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眼光不一般
聽著周圍的誇讚,齊幼棠只能紅著臉低頭陪笑。
人群外圍,住在齊家斜對門的劉大娘撇了撇嘴,三角眼在賀朝柏挺括的軍裝和手裡的鈔票上轉了兩圈,心頭泛起一股濃濃的酸水。
她家小子跟齊幼棠同歲,至今連個臨時工都沒混上。
齊幼棠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憑什麼能嫁給這麼有出息的軍官?
劉大娘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提高了嗓門揶揄。
「可不是有福氣嘛!咱們棠棠別的本事沒有,這張狐媚子似的臉蛋倒是長得好。」
「下鄉兩年,工分沒掙幾個,倒是靠著這張臉攀上高枝兒了!」
說著,她又瞥了賀朝柏一眼。
「就是不知道有些同志是怎麼想的,放著城裡正經人家的姑娘不娶,偏偏挑了個家裡窮得叮噹響的鄉下丫頭。」
「這看人的眼光,嘖嘖,還真是不一般吶。」
這話一出,雜貨鋪門口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齊幼棠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咬了咬唇。
賀朝柏眼神驟然冷了下去,剛要開口,人群後頭突然擠出來一個穿著紅花布衫、塗著厚厚雪花膏的年輕姑娘。
是胡同里出了名的潑辣貨王翠花。
王翠花以前就愛跟齊幼棠攀比,總覺得自己比齊幼棠強百倍。
這會兒看見齊幼棠居然嫁了這麼個高大俊朗的軍官,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聽到劉大娘的話,王翠花立刻扭著腰走上前,衝著賀朝柏露出一臉自以為迷人的笑,嬌滴滴地開口挑撥。
「大哥,劉大娘說的可都是實話!你是個外地人,肯定是被齊幼棠這丫頭老實巴交的樣子給騙了!她家裡就一個快入土的老太婆,窮得連耗子去了都得哭著出來,而且她性子又悶又倔,在胡同里人緣差得很,哪配得上你這樣的大首長啊!」
王翠花越說越起勁,看著賀朝柏那張俊臉,心頭火熱,腳下順勢往賀朝柏身邊湊。
她故意挺了挺胸脯,捏著嗓子往賀朝柏胳膊上貼過去。
「大哥,你要是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看我怎麼樣?我爸在屠宰場上班,我不僅會做家務,身段比她好多了……」
濃烈刺鼻的劣質香粉味撲面而來。
齊幼棠被王翠花這不要臉的架勢驚得目瞪口呆。
眼看著王翠花那隻塗著紅指甲油的手就要摸上賀朝柏的軍裝袖子。
賀朝柏眉頭狠狠一擰,眼底湧起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嫌棄。
他甚至沒用正眼看王翠花,趕在對方碰到自己之前,猛地往外一揮,順勢在王翠花肩膀上重重一推。
「滾遠點!」
賀朝柏常年練武,隨手一推的力道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
「啊——!」
王翠花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尖叫一聲,整個人腳下拌蒜,直接飛出去兩步遠,結結實實地摔在雜貨鋪門前的泥地上,當場摔了個狗啃泥。
紅花布衫蹭了一層黑泥,王翠花捂著磕破的嘴角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
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頓時哄堂大笑。
「哎喲,翠花,你這是行這麼大禮幹啥,人家首長可不給壓歲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當著人家正牌媳婦的面撬牆角,真不嫌害臊!」
「活該!平時在胡同里橫行霸道慣了,這回踢到鐵板了吧!」
聽著四周毫不留情的指指點點,王翠花羞憤得無地自容。
她捂著臉哇地一聲哭出來,連滾帶爬地擠開人群跑了。
旁邊的劉大娘見勢不妙,縮著脖子想往人堆後頭溜。
賀朝柏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劉大娘。
劉大娘腳步一僵,被那眼神看得雙腿打顫,乾笑兩聲都不敢出聲。
「我賀朝柏娶媳婦,娶的是幼棠這個人,跟家境窮富沒半點關係。」
賀朝柏把齊幼棠往自己身側帶了帶,聲音冷硬,傳遍了整個雜貨鋪門口。
「幼棠知書達理,乾淨純潔,在我眼裡千好萬好。以後誰要是再敢在背後嚼舌根,欺負我們齊家沒人,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直接找街道辦和派出所說道說道!」
這番話擲地有聲,透著實打實的威懾力。
劉大娘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
「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
說完,她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了。
賀朝柏沒再理會周圍人的奉承,牽緊齊幼棠的手,拎著工具網兜轉身往回走。
拐進僻靜的小巷,身後的議論聲漸漸遠去。
齊幼棠低著頭,看著兩人緊扣在一起的手,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從小到大,因為沒有爸媽,她和奶奶在胡同里沒少受劉大娘和王翠花這種人的閒氣。
每次遇到這種事,奶奶總是拉著她退讓,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還是頭一回,有人這麼強硬地擋在她前頭,把那些潑髒水的人狠狠頂回去。
賀朝柏放慢腳步,側頭睨了她一眼。
「剛才別人那麼編排你,你怎麼連句重話都不會說?平時在家裡跟我頂嘴的勁兒去哪兒了?」
齊幼棠回過神,小聲辯解:「我不是不會說,我是不想給奶奶惹麻煩……」
「一味退讓只會讓人覺得你們好欺負。」
賀朝柏捏了捏她的掌心,語氣霸道。
「記住了,你現在是我賀朝柏的媳婦。以後不管在哪兒,誰敢欺負你,你只管罵回去,動手也行。出了事算我的,我給你撐腰。」
齊幼棠抬起眼,撞進他深邃認真的眸子裡。
陽光透過巷子邊的老槐樹灑下來,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她心尖微微發顫,胸口湧上一股陌生又溫熱的暖流。
雖然這人平時惡劣又霸道,但不得不承認,被他護在羽翼下的感覺,真的很有安全感。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兩人回到小院時,廚房裡正冒著炊煙。
齊奶奶正弓著腰在灶台前拉風箱,被濃煙嗆得直咳嗽。
齊幼棠連忙鬆開賀朝柏的手跑過去:「奶奶,怎麼點著火了?今天別在家做飯了,咱們去街口國營飯店吃頓好的吧,我有錢。」
齊奶奶擺了擺手,用圍裙擦了擦熏出淚花的眼睛。
「去啥飯店啊,外頭吃一頓得花多少錢,還得搭糧票。家裡現成的白面和五花肉,包頓餃子再炒兩個菜,省錢又實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