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徹底平息
顧辭鳶最終還是沒能去見太子。
謝孤淮看她看得緊,生怕她再和太子沾上半點關係,導致舊情復燃。
後來她才知道,不僅僅是昭王府這邊看得嚴。
廢太子那邊,看得更嚴。
給她傳消息的人,糾結了很久,才小心翼翼開口:
「殿下還日日派人折磨廢太子,以至廢太子如今瞧著快活不下去了。小的知道王妃與廢太子關係尷尬,還是斗膽懇求王妃為廢太子求情。這……這也是谷先生的意思。」
谷先生,謝孤淮的說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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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娟在旁邊聽著,想都沒想就罵:
「廢太子以前那樣欺騙我們王妃,如今成了落水狗,沒踩一腳就已經算我們王妃寬厚了。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還奢望我們王妃去求情?!你是哪邊的?你不是昭王殿下的人嗎?!」
她連珠炮似的,說得那個傳信的暗衛一張俊臉通紅,半晌憋不出半個字來。
顧辭鳶無奈,只能替他解釋:
「謝孤淮三日前剛剛正式獲封太子,舉行了冊封儀式。這種時候,若傳出他虐殺前太子的消息,影響不好。畢竟前太子在位多年,於朝中也是有不少經營的。」
由於謝孤淮是公開的絕嗣,而太子是正兒八經的儲君,這些年朝中屬於他黨派的朝臣,其實是很多的。
比謝孤淮這邊的多。
只是謝孤淮太過優秀,以至於大量太子黨的朝臣依然惦記著他。
如今太子被廢,他在朝中的黨羽,準確來說依然是存在著的。
這種時候,謝孤淮若敢殺了他,說不準真能撼動他剛得來的太子之位。
沉吟片刻後,顧辭鳶頷首:
「讓太子再撐兩天吧。兩天後,是成婚的日子。她從太后宮中出嫁,我算半個嫂子,前去送嫁,順便去探望一下他,幫他說兩句。」
那一日,她去送嫁,謝孤淮的人也不會盯得太嚴。
廊外的鵝毛雪落得更密了。
角落裡的梅花開得正盛,冷香冷香混著雪氣順著窗縫往屋裡鑽,又全都烘得化在了這一室暖光里。
她本以為此生最後一面是要定格在婚宴了。
沒成想,還有機會能再見。
孟青兒原本是要嫁給太子的。
她不在乎愛情,只要權勢。
奈何太子被廢,她背後的孟家也被牽連,因此遭受重創。
顧辭鳶也是後來才知道,孟家人為支持太子,也在暗中與鮮卑勾結在了一起。
甚至比太子勾結得還多。
整個孟家,男子流放,女子為奴。
唯孟青兒有太后護著,硬是沒將她算作孟家人,並當即在征州找了門當戶對、風評不錯的世家子,將孟青兒嫁給他。
因是遠嫁,加上孟家事情曖昧,從京城太后這邊出門,按規矩本是不能辦得太隆重。
即便如此,太后還是按照公主出嫁的規矩給她辦了。
送嫁這日,顧辭鳶到得很早。
剛進太后宮中,就發覺這裡與往日的素淨截然不同了。
喜房裡鋪著尺幅寬的織金鴛鴦軟毯,踩上去連半點聲響都發不出。
朱紅窗欞糊著描金團花的紅箋,臨窗的酸枝木案上擺著一對羊脂玉淨瓶,裡面插著太后一早命人從暖房折來的盛綻臘梅。
連牆角立著的鎏金銅鏡邊緣,都貼了剪得精巧的紅喜字。
孟青兒正端坐在梳妝檯前,一身正紅繡百子千孫紋的嫁衣裹著她纖細的身量,領口滾著一圈太后親賞的赤金狐毛,襯得她臉越發白得像紙。
鋪得極厚的胭脂都蓋不住她眼下浮起的淡淡青黑。
往日裡總洋溢著笑意的眼裡,此刻蒙著一層灰氣。
看到顧辭鳶進來,她扯了扯唇角。想擠出個得體的笑,結果只扯出滿溢的澀意。
「恭喜你,」顧辭鳶也扯了扯嘴角,「終於要出嫁了。」
孟青兒聲音飄得像窗外的碎雪:
「多謝小嫂嫂還肯來送我。我以前自視甚高,幻想自己出嫁的場面,應該是如何的盛大,如何的全城慶賀……」
說到此處,她視線轉向外頭院子。
空空蕩蕩,沒幾個人影。
她雖是太后寵愛的縣主,但如今孟家沒了,她也要出嫁了。
不論曾經有多少人捧著她,如今她出嫁,肯來送嫁的統共不足五人。
顧辭鳶把親手繡了百福紋樣的銅暖爐塞到她手裡,揉了揉她尚未戴鳳冠、仍然毛茸茸的腦袋,輕聲安慰:
「我為你治好心疾,可不是盼著你日日憂愁,往後餘生都活在痛苦中的。心疾那樣的痛苦都熬過來了,往後嫁去征州,自是另一番海闊天空。」
她輕輕按揉自己酸痛的腰,還不忘將自己找人調查到的消息與她說:
「征州這位雖然太后選的倉促了些,卻是頂頂好的人。
不僅學富五車,而且為人謙和柔善、相貌英俊。他家底不豐,你嫁過去,也能挺直腰杆,絕不會被他家欺負。
我這兒,還有他的畫像呢!
說實話,若非我嫁了謝……三殿下,指定要與你搶一搶這麼好的郎君呢!」
說著,從袖中掏出了孟青兒未來夫婿的畫像。
小伙子確實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從面相上看就溫順謙和。
原本孟青兒灰敗含淚的眸子,在瞧見畫像的剎那就直了。
她話都顧不上說,只痴痴地盯著那畫像,俏臉微紅……
顧辭鳶沒再說什麼,轉身就繞去了廢太子被圈禁的冷僻偏殿。
那處宮殿連名字都沒有。
殿門漏著朔風,青磚地上結著薄冰。
廢太子裹著露棉的破被子縮在牆角,頭髮凌亂,滿臉胡茬,早沒了往日半分儲君的氣派。
他穿著衣裳蓋著被子,都能瞧見不少傷痕。
多少能看得出,謝孤淮這些日子把他折磨得不輕。
男人抬眼看到她,瞬間連滾帶爬撲到殿門處,涕泗橫流地拍著冷硬的門板:
「小鳶!孤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孤的!當年都是我豬油蒙了心,是顧語琴挑唆我害你,你今日是來救孤的嗎?小鳶,最愛孤的果然只有你!顧語琴那個瘋女人……」
他為了表忠心,瘋狂咒罵顧語琴。
全然沒了曾經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模樣。
顧辭鳶站在結著冰的台階下,隔著門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眉眼間沒半分波瀾。
「顧語琴已經死了。」
她淡淡道。
裡頭的吵鬧聲瞬間消停。
「還有你與那個鮮卑女子生的一雙兒女,也已被送回苦寒的鮮卑部落。」
她繼續面無表情說著,
「你安插在朝野的耳目,也已在本月被盡數拔除。朝中支持你的朝臣,也已全部倒戈。」
裡頭安靜的男人,呼吸聲突然變得粗重急促。
顧辭鳶卻像沒聽到似的,嗤笑道:
「如今的你,即使出得來這宮殿,還有什麼用?在這裡,你還能像個狗般活著。出去,只怕鮮卑會第一個撕碎你這個叛徒。謝景鑠……我記得,你很惜命啊。」
果然,裡頭的男人沒再出聲。
半晌,他才冷笑:
「呵……孤今日落魄了,就連你這種當初追著孤跑的狗,都認了別的主家。可笑,可笑啊!」
太子剛喊完,裡頭的侍衛就已經堵住了他的嘴。
顧辭鳶在外頭聽著動靜,也覺得可笑。
事到如今,他還自稱「孤」,還做著東山再起的美夢。
「從我求皇上為我和謝孤淮賜婚那日起,我瞧見已經對你徹底死心了。」
她向前幾步,透過窗棱,看著裡頭太子被人扣在地上的狼狽樣子,輕笑,
「是你自己看不清,以為我始終對你余情未了,以為你自己魅力無限,全世界的女人都惦記你,才會被我一次次利用。謝景鑠,說到底,只是你自己蠢笨如豬而已,怪不得旁人。」
「嗚!嗚——!」
太子在裡頭被人捂著嘴,發出殺豬般的叫喊聲。
可惜嘴被堵住,沒人能聽得清他在說什麼。
倒是顧辭鳶,剛說完話,就被身後襲來的玄色大氅給裹住了。
是謝孤淮。
男人把捂得發燙的暖手爐塞進她掌心,玄色衣擺上還沾著外頭落的細碎雪粒,涼涼開口:
「他都成這說狗樣子了,你還惦記?
顧辭鳶,孤怎不知,你何時這般痴情了?
就連孤這個正經夫君遇險,你不是都能丟下孤,獨自逃跑嗎?
遇著太子,就為色所迷了?」
連續四個靈魂質問,問得顧辭鳶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什麼都沒說,歪頭靠在男人胸口,掌心貼在隆起的小腹上。
那裡的兩個小糰子似是也感覺到了她的放鬆,隔著軟緞又輕輕拱了她兩下。
聽著宮殿中廢太子因不老實而被毆打的慘叫聲,她露出會心一笑。
直至此時,她帶了兩世的怨恨,才算徹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