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凍妻出土,百騎垂危


  大雍王朝,戌時二刻。

  「陸青,馬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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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什長張大嗓門,對著屋內大喊。

  陸青在夢中被驚醒,睜開雙眸,披上灰色馬奴服。

  剛打開門。

  門外雪花撲面而來,寒風裹著雪沫子,往領口裡鑽,凍得皮肉發緊。

  「出了什麼事?」

  孫什長在外頭,臉色凍得紫紅,軍服全是雪沫子:「你看管的馬棚出事了,九十多匹馬口吐白沫。軍侯開口了,這件事情要人負責。如果救不回馬,就要填馬坑。你,包括你的婆娘都跑不了。」

  陸青聞言。

  瞬間清醒過來。

  這裡是邊關亂世,北狄扣關,烽燧隔三差五點一把狼煙。

  邊軍馬比人金貴。

  一匹上等戰馬抵得過十個新兵。

  救不回馬,連坐的罪便落到馬奴頭上。

  去歲西棚鬧瘟馬,馬奴全家都填了坑。

  陸青想到這裡,頓時喉頭髮緊。

  他是穿越者。

  剛穿越的時候,腦海便多了一塊灰濛濛的石板,只是一直沒有任何反應。

  如今已經穿越小半年了,他依舊習慣不了馬奴這個身份。

  邊軍的馬奴,九等人排最末,營里誰都能使喚,誰都能踹一腳,毫無人權可言。

  父親是隨營的馬醫,醫戶出身,同列賤籍。

  在這營里二十年,夏冬治馬病,救回來戰馬無數,但因是賤籍,連口薄棺都沒混上。

  草蓆一裹,

  便抬去了亂葬崗。

  咽氣前,把十二根銀針塞進陸青掌心,撂下一句話:

  「好好活著。」

  「別像爹一樣,死在這馬棚里。」

  「得想法子脫籍。」

  陸青聽進去了。

  只是老頭子只說要擺脫賤籍,可沒說如何擺脫賤籍?

  這讓他稍微的不滿。

  只是從那以後脫籍就成了頭等大事。

  孫什長見陸青沒有說話,又開口:「你在聽嗎?」

  陸青低頭,悶聲應:「在聽。」

  孫什長:「跟我來。」

  陸青低頭:「是。」

  孫什長腳下虎虎生風,迅速往回走。

  陸青正跟上,右手便被一隻柔軟的小手牽住了。

  他知道牽自己手的人是誰。

  名叫白芷。

  白芷是北地獵戶家的女兒。

  半年前,家鄉被北狄踏破,隨爹逃難,半路失散,凍僵在雪窩裡,被陸青刨出來時,只剩一口氣。

  白芷看著陸青,聲音有些倔:「我也去。」

  陸青搖了搖頭:「你的傷才剛好利索,湊什麼熱鬧?萬一著涼……」

  話音未落,便見白芷嘟著嘴,眼神執拗,顯然是半個字也沒聽進去。

  白芷咬咬牙:「我就要去。」

  陸青問:「為什麼?」

  白芷回答:「因為填馬坑,又不是只填你一個人。憑什麼不讓我去?」

  是啊。

  真要填馬坑。

  兩人都跑不了。

  陸青聞言,本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只吐出兩個字。

  「跟上。」

  ……

  陸青是馬奴。

  馬奴不能走路中央,只能貼邊走。

  三人走了一會。

  便到了西棚。

  西棚一片混亂,密密麻麻的戰馬倒在地上,蹄子亂蹬,口鼻溢出白沫。

  四周有兵卒圍著,

  但沒有人上前。

  只因王醫官對這些馬判了死刑,急性病,藥石難救。

  陸青來到現場,有些焦急,徑直越過人群,直奔倒地馬匹去。

  王醫官看著灰衣馬奴靠近馬匹,皺了皺眉:

  「站住。」

  「幹什麼的?」

  陸青彎著腰:「小人陸青,管這馬棚的。」

  王醫官聞言,皺眉,原來是一個馬奴。

  隨後冷聲開口:「你不用看了。這些馬是急性病,藥石難救。」

  陸青把頭垂得更低:「我負責的馬。我得查看一下。」

  王醫官聞言,臉色沉下來,心頭不爽,區區一個馬奴而已,怎麼敢用這種語氣說話?

  但是因為孫什長在旁。

  他沒有表現太難看。

  「不聽勸,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

  陸青聞言,沒有說話,低著頭,徑直走過去,蹲到槽口,捻起一撮料,湊近聞。

  料里泛著苦腥,

  草料不該這味道。

  這……

  這反倒有點像醉馬芨芨草。

  醉馬芨芨草是邊地毒草,牲口食了輕則癱軟,重則送命。

  這身體的前主隨馬醫父親識馬二十年,一身辨馬的本事,早化成了肌肉記憶。陸青再伸手摸馬耳根,耳根發涼。

  急病發熱,耳根該是滾燙,如今涼意滲手,分明是中毒後,末梢血氣凝滯。

  陸青再翻起眼皮,眼皮結膜暗紫,爬著蛛網似的血絲。這是血氧下陷的徵象。

  陸青捏開馬嘴,翻找了一會,從齒縫裡摳出一節發黑的草梗,湊到燈下看。

  此物正是醉馬芨芨草。

  果然如此。

  馬中毒了。

  陸青走到王醫官面前,將草梗遞上去:「馬是中毒,非急病。」

  王醫官掃了草梗兩眼,傲慢地開口:

  「馬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本是【攻心急病】之象,九十二匹同發更似時疫,近上百匹馬又豈是幾根毒草能放倒的???況且,若是真染了毒草,也過了救治時效,藥石難救,埋了便是。」

  陸青聞言,

  喉頭一緊。

  馬若救不回,填坑的便是他,而且白芷也跑不了。

  王醫官這句【埋了便是】,斷的不是馬,是他和白芷的命。

  陸青必須要爭。

  「我覺得這些馬還可以搶救一下。」

  「毒攻心的馬,耳根發燙,但現在這些馬耳根發涼。涼,便是【血閉】,毒氣淤在【鶻脈穴】,心火反被壓住。攻心與血閉表象相類,根子卻相反,你把血閉當成了攻心。但我卻認為,只要放血,再加上藥石,有機率救回來。」

  王醫官聞言,臉色不好看:「你質疑我?」

  陸青低著頭,聲音卻很堅定:

  「沒有。」

  「我只是在說出我的判斷。」

  「我隨父識馬二十年,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毒閉在【鶻脈穴】,這便是馬胸前氣血的總口,小寬針一挑放出紫黑毒血,毒便有了出路,再灌【溫通藥】把凝住的血氣重新推開,血一活,馬自起。」

  王醫官怒了,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說這馬還有救?」

  陸青點點頭:「有。」

  王醫官冷語:「那你救一個給我看。」

  陸青點點頭:「好。」

  說著。

  陸青攤開布卷,將十二根長短不一的銀針攤開,指尖拈起小寬針便落了下去。

  白芷蹲身側,幫忙擦拭馬血,摁住馬駒。

  「我幫你按著馬。」

  「嗯。」

  陸青點點頭,放完血後,便灌入藥石,動作熟練得像是做了半輩子。

  王醫官看了陸青兩眼,手法是挺專業的,只是他不認為陸青真能將馬救回來,心頭正等著看笑話呢!

  然而。

  看了一會之後,王醫官頓時感到有些不妙。陸青太專業了,而且處理手法,比他還好。

  該不會真的被陸青救回來吧?

  ……

  數個時辰後。

  王醫官的擔憂成真了。

  第一匹馬,憋著勁,四腿繃直,忽地一松,肚子咕嚕悶響,放出一串長屁。

  兩條前腿收進腹下,一撐,就站起來了。

  一匹起。

  二匹起。

  三匹起……

  ……

  不多時。

  最後一匹也立了起來。

  九十二匹馬齊立。

  鬢毛一抖一抖的,蹄聲悶響,砸在凍土上,尤為刺耳。

  圍觀的士卒全愣住了。

  不是誰先倒抽一口涼氣。

  緊接著,哄的一聲,炸開了鍋。

  「全活了!「

  「九十二匹馬,一匹沒死!「

  「王醫官方才還說埋了便是,現在呢?「

  王醫官站在人堆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孫什長轉過頭,看著王醫官,不善地開口:

  「王醫官。」

  「你方才說埋了便是?」

  孫什長是軍中人,對馬有感情,自然不會給王醫官什麼好臉色。

  「看錯了罷了。」

  「何必抓著我不放?」

  說著,王醫官臉色難看。這事要是鬧到軍侯那裡,他真不好交代。

  孫什長沒有放過王醫官的意思。

  「真的只是看錯了嗎?」

  王醫官:「當然是。」

  孫什長:「我會如實將情況稟告軍侯,免得冤枉了你。」

  王醫官聞言,臉色更難看。

  非得讓我下不來台對吧?

  只是他自知理虧。

  便不再爭辯。

  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也賴不掉。

  ……

  陸青將所有馬都救回來後,手微微顫抖,腕子酸得發木。

  揉了揉眼睛。

  目光四顧。

  白芷站在邊沿角落裡。

  三個兵痞湊在一處,朝著白芷擠眉弄眼,嘴裡不乾淨。

  「當初咱們兄弟跟她打招呼,她裝清高,不搭理咱們。」

  「誰能想到她竟然跟了個賤奴?」

  「真是下賤。」

  「當初就應該將她賣進城裡。這麼白嫩,少說值十兩銀子。」

  獨眼老卒咂咂嘴,拔高聲音:「這麼漂亮的美人,配個馬奴,糟踐了。還不如讓兄弟們爽一把。」

  另外兩人湊近半步,目光猥瑣,赤裸地打量著白芷。

  「是啊!」

  「咱們兄弟都沒享受過這麼水靈的姑娘呢!」

  陸青走到白芷面前,擋在三人面前,冷冷地開口:

  「你們幹什麼?」

  「白芷是我婆娘。」

  獨眼老卒被擋了去路,啐了一口:「你一個馬奴,敢攔我?」

  陸青不接話,擋著,半步不讓:

  「怎麼?想動手?孫什長就在近旁!我雖是馬奴,但救回了九十多匹馬,有功勞護身。幾位若是要生事,可以儘管試試。」

  三人聞言,臉色微變。

  他們沒想到賤奴居然借勢壓人。

  雖然士兵地位比馬奴高,但這賤奴救馬,有功。

  如果鬧大,會很麻煩。

  而且這裡的動靜已經引起周圍的人的注意了。

  獨眼老卒面上掛不住,臉色變了變,撂下狠話:

  「你給老子記著。」

  「營里路長。」

  「你不可能每一次都這麼幸運。」

  說罷。

  轉身就走。

  另兩個士卒跟在後面,罵罵咧咧,腳步越來越快。

  陸青望著三人背影,一言不發。

  獨眼的。

  矮墩的。

  缺門牙的。

  他將每一張臉,都牢牢記下,日後再算。

  白芷鬆了一口氣,抬頭看陸青:「他們走了。」

  陸青道:「嗯。我們也回去吧!」

  白芷點點頭:「好。」

  隨之兩人踩著雪往回走。

  ……

  片刻後,

  陸青和白芷回到馬廄。

  馬廄是馬奴專屬住所。

  陸青出來的時候,沒吹燈,現在燈還亮著。

  白芷回到馬廄後,便主動去灶台里,將水溫熱,端到洗澡房後,走到陸青面前開口:

  「水熱好了。」

  「你洗洗身子。」

  陸青看著乖巧的白芷,心頭微暖。

  雖然這女人,是他從雪窩子裡刨出來的,但性子乖,行事也妥帖。

  陸青道:

  「好。」

  「我洗完,你也洗洗。」

  白芷點點頭:「嗯。」

  兩人收拾妥當。

  在床上和衣躺下。

  ……

  夜漸深。

  子時正。

  原本一直在腦海中毫無動靜的無字石碑,突然一熱,就亮了起來,字跡緩慢浮現。

  【救生治獸,無字石碑開】

  【今日結算:治戰馬九十二匹】

  【救生點+92】

  【獲得:百科醫術全書。】

  字一暗,溫熱淌下,面板浮現。

  姓名:陸青

  修為:凡軀(359/1000)

  當前職業:馬奴

  武功:無

  救生:92/100

  殺業:【未開啟】

  陸青懂了。

  金手指覺醒了。

  而這金手指分為兩條線,救生和殺業。

  兩條線都能變強。

  只是剛剛的獎勵只有醫術,而無殺伐武功,這讓他有些遺憾。

  有兵痞子的威脅。

  他更渴望保命的武功。

  希望盈滿賜福,能獲得武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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