沒再搭理過她,跟她斷了來往。」
賀朝柏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是我家裡長輩礙於兩家面子,平時沒少走動,才讓她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一直追著不放。這次她過來,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屋裡安靜了一瞬。
齊幼棠抿了抿嘴唇,心裡那股莫名其妙的邪火散了一點,但嘴上還是硬邦邦的。
「那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你們大院裡的事,我又不關心。」
賀朝柏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只是把事實擺清楚,免得你又憑著自己那點想像力,在心裡給我亂扣帽子。」
「記住了,我和她早就斷了,以前沒關係,以後更不會有關係。」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臉上,聲音冷硬:
「而且,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無關。」
「你少拿她來當藉口跟我鬧脾氣。去,把屋裡的燈開了,今天那一千字的檢討還沒交,接著寫。」
齊幼棠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聽他解釋時升起的那點同情,這會兒全沒了。
這人腦子裡除了檢討,還能裝下點別的嗎?
她剛替他應付完燕京來的大小姐,受了一肚子窩囊氣。
連句安慰都沒撈著,轉頭就要被逼著寫一千字檢討。
資本家看了他都得甘拜下風。
齊幼棠垂下眼皮,手指擰著衣角,壓低聲音嘟囔。
「周扒皮……就會欺負人,比地主老財還狠……」
堂屋不大,兩人的距離不過兩步遠。
她自以為聲音很小,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賀朝柏的耳朵里。
賀朝柏聞言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視線落在齊幼棠低垂的發頂上。
「再說一遍。」
齊幼棠背脊一僵,呼吸都停了。
他聽見了?
長耳朵是順風耳嗎?
這么小聲都能聽見!
賀朝柏見她裝啞巴,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冷了下來。
「罵我是周扒皮?比地主老財還狠?行,那今天的一千字不夠了,再加五百字,今晚寫滿一千五百字再睡覺。」
一千五百字!
齊幼棠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五百字她都要憋一晚上,一千字已經要了她半條命,再加五百字,她今晚乾脆直接死在書桌前算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齊幼棠剛才那點硬氣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她往前邁了一小步,雙手合十舉在胸前,仰著臉看他。
「我錯了,賀參謀,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剛才是胡說八道的,我嘴瓢,我腦子不清楚!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一千五百字我真的寫不出來,您就放過我這一回吧,好不好?」
她認錯的速度快得驚人,語氣軟得像棉花,眼巴巴地瞅著他,生怕他不鬆口。
賀朝柏看著她這副能屈能伸的模樣,愣了兩秒。
緊接著,一聲低笑從他喉嚨里溢了出來。
他實在沒忍住,嘴角揚起,眼底的冷意散得一乾二淨。
齊幼棠舉著手,呆呆地看著他笑。
這人怎麼喜怒無常的?
剛才還板著臉要加字數,現在又笑成這樣。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剛才根本就是故意詐她的,就是想看她求饒出醜。
一股熱氣湧上臉頰,齊幼棠把手放下來,又羞又惱。
「你笑什麼!」她沒好氣地問。
「笑你。」
賀朝柏眼角眉梢還是帶著愉悅。
「齊幼棠,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人這麼有意思?前一秒還在罵我是流氓瘋子,下一秒就能為了少寫五百字低頭求饒。你那點骨氣呢?全餵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