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雙兒女


  顧辭鳶眉目含笑,即使被人掐著下巴,依然心情不錯,平靜開口:

  「殿下,您在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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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孤淮捏著她下巴的手猛地鬆開,眼神飄向別處,面無表情地冷笑:

  「荒唐。」

  他倆剛剛和太子道賀後,就悄悄退到了人群外。

  這會兒閒聊,倒是沒幾個能注意到這邊。

  顧辭鳶也是確定沒人瞧見後,才故意往前湊了半步,溫熱的呼吸掃過謝孤淮繃緊的下頜,指尖輕輕點在他的喉結:

  「我也覺得,殿下若是吃醋,這醋吃得也太沒道理了。他往日欺我負我,同顧語琴做了多少糟踐我的事?我與他之間,只有新仇,哪裡來的舊情?殿下這麼聰明的人,指定是不會吃這種飛醋的。」

  謝孤淮渾身一僵。

  顧辭鳶指下的喉結,上下滑動著。

  男人連之前捏緊的拳頭都緩緩鬆開,彆扭地清了清嗓子轉開話題:

  「不必再想這些髒事。

  我早安排人順著青州細作的供詞排查了,京里藏在太醫院、御膳房的異族餘黨最近正要動手。

  今日借著廢太子謀逆的由頭,正好名正言順把這些隱患全清乾淨,絕不讓半分風險落到你和孩子身上。」

  他說著,就從袖袋裡摸出個雕著小老虎的赤金平安鎖塞到顧辭鳶手裡。

  粗糙的指腹蹭過她的手背,明明耳尖還紅著,偏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冷硬模樣。

  恰好天降大雪。

  廊下飄進來的碎雪落在他玄色衣擺上,竟比廊下掛著的宮燈還要暖上幾分。

  東宮的鬧劇散場,顧辭鳶和謝孤淮上了回府的馬車,眉眼含笑,隨口問:

  「青州的細作,是紅梅麼?」

  男人飄忽的眼神定了定,略過詫異:

  「你倒是敏銳。」

  顧辭鳶指尖蹭過那隻雕得憨態可掬的小老虎平安鎖,淡笑:

  「我在青州防疫那些時日,與底下人打聽了不少關於雪蘭的消息。

  這才發現,紅梅與她關係匪淺,雪蘭做的不少蠢事,背後都有紅梅挑唆的意思。

  所以我就著重觀察那個紅梅,發現她行事看起來正常,實則多有目的。

  而且……

  聽聞她本不在青州的隨行名單里,是特意央求雪蘭,讓雪蘭加上她名字的……」

  顧辭鳶一口氣列舉了諸多自己查到的線索。

  不過她在青州的重點是防疫,維持治安、調查細作,是謝孤淮的活。

  他調查出的東西,自然要比顧辭鳶多得多。

  謝孤淮伸手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玄色的大氅嚴嚴實實裹住她露在外頭的手,指腹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淡淡道:

  「她是細作中一個不算小的頭目,青州的疫情,其實是她出的主意。而且此人嘴嚴得很,我審了她一個月,大刑上了個遍,都沒能撬開她的嘴。」

  馬車軲轆碾過厚積雪咯吱作響,風裹著巷口糖炒栗子的甜香鑽進來,顧辭鳶靠在他暖烘烘的胸口,疑惑發問:

  「那她怎麼會交代的?還交代得那麼詳細。」

  聞言,謝孤淮嗤笑了聲。

  「是人,都會有軟肋。她的軟肋,是她的一雙兒女。」

  「兒女?!」顧辭鳶驚呼,「她瞧著不過十幾歲的模樣,孩子都生兩個了嗎?!」

  謝孤淮將她摟得更嚴實了些,平靜道:

  「嗯,女孩三歲,男孩一歲。兩個孩子的生父,都是太子。所以她嘴嚴實得很,什麼都問不出來。多虧太子那邊漏了蹤跡,否則本王只怕也無從下手。」

  這一刻,顧辭鳶只覺得有道雷把自己劈成焦黑樣子了。

  從謝孤淮這兒,她得知東宮那邊露出蹤跡,是發現有個東宮屬臣,在京郊一處莊子上養了一對孩子。

  但並未有人見過孩子的生母。

  按理說養在外頭的外室,再怎麼樣,也不會從不露面的。

  他從茫茫消息中,篩出了這條看起來不大對勁的消息,並順著深查,才發現那對孩子與屬臣毫無相似之處。

  卻與太子的模樣,仿佛一個模子裡刻出來般。

  「如此說來,」顧辭鳶挑眉,「皇長子,是他生出來的,他怎麼……」

  怎麼那麼嫉妒他們的孩子?

  「紅梅,是鮮卑人。」

  謝孤淮解釋,

  「若他敢認下那兩個孩子,便是要讓鮮卑人的血脈,坐上大乾朝的皇位。一旦被發現,他就是千古罪人,必要史書留名、遺臭萬年。」

  是了。

  那麼重視自己形象的太子,「遺臭萬年」這四個字於他而言,可怕程度不亞於凌遲處死吧?

  顧辭鳶心裡有了主意。

  謝孤淮不知她在想什麼,還在介紹:

  「查出那兩個孩子的來歷後,本王便立刻讓人將之控制住,連夜送到青州。

  紅梅看到孩子,就什麼都招了。包括京中這些年潛伏的細作,也都給出了名單。

  大概就這幾日了吧,處置完太子,那些細作被抓的消息才會公開。」

  他說完,似想起什麼似的,瞥了眼顧辭鳶:

  「雪蘭這些年與紅梅交情匪淺,知道紅梅和鮮卑有關係,卻從未與人說。

  秦嬤嬤知道後,哭了一場,親自將她賜死了。」

  馬車剛好穩穩停在昭王府朱漆大門前,早候在門邊的小廝捧著燙得燙手的油紙袋遞上來,滿袋栗子的焦香瞬間漫開。

  這是顧辭鳶出門前吩咐人買的。

  謝孤淮先跳下車,回身小心翼翼把裹著白狐大氅的顧辭鳶打橫抱下來。

  雪片落在他玄色衣肩上,還沒等化就被體溫焐得無蹤。

  顧辭鳶咬開一顆粉糯的栗仁,靠在他暖烘烘的胸口,望著漫天簌簌落的鵝毛雪。

  壓在心頭兩輩子的沉疴似的恨意,忽然就輕了大半。

  昔日仇人,一死,一廢。

  待謝孤淮成了太子,她就是太子妃和將來的皇后。

  廢太子的死活,只在她一念之間。

  上一世在地牢中如彘犬般慘痛的日子,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今她唯一的念想,就是腹中孩子。

  是否……

  是否還能找回上一世的兩個孩子……

  漫天風雪裹著院中落葉旋轉,顧辭鳶蜷縮在男人懷中,伸手接住了一片潔白的雪花。

  微涼的觸感,瑩白的色澤,轉瞬的功夫,就在掌心溫熱中消弭於無形。

  「快四個月了,」她喃喃著。

  四個月,就能診出更多信息了。

  比如……

  是否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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