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罪魁禍首


  沈慧蘭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圈都有點發紅。

  「我在燕京聽說這事兒的時候,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我就怕這孩子性子太悶,在下面被人聯合起來欺負了,受了委屈也往肚子裡咽,誰也不肯說。我實在是放心不下,這才緊趕慢趕地買了火車票跑過來看看。」

  一番話,在安靜的堂屋裡迴蕩。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齊幼棠的臉上。

  齊幼棠坐在椅子上,後背僵硬得像塊石頭,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裡,連疼都感覺不到。

  原來沈慧蘭大老遠跑過來,是因為那封舉報信。

  是因為心疼賀朝柏被人污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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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才居然還天真地以為,可以在沈慧蘭面前告賀朝柏的狀,讓沈慧蘭幫著自己對付他。

  這要是讓沈慧蘭知道,那個寫出舉報信、害得她在燕京整宿睡不著覺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她拉著手噓寒問暖的「好兒媳婦」……

  齊幼棠簡直不敢往下想。

  剛才沈慧蘭進門時那種凌厲逼人的眼神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一旦真相暴露,這位護短的母親絕對會當場翻臉,把她生吞活剝了不可!

  哪裡還敢告狀?

  把脖子洗乾淨送上去讓人砍差不多!

  齊幼棠冷汗直流,把剛才那點想告狀的心思死死咽回了肚子裡,連帶著胃裡都開始一陣陣發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沈慧蘭罵完了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寫信人」,一轉頭,正好看見齊幼棠慘白如紙的小臉,還有額頭上滲出來的細密冷汗。

  沈慧蘭嚇了一跳,剛才的火氣瞬間散了個乾淨,急忙湊過去扶住齊幼棠的肩膀。

  「哎呀,幼棠,你這是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手也這麼涼?」

  沈慧蘭緊張得不行,「是不是剛才在太陽底下站久了,中暑了?還是哪兒不舒服?小方,快,快去把衛生隊的醫生叫過來看看!」

  方至誠哪裡敢真去叫醫生,趕緊乾笑兩聲打圓場:「沈阿姨,嫂子估計就是早上沒吃好,加上見了您有點緊張,緩一緩就沒事了。」

  「對,對,我沒事!」

  齊幼棠一把抓住沈慧蘭的袖子,生怕她真把事情鬧大,急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為了打消沈慧蘭的疑慮,更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齊幼棠這會兒腦子轉得飛快,把平生所學的本事全用上了。

  她反手握住沈慧蘭的手,眼神誠懇得不能再誠懇,聲音發顫地開始編瞎話:

  「媽,我真沒事。我就是……就是剛才聽您說那些話,跟著一塊兒心疼朝柏,心裡難受,所以才有點喘不上氣。」

  那一聲「媽」,叫得無比順溜,半點剛才的羞怯都沒了。

  旁邊的方至誠聽得眼皮直跳,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沈慧蘭卻愣住了,看著齊幼棠眼圈微紅,心頭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齊幼棠趁熱打鐵,硬著頭皮把賀朝柏夸上了天:

  「媽,您剛才問我朝柏有沒有欺負我,其實根本就沒有。他對我特別好,我們倆感情可好了!他在家裡什麼重活都不讓我干,看我剛來不習慣,一大早就讓方同志去服務社給我買雞蛋糕吃,中午還親自下廚給我燉紅燒肉。這次去懷城出差,他還問我想吃什麼,說要給我買一大堆零嘴和新書回來呢!」

  她一口氣把這幾天僅有的那點「好」,全挑出來放大了十倍往外倒。

  至於那一千字的檢討和各種威脅,被她埋進了太平洋底。

  沈慧蘭聽得一愣一愣的。

  買雞蛋糕?

  親自下廚燉紅燒肉?

  出差還給帶零嘴?

  這還是她那個冷心冷肺、連親媽都懶得搭理的兒子賀朝柏嗎?

  沈慧蘭狐疑地轉頭看向方至誠:「小方,幼棠說的是真的?」

  方至誠接觸到齊幼棠偷偷遞過來的求救眼神,再想想參謀長臨走前的交代,一咬牙,挺直腰板大聲作證:

  「報告沈阿姨,千真萬確!雞蛋糕是我親自去買的,紅燒肉的味道我在院外頭都聞見了!參謀長對嫂子那真是沒得說,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我們全軍分區的人都看在眼裡!」

  聽見方至誠都這麼說,沈慧蘭徹底信了。

  她看著眼前懂事又貼心的齊幼棠,再想想自家兒子居然也學會疼人了,心裡那點因為舉報信攢下來的鬱氣,瞬間煙消雲散。

  「好,好啊!」

  沈慧蘭眉開眼笑,激動地拍著大腿,「賀朝柏這混小子,長這麼大,總算是做對了一件事!能娶到你這麼懂事、這麼會心疼人的好媳婦,真是他的福氣!」

  齊幼棠臉上掛著僵硬的假笑,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濕透了,嘴裡還得順著應和:「您過獎了,都是朝柏他平時照顧我。」

  「你這孩子,就是太謙虛,太實誠!」

  沈慧蘭喜歡得不得了,拉著齊幼棠的手怎麼看怎麼順眼,恨不得立刻把人揣兜裡帶回燕京去顯擺。

  「幼棠啊,這次媽過來得匆忙,也沒帶什麼像樣的見面禮。等朝柏從懷城回來,你們倆一塊兒請個探親假,跟媽回一趟燕京。」

  沈慧蘭熱情地邀請道:「家裡你賀爺爺和賀奶奶成天念叨著朝柏的婚事,要是讓他們二老見著你這麼水靈乖巧的孫媳婦,指不定得高興成什麼樣呢!到時候咱們在燕京好好擺上幾桌,讓大院裡那些人全都看看,咱們賀家娶了個多好的兒媳婦!」

  去燕京擺酒?

  還要見賀家的各位長輩?

  齊幼棠手心直冒汗,臉上實在掛不住笑,難為情地低下頭。

  賀朝柏怎麼可能帶她回燕京見家裡人。

  他娶她回來,純粹是為了報復那封匿名信,把她困在眼皮子底下日日磋磨。

  在他眼裡,她就是個隨時要寫檢討認錯的犯人,哪配得上賀家孫媳婦的名頭。

  等這陣子新鮮勁過去,或者他覺得氣出夠了,指不定就把她踢回知青點去了。

  「媽,這事不急。」

  齊幼棠抽回手,借著倒水的動作掩飾慌亂。

  「朝柏在部隊工作忙,剛請了婚假,哪好意思再請探親假。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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