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根筋
她下鄉這兩年,天天啃窩窩頭喝苞米茬子粥,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前兩天吃的那頓紅燒肉和方至誠送來的雞蛋糕,已經把她肚子裡的饞蟲徹底勾了出來。
反正是他主動問的,不要白不要!
齊幼棠咽了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毫不客氣地報起了菜名:
「我聽說懷城的醬板鴨特別出名,還有奶油桃酥、大白兔奶糖、果丹皮,還有豬肉脯……」
她一口氣說了好幾樣,全都是平時需要票還不一定搶得到的緊俏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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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朝柏聽著她嘴裡蹦出來的一串名字,眉頭微微挑起,有些詫異。
他還以為像她這種讀過書、心氣高的女知青,會要什麼雪花膏、花布料,或者精緻的發卡。
結果張嘴閉嘴全是吃的。
剛才還在背後罵他,一提到吃的,眼睛亮得像夜裡的星星,一點防備心都沒了。
真是好哄。
賀朝柏看著她那副饞樣,故意板起臉:「就只知道吃?你是屬耗子的?說點別的,正經點的。」
齊幼棠被他堵了一句,臉頰微熱。
是他自己說帶什麼都可以的,現在又嫌她不夠正經。
她撇了撇嘴,壓下心裡的饞意,改口道:「那……那你去新華書店幫我買兩本書吧。什麼書都行,文學類的,或者歷史類的都可以。」
知青點的書早就被她翻爛了,家屬院裡連張像樣的報紙都難找。
要是能有兩本新書打發時間,總比天天對著白紙憋檢討強。
說完,她抬頭看向賀朝柏。
賀朝柏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有立刻出聲。
屋裡安靜下來。
齊幼棠見他遲遲不回答,心裡的期待一點點落了下去。
也是,書店裡的書也不便宜,還要費工夫去挑。
他剛才估計也就是隨口客套一下,哪會真給她帶。
她收回視線,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算了,你要是開會忙,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行。」
賀朝柏打斷她的話。
齊幼棠一愣,抬頭看他。
賀朝柏扶了扶軍帽的帽檐,轉身往外走:「書給你買。剛才說的那些吃的,我也給你帶回來,管夠。」
丟下這句話,他邁開長腿走出堂屋,拉開院門大步離開了。
這一次,腳步聲是真的遠去了。
齊幼棠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重新合上的院門,眨了眨眼。
全給她帶回來?還管夠?
切,鬼才信他。
像他那種陰晴不定的周扒皮,能好心給她買一大堆零嘴?
指不定回來的時候早就忘到腦後去了,只記得找她收那五篇檢討。
齊幼棠撇了撇嘴,壓根沒把賀朝柏的承諾當真。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座大山總算是出門了!
接下來的五天,她不用每天早上五點半被他做伏地挺身的動靜吵醒,不用看他那張冷臉,也不用半夜提心弔膽怕他突然進來抓包!
齊幼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屋裡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她心情愉悅地哼著小曲,去洗漱間洗了把臉,又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
剛把麵條端上桌,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嫂子,在家嗎?」
是方至誠的聲音。
齊幼棠手裡的筷子一頓,剛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
她差點忘了,賀朝柏雖然走了,但還留了個方至誠在家裡盯著!
而且昨天方至誠剛去過紅星知青點找「齊小棠」,也不知道他打聽出什麼結果沒有。
齊幼棠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早就編好的說辭過了一遍,這才放下筷子,起身走出去拉開門栓。
院門打開,方至誠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塊新鮮的豬肉和一把水靈靈的小白菜。
「嫂子,參謀長臨走前交代了,讓我每天過來給你送趟菜。」
方至誠把菜遞過來,臉上帶著憨厚的笑,眼神清澈,看不出半點懷疑的跡象。
齊幼棠接過菜,暗暗鬆了口氣。
看他這反應,昨天去知青點應該是沒查出什麼來。
也是,知青點那麼多人,她平時寫信又都是偷偷摸摸的,哪那麼容易暴露。
「謝謝你啊,方同志,還麻煩你特意跑一趟。」齊幼棠客氣地道謝。
「不麻煩,應該的。」
方至誠擺擺手,沒有立刻走的意思,而是往院子裡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愁容。
「對了嫂子,我昨天去紅星知青點打聽棠兄的事了。」
齊幼棠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勉強維持著鎮定:「是嗎?那……找到了嗎?」
方至誠嘆了口氣,搖搖頭:「別提了。我去了知青點,問了好幾個老知青,大家都說隊裡從來沒有一個叫齊小棠的男知青。唯一姓齊的,就是嫂子你了。」
齊幼棠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那……那可能他用的是假名吧。」
她乾笑兩聲,順著話頭往下引,「現在有些人寫信喜歡用筆名,地址說不定也是隨便填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
方至誠撓了撓後腦勺,一臉鬱悶,「知青點的隊長跟我說,附近好幾個生產隊都歸紅星公社管,可能是別的隊的知青借用了知青點的信箱。我昨天在公社轉悠了一下午,腿都跑細了,也沒打聽出個准信兒來。」
聽見他把方向歪到了別的生產隊去,齊幼棠懸在嗓子眼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
還好方至誠性子直,沒往她身上聯想。
她趕緊順水推舟地勸道:「既然那麼難找,要不就算了吧。也許人家家裡有事回城了,以後有機會肯定會再聯繫你的。」
「那可不行。」
方至誠一臉認真,「棠兄這人特別仗義,不僅幫我解答問題,還給我寄過複習資料。我昨天雖然沒找到人,但我把他的信給公社郵遞員看了。郵遞員說對這個字跡有點印象,讓我過兩天再去問問,他幫我留意著。」
齊幼棠剛放下的心,啪的一下又提了起來。
找郵遞員看字跡?
那個老郵遞員在紅星公社幹了十幾年,她以前每次去寄信,都是直接交到那個郵遞員手裡的!
要是讓老郵遞員回想起來,把她的長相和名字一說,她不就徹底暴露了嗎!
看著方至誠那副不找到人誓不罷休的架勢,齊幼棠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送走了個賀朝柏,怎麼這方至誠比賀朝柏還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