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小拇指
寶娟未經人事,不明所以,以為是顧辭鳶喝水嗆著了,連忙幫她拍背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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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別急,慢點喝慢點喝,不夠了還有呢。」
寶娟眼珠轉了圈,大抵以為她是擔心外傳的事,還忙解釋,
「昨晚開始,秦嬤嬤就整肅了驛站上上下下,您儘管放心。今晨瞧見您和三殿下回來的,都是心腹,斷斷不會亂說的。」
顧辭鳶這才稍稍放心。
倒不是為了防備誰。
她只是單純想親眼看到太子和顧語琴知道這消息時,會有多麼痛苦絕望悲傷。
而且瞞著消息,也好不打草驚蛇,讓她找到給謝孤淮下不舉之毒的法子是什麼。
可巧這會兒她肚子叫了。
寶娟立刻領會,叫人送飯進來。
顧辭鳶也哆哆嗦嗦起身,一件一件穿衣裳。
她原本帶出來的赤色鴛鴦肚兜,昨兒晚上是徹底不能用了。
還好寶娟沒多問,當即去尋了新的肚兜來。
見她手腳都不大方便,還準備幫顧辭鳶穿衣裳。
但顧辭鳶實在不想叫她瞧著被子下其他痕跡了。
那些痕跡更誇張、更凌亂,其中有不少痕跡,只看一眼,就能猜得出昨晚他倆做過什麼……
可惜寶娟盛情難卻。
顧辭鳶只能邊扯著自己的肚兜,邊壓著嗓子吩咐她:
「……你、你去催催,怎的午膳還沒好。我餓得很,衣裳不要緊,午膳才要緊。」
寶娟眼看著就要被說服了。
但一抬眼,房間門就被打開了。
秦嬤嬤和昨晚帶謝孤淮回房獨處的婢女魚貫而入。
她們手裡端著托盤,每個托盤上都各有兩道菜一份湯。
顧辭鳶沒錯過那婢女進屋時,眼底閃過的恨毒。
走在她前方的秦嬤嬤,倒是樂成了一朵向日葵。
「您瞧瞧,都是老奴盯著她們做的,保管所有菜品都補氣回血,」
秦嬤嬤積極熱情地將膳食擺在靠外頭的圓桌上,眼睛到笑到被皺紋摺疊成了一條細縫,
「您若有什麼旁的想吃的,老奴馬上吩咐他們去做。」
這會兒,顧辭鳶才剛剛穿好肚兜。
她黑亮的眼睛落在秦嬤嬤和婢女身上。
重點是那個站在秦嬤嬤身後,那個偽裝情緒水平極為拙劣的婢女。
她原本想藏回被子裡的手臂,再次大咧咧露在被子外。
吩咐寶娟去給自己拿衣服時,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被子稍稍往下滑落些許。
她腰際過於鮮明的指引,根根分明,暴露在空氣中。
那瞬間,秦嬤嬤笑得像是兒媳婦連生了兩個大胖孫子,只恨不得原地放鞭炮。
婢女眼底的憎恨與殺意,卻是徹底藏不住了。
至此,顧辭鳶確定,那婢女不簡單。
旁邊寶娟也不知有沒有注意到這邊動靜,動作極快選好了衣裳,是一件藕荷色折枝玉蘭褙子,搭配白綾立領小襖。
她腰上的痕跡,至多只暴露三息,就被寶娟強勢擋住了。
褙子有一條極細的銀鏈在胸前松松挽著,料子是妝花緞,織著折枝玉蘭,既低調又華美。
下身是一條藕荷色馬面裙,裙門上繡了一幅玉蘭綬帶,
綬帶上,是玉蘭枝上立著一隻綬帶鳥,鳥尾長長地垂下來,搭在花枝上,尾巴上的羽毛一根一根繡得清清楚楚,拿深淺不一的藍線過渡,遠看像真的羽毛在光里泛色。
這是整套衣裙最亮眼之處。
穿好衣裙的顧辭鳶,縱使仍披散著長發,依然清理脫俗,貴氣凜然。
明明她只是個相府不受寵的女兒而已。
就算是見慣了貴人的秦嬤嬤,都在她下床穿鞋後抬頭的剎那,被她的氣勢震懾到了。
明明宮裡那些貴人們盛裝打扮,都少有能令她如此心生敬畏的。
秦嬤嬤少有的、在當值伺候時,愣住了。
顧辭鳶叫了她兩遍,都沒聽著回應。
倒是秦嬤嬤身後那婢女,低眉順眼地應了聲:
「顧大姑娘請吩咐。」
「從今以後,叫王妃。」
一道聲音響起。
在場人,包括愣住的秦嬤嬤,都下意識回頭。
門口之人,是謝孤淮。
是他,又好似不是他。
以前的謝孤淮,眉宇間總凝著陰鬱和躁鬱,不論誰見了都畏懼害怕。
這也是他除了不舉之外,最受詬病的一點。
朝中至今仍有人認為,即便三殿下能生,也不應繼承皇位。
因為如今的太子平庸卻仁善,至少不會讓大乾生靈塗炭。
三殿下若登基,恐怕會窮兵黔武濫殺無辜,攪得大乾永無寧日。
現在,看到這一刻的謝孤淮,秦嬤嬤可以肯定地說:
不會。
誰見著今晨的三殿下,恐怕都不會覺得他將成為暴君。
只因三殿下眉宇間那股鬱氣散了個乾乾淨淨,眉目舒展,雙眼有神。
有一股與年齡相仿的少年英氣,還有睡醒後的饜足。
身上還有練功回來後尚未落下的汗。
不論誰看了,都不會將他和那個陰晴不定,會殺人取樂的三殿下聯繫在一起。
「我與她成婚到今日,怎麼還有人沒改口?」謝孤淮看都沒看秦嬤嬤那邊。
他是盯著寶娟問的。
小精靈寶娟,在意識到自己被盯住的瞬間,嚇得仿佛見鬼。
那張嘴哆哆嗦嗦半天,一點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是你手下的人沒規矩,作甚為難我的人?」
顧辭鳶忍無可忍,順便瞥了眼秦嬤嬤家的婢女,
「全京城都知道我是個守活寡的人,哪個會將我這個王妃當回事?」
她依舊沒遮掩謝孤淮不舉的事。
旁邊秦嬤嬤和婢女,撲通撲通兩聲,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剛剛的好臉色,總算是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顧辭鳶很滿意。
她覺得謝孤淮很上道。
連帶著昨晚折騰的仇,都好像稍稍輕了一些呢。
「我餓了,你沒事就走,別影響我用膳。」
顧辭鳶念叨著,示意寶娟來攙扶自己過去,同時瞟了眼跪在地上的婢女。
她果然在明知謝孤淮會震怒的情況下,依然偷偷抬頭偷看他。
就連顧辭鳶在偷看她,她都沒注意到。
門口的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從進門起,注意力就始終集中在顧辭鳶身上。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那女人已偷看那個婢女不下五眼了。
剛剛的,是第六眼。
為何?
謝孤淮身上的朝氣,在這剎那消失得徹徹底底。
他冷睨那婢女一眼。
沒見過。
亦沒什麼特別之處。
顧辭鳶在看什麼?
他尚未想出個所以然來,床邊被寶娟攙扶著的顧辭鳶,兩條腿剛顫巍巍站起來,就又狠狠一軟。
她整個人不受控制朝前撲——
然後順利跌入了謝孤淮懷中。
向來不喜被女人碰的三殿下,極為熟練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原本重新陰鬱起的眉眼,減弱了幾分冷厲。
「呵,」他輕笑,「王妃醫術高明,可有應對之法?」
顧辭鳶被穩穩抱著,眼角餘光瞥見他是往圓桌邊走的,稍稍鬆了口氣,沒好氣地哼哼:
「這要什麼應對?歇幾日,自己就好了。倒是殿下,我瞧著得歇十天半個月,才能稍稍恢復些許。」
她說稍稍時,還若無其事地揚起酸痛到不行的手臂,對著謝孤淮,比了個小拇指的第一指節。
既小。
又短。
還沒用。
剛比完,她就被人毫無留情扔在了圓桌邊的椅子上。
這一摔,讓本就酸痛的PP,更加雪上加霜。
謝孤淮倒是長袍一掀,大步流星坐到了她對面的位置上。
那張喜怒無常的臉上,掛著三分譏諷七分譏諷的笑:
「也不知是哪個,哭著求我,就連(的)……」
他後面的話,只發了一個音,就聽到顧辭鳶粗啞嗓子發出的尖銳吼叫:
「謝孤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