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結局
顧辭鳶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臥房了。
身旁,放著兩個裹著大紅色襁褓的小糰子。
兩個孩子臉蛋紅撲撲皺巴巴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齊齊歪過小腦袋,含著半根手指,烏溜溜的眼睛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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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看的話,兩個小傢伙眨眼和歪頭的動作,都是一致的。
他們小嘴一癟,又軟乎乎哼唧了兩聲。
那熟悉的神態和動作,與上一世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至此,壓在心頭兩輩子的沉重執念,終於徹底落了地。
顧辭鳶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熱了。
眼淚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謝孤淮恰好在這時進來。
瞧見她哭得眼眶通紅,立刻晃了神,忙問她哪裡疼,都沒等得及聽到回答,就急著去喊太醫。
看他急得手忙腳亂的模樣,顧辭鳶笑出了聲。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幾乎沒用力,就將人拽了回來。
「我沒事,不過是瞧見他們兩個這麼可愛,高興的。」
她說。
男人往外走的腳步頓住,折回身半蹲在床沿,與她一起看著床上兩個上泛著紅的孩子。
兩個大人毛茸茸的腦袋擠在一起,都帶著些薄紅。
謝孤淮呼吸還有些急促,語氣卻軟得一塌糊塗:
「坐月子時哭,對眼睛不好。你辛苦了,再躺著多歇歇,少盯著孩子看,小心以後眼睛疼。」
他說是看孩子,視線大多是落在顧辭鳶身上的。
哪知他話音落下,躺著的兩個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老大先伸著胖嘟嘟的小爪子勾住了顧辭鳶耳邊的碎發。
老二也跟著拱了拱,軟乎乎的小手貼在她臉頰上。
兩個帶著奶香味的孩子,軟軟的、熱乎乎的,看得顧辭鳶又忍不住紅了眼。
謝孤淮不得不用帕子幫她擦了擦淚,提醒她:
「你昨日清晨生完孩子,一直睡到現在了。這會兒也快中午了,怎麼都要吃些東西。廚房已經做好,全是你愛吃的,別看了,起來用飯。」
說完,怕她不聽自己的,還補了句:
「父皇方才差人送來了賜名的旨意,老大叫謝景珩,老二叫謝景瑜。還有你,勞苦功高,封了郡夫人。等你出了月子,再與他們一同入宮謝恩。」
郡夫人,三品誥命。
顧辭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
「顧家的事才剛了結,我在青州立下的功勞,不過是免除了刑罰而已。皇上怎麼突然就大張旗鼓為我封了誥命?」
「自然因為你是太子妃,也是將來的國母。」
謝孤淮笑著輕敲了下她的腦瓜,
「若無意外,將來老大就是大乾的新太子。
你,自然不能有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母家。
好在你與家中聯繫不深,早就由父皇做主,將你記在太后堂妹的名下了。
如今你身家清白,身份體面,自然當得起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以後,也會親自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
顧辭鳶嗤笑,抬手輕拍他的臉嗤笑:
「你還沒當皇帝呢,就狂成這樣,若將來繼位,還不得將整個大乾都掀翻過來才好?」
瞧見她有心思力氣說笑了,謝孤淮這才氣笑。
他懶得理會這種小孩吵架般的玩笑話,自顧自去叫人上膳了。
顧辭鳶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抿唇輕笑。
其實她知道,謝孤淮會是個好皇帝。
上一世,廢太子繼位後殘暴無德,肆意妄為。
他奪位失敗後本是無意再爭鬥的,卻見大乾民不聊生,這才重新起兵殺入皇城,給了她和兩個孩子一個痛快死法。
這般心懷蒼生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是個暴君呢?
顧辭鳶視線移向窗外,看著春天新發的柳枝,只生機盎然,時光正好。
五年後。
皇帝駕崩,謝孤淮即位。
顧辭鳶為皇后,長子謝景珩為太子,次子謝景瑜為齊王,三子為秦王。
帝後恩愛,後宮空置。
因皇后醫德高尚,時常出宮治病救人,在民間也極有聲望,所以朝臣從未有人催皇帝選秀。
畢竟。
他們有不少人年紀都大了,年紀不大的家裡人也都或多或少有些疑難雜症。
皇后娘娘不僅仁心仁術,還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
聽聞去年宮宴,有個官眷在宮宴落水,明明禁軍都驗過,確實是沒氣了的。
但不知皇后娘娘怎麼做的,在那人胸口上按壓吹氣,沒多久,死了的人竟就活過來了!
從那以後,皇后娘娘幾乎被奉為醫神。
朝臣們自然不敢去觸皇后娘娘的霉頭,還盼著能與她搞好關係,將來命懸一線時,能得皇后娘娘救命。
唯一對皇后娘娘頗有微詞的,是皇上。
他已有三個優秀的皇子了,就總盼著生個公主出來,盼得眼都紅了。
不論誰家生了姑娘,他都盯著不放,委實嚇人得很。
奈何皇后娘娘整日忙碌,聽聞與皇上聚少離多。
再想生孩子的心,都抵不住聚少離多的身子。
於是皇上生不出公主,只能在上朝時折磨朝臣。
君臣關係日漸緊張。
如此又艱難過了兩年,就在朝中大臣已頗有微詞,打算勸諫皇上早日死心的時候——
皇后娘娘終於又有身孕了!
這一日,百花起放,朝臣們含淚奔走相告,不約而同在家中設立了小佛堂。
一群讀聖賢書的文人,日日燒香拜佛,只求娘娘這胎生產順利,最好能生個公主,了斷皇上對他們日日的折磨。
若非這幾年,大乾在皇上的治理下愈發吏治清明、風調雨順,他們早就聯合上諫了!
君子來而不往非禮也。
皇上在早朝為難他們,他們自要在朝政上為難回來!
只可惜,這麼多年了,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卻從未有人能挑出皇上的錯。
何其憋屈。
何其憋屈!
思及此,朝臣們燒香拜佛時,磕頭磕得更勤了。
於是在萬眾期待中,十個月過去,皇后娘娘誕下小公主的消息,再次被朝臣們含淚奔走相告。
宮裡。
顧辭鳶抱著剛生出的女兒,望著眼含熱淚的謝孤淮,冷冷嗤笑:
「如今,滿朝文武都信了你要生女兒。
若讓他們知道,生孩子都只是藉口,你堂堂帝王,只是貪戀床笫之事,一日不做都燒心,只怕是會貽笑大方。」
男人連忙捂住她的嘴小聲提醒:
「夢澤還小,你當著她的面說這些,會教壞她的!」
「夢澤?」顧辭鳶挑眉。
「嗯。」
謝孤淮喜滋滋摸著女兒的腦袋,
「朕為她起的名字,謝夢澤,好聽嗎?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朕希望她以後,能比她三個兄長都強。」
「還行吧~」
顧辭鳶會心一笑。
暖融融的春光順著窗欞淌進來,裹著膳房飄來的甜香。
她靠在謝孤淮的臂彎里,摸著孩子軟乎乎的小臉。
兩世的沉疴恨意盡數散得乾淨,餘下的全是觸手可及的安穩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