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醫術通神,針縫皮肉
次日清晨。
陸青照常早起。
吃過白芷熬的熱粥後,趁著白芷在灶房刷碗的工夫,從牆角磚下摸出了三兩碎銀子,揣進懷裡。
昨天他已經讓許大牛帶人去把舊馬廄的痕跡清理掉了。
但趙虎還派了人在西營大通鋪那邊打聽獨眼劉三人的消息。
舊馬廄那頭堵死了。
西營大通鋪那邊也得想辦法把水攪渾才行。
前天晚上他還覺得石碑獎勵的一百多兩銀子在營里沒處花。
現在看來這銀子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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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鎖好院門,腰間掛上木牌,走去了旁邊的醫帳。
周小乙和劉山已經在醫帳裡頭忙活了。
看到陸青進來,兩人連忙迎上來打招呼:
「陸青哥,早。」
陸青點了點頭:「早。」
今天外頭的風雪又大了一些,天氣冷得厲害。
一整個上午,陸陸續續又有十個巡邏站崗凍傷了手腳的步卒過來討藥。
人數比昨天少了一半。
陸青坐在桌案後頭,挨個給他們看診,扎針活血,再讓周小乙給他們分發普通的豬油凍瘡膏。
十個步卒治完。
上午也就過去了。
……
到了中午。
陸青端著換藥的木盤,走進了後頭的傷兵偏帳。
經過這兩天的調理,二十二名傷兵的傷口都已經結痂收口了,帳篷裡頭再也沒有之前那種爛肉的臭味。
赫卡爾正靠在床頭跟旁邊的傷兵閒聊。
看到陸青走進來,赫卡爾立馬停下話頭,笑著招手:
「陸青兄弟來了。」
「快過來坐。」
「我這右腿今天早上試著下地踩了踩,已經能使上勁了。」
陸青笑了笑,走到床邊蹲下,解開他腿上的布條看了看:
「恢復得不錯。」
「不過新肉剛長好,這幾天還是少下地亂走,免得把傷口崩開了。」
赫卡爾連連點頭:「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一邊說著。
陸青拿起乾淨的白布條替他重新包紮。
趁著低頭打結擋住旁人視線的空當,陸青從袖子裡摸出那三兩碎銀子,塞進了赫卡爾掌心裡。
赫卡爾手掌一沉,低頭瞄了一眼,頓時愣住了,湊近陸青,壓低了嗓子道:
「陸青兄弟,你這是幹啥?」
「你保住了老子的腿,老子還沒給你磕頭道謝呢,怎麼能拿你的銀子?」
陸青手上的動作沒停,同樣把聲音壓得很低:
「赫大哥。」
「昨天你跟我提的那個事,我心裡一直記著。」
「我剛從馬棚出來沒幾天,在營里人生地不熟,西營那邊更是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這三兩銀子,我想托赫大哥交給你在西營的那個同鄉老兄弟。」
「讓他出面請大通鋪里平時跟獨眼劉走得近的那幾個老兵喝頓酒。」
赫卡爾聞言,眼神微動,小聲問:「怎麼個說法?兄弟你直說。」
陸青低聲道:
「也不用他們干別的。」
「要是趙燧長手底下的人再去打聽,就讓他們隨口咬定,說獨眼劉他們三個失蹤那天晚上喝多了酒,嘴裡罵罵咧咧地說王醫官給的跑腿錢太少,嚷嚷著要去王醫官的院子裡討要賞錢。」
赫卡爾在邊軍里混了七八年。
人精一樣。
一聽這話。
哪裡還不明白陸青的意思。
這是要花錢買通西營的老兵油子。
把趙虎查案的方向引回死掉的王醫官身上去。
三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普通步卒一個月也就幾百文餉錢,還要被上頭剋扣幾分。
拿三兩銀子去請大通鋪那幫窮哈哈的老兵油子喝酒,他們能把胸脯拍爛。
更何況。
王醫官本就是軍正定案的黑狼衛內奸,把髒水往一個死人身上潑,半點風險都沒有。
赫卡爾看了陸青一眼,對這個代醫官高看了幾分。
不僅醫術好。
做事情還這麼穩當。
赫卡爾不再推辭,把銀子揣進懷裡,低聲回道:
「行。」
「陸青兄弟既然信得過老哥,這事兒就包在我身上了。」
「待會兒我那個同鄉過來,我立馬讓他去辦。」
「大通鋪那幫傢伙見錢眼開,收了銀子,保准把嘴堵得嚴嚴實實的,趙燧長休想從西營問出半句對你不好的話來。」
陸青點了點頭:「那就多謝赫大哥了。」
……
用銀子開路。
事情辦得比陸青預想的還要順。
當天下午。
第三烽火台的營房裡。
趙虎正坐在火盆前,拿著一塊鹿皮擦拭著自己那把厚背大刀。
兩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推門走了進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趙虎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沉聲問:
「查得怎麼樣了?」
「那個馬奴以前住的舊馬廄,還有西營大通鋪那邊,有沒有問出什麼東西?」
左邊那個斥候咽了口唾沫,低頭回道:
「回燧長的話,卑職兩個上午又去了一趟馬棚後頭。」
「馬奴以前住的舊馬廄,昨天下午被東棚幾個馬奴給拆了,當柴燒了,就算以前有什麼痕跡,這會兒也全沒了。」
趙虎聞言,擦刀的動作一頓,眉頭擰了起來:
「好端端的怎麼偏偏挑在昨天下午把舊馬廄改成了糞棚?」
右邊那個斥候連忙接口道:
「卑職找東棚的馬奴許大牛問過了。」
「許大牛說是馬棚裡頭馬糞堆不下了,怕開春鬧馬瘟,陸青昨天特意吩咐他們清理出來的。」
「至於西營大通鋪那邊???」
「卑職兩個也去挨個問了一遍。」
「跟獨眼劉同鋪的那幾個老兵油子口徑一致,說獨眼劉他們三個失蹤那晚喝多了酒,在屋裡罵王醫官小氣,說是要去王醫官的院子裡討要前陣子辦事的賞錢,壓根就沒提過要去馬廄找那個馬奴。」
???
趙虎手裡的鹿皮布,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臉色陰沉得厲害:
「放他娘的屁。」
「那晚分明是王醫官派他們三個去馬廄弄死那個馬奴的。」
「他們怎麼可能去王醫官院子裡鬧?」
話雖這麼說。
可趙虎心裡卻是一陣發堵。
他前天下午剛去醫帳試探完陸青,轉過天來,舊馬廄就被馬糞填了,西營的老兵也全都改了口,把事情全推到了死人王醫官頭上。
沒有半點物證。
也沒有半個人證。
就算他心裡再怎麼懷疑獨眼劉三人是被陸青踹死的,手裡沒有證據,也沒法去張軍正那裡告狀。
要是硬去告,反而容易把自己給繞進去。
趙虎眯起眼睛,手指在刀背上輕輕敲著:
「這個馬奴,看著老實巴交,心思倒是鬼得很。」
「不過你以為把馬廄填了,老子就拿你沒辦法了?」
「明天就是三天之期了。」
「等明天把那五匹快馬牽回來,再從他手裡拿到老王留下的黑膏藥,等這陣風頭一過,老子有的是法子暗地弄死他。」
……
就在趙虎暗自盤算的時候。
下午未時末。
外頭的風雪突然變大了。
陸青正坐在醫帳里整理剛晾乾的草藥。
忽然。
大營北門的望樓方向,傳來了幾聲急促的牛角號聲。
嗚……
嗚……
這號角聲跟平時點卯的號聲不一樣,很短促低沉。
這是前沿有敵情或者巡邊兵馬遇襲求援的訊號。
緊接著。
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和呼喊聲便順著風雪從北門那邊傳了過來。
「開營門,快開營門。」
「巡邊二隊在十里坡撞見北狄的黑狼騎了,傷了不少弟兄,快去叫醫官準備救人。」
陸青聽到外頭的喊聲,心裡一動,連忙站起身掀開門帘往外看去。
只見風雪之中,一隊渾身是血的邊軍騎兵正互相攙扶著,牽著戰馬朝醫帳和東棚的方向走來。
領頭的是一個左肩插著半截斷箭的騎兵什長。
還沒走到醫帳柵欄門口。
騎兵什長就扯著嗓子喊道:
「醫官呢?」
「快出來救人,我們二隊在關外遇上北狄游騎伏擊了,二十五個弟兄帶了傷,還有二十匹戰馬也被砍傷了。」
醫帳里的周小乙和劉山兩個學徒掀帘子出來一看。
只見院子外頭黑壓壓的一片,全是流著血的傷兵和嘶鳴不止的傷馬,雪地里很快就染出了一片片暗紅。
兩個學徒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臉色發白,手腳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陸青哥,一下子送來這麼多人和馬,咱們就三個人,這可怎麼治得過來啊?」
陸青掃了一眼外頭的情形,眼神非但沒有慌亂,反而亮了起來。
二十五名傷兵。
二十匹傷馬。
加起來就是四十五個單位。
再加上今天上午他已經治好的十個凍傷步卒,今天一天救治的數量,正好是五十五個。
他面板上的救生點原本就有四十五點。
四十五加上五十五,剛好就是一百點滿盈。
原本他還想著得再熬上兩三天才能湊夠一百點救生點,沒想到北狄游騎這麼給面子,直接給他送來了四十五個現成的救生點。
不過。
眼下這二十五個傷兵和二十匹傷馬確實不少。
單靠他和周小乙跟劉山三個人,就算忙到天亮也弄不完。
萬一有重傷的拖久了沒挺過去,不僅少拿救生點,還得擔責任。
陸青當即轉身對著周小乙和劉山吩咐道:
「別慌。」
「按我說的做。」
「小乙,你去把後頭偏帳的空鋪位全騰出來,把炭火盆燒旺,把所有的白布條和金瘡藥都搬過去。」
「劉山,你去灶上把四口大鐵鍋全架起來燒滾水,再從庫房搬三壇烈酒過來。」
「我去找個人過來幫忙。」
周小乙和劉山見陸青這麼鎮定,心裡的慌張頓時散了不少,連忙點頭應聲去準備了。
陸青則快步走出醫帳側門,頂著風雪走了幾十步,推開了自家瓦房的木門。
白芷正在屋裡頭借著爐火練習捻針,看到陸青急匆匆地推門進來,連忙站起身問:
「夫君,出什麼事了?」
「我剛聽見北門那邊吹號了。」
陸青一邊去拿備用的藥箱,一邊開口道:
「巡邊二隊在關外遇襲了,退下來二十五個傷兵和二十匹傷馬,全送到了醫帳。」
「周小乙他們兩個忙不過來。」
「你跟我過去一趟,幫我烤針打下手。」
白芷一聽自己能幫上忙,眼睛頓時亮了,二話不說,就把手裡的銀針布卷收進懷裡,拿上兩條乾淨的面巾:
「好。」
「我這就跟夫君過去。」
夫妻倆鎖好門。
快步回到了醫帳。
此時那二十五名受傷的騎兵已經被扶進了偏帳里,一個個疼得直哼哼。
帶隊的騎兵什長見陸青帶著個年輕婦人走進來,急得不行:
「陸醫官,我這幾個弟兄肚子和腿上都被北狄人的彎刀豁開了口子,血一直止不住,你快先給他們看看。」
陸青點了點頭:
「什長放心,把重傷流血多的挪到前排來,我一個個治。」
說完。
陸青解開自己的銀針布卷,在第一個大腿被彎刀砍出一道深口子的騎兵身前蹲了下來。
白芷用烈酒浸濕面巾蒙住口鼻,安靜地蹲在陸青身旁,端著炭火盆和小刀跟桑皮線。
兩人之前在東棚熬夜救那四十五匹瘟馬的時候,就已經配合得熟透了。
陸青根本不用開口說話。
只要手往旁邊一伸。
白芷立馬就把烤得溫熱的二寸銀針遞到他指間。
噗。
噗。
陸青施展【截脈止痛針】,連落三針,先封住傷兵大腿上的痛覺和主要血脈。
原本還在大聲慘叫的騎兵,聲音一下子停了,流血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陸青手腕一翻,接過白芷遞過來的小薄刀和烈酒,清理掉傷口裡的碎甲淤血,隨後拿起桑皮線彎針,將翻開的皮肉縫合,交給旁邊的周小乙包紮,撒上金倉藥。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非常熟練,連半盞茶的工夫都不到,就處理完一個傷員了。
旁邊的騎兵什長看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也見過軍醫治這種大刀口,往往都是拿著烙鐵硬燙止血,十個裡頭得疼死三四個。
哪見過像陸青這樣,紮上三根針人就不喊疼了,還能拿線把肉像縫衣服一樣縫起來的?這醫官哪來的?好像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