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啤酒 鹽與菸草(3)


  啤酒 鹽與菸草(3)

  酒在文明世界的處境也沒好多少,它正從木龍頭裡不斷流出,讓一個個擠在酒桶的人搶著推操著裝滿自己的酒杯。

  「哈!我再來一杯!」

  「去喝你的尿吧,到我了!」

  泡沫隨著晃動和擁擠在木杯浮起掉落,又在粗俗的歡笑中馬上被放到嘴邊消滅,有人還試著丟進一點漿果、菸葉、鹽和各種玩意泡著喝。

  啤酒,這種東西簡直就是魔鬼的口水,往日多賣力幹活的人喝多了也會變得粗俗不堪。

  更別說今天他們更是得到了好幾桶!

  哈哈!

  年輕人們餓著肚子碰著杯,讓木杯無聲交錯,自己喉結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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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是一個個綿長的酒嗝。

  打完嗝,年輕人們滿足地放下酒杯,沒吃早飯的他們有點餓了,就都坐在自己的鋪位上,盯著門外面等飯。

  正好,海邊的黃昏里出現了兩個抬著鍋走來的人。

  湯姆和威爾一前一後提著口深底的鍋走進了這棟海邊的木屋。

  他們踩著像泥地一樣的室內地面,走進來把鍋放在了靠牆的火堆前。

  裡面的羊肉還得再燜煮一會。

  但威爾聞了聞這屋子的臭氣和酒味,嘔一懶得等了,他剛放下就直接揭開鍋蓋。

  「嘿,瑪麗!」

  散發出來的水汽里,他捂著鼻子朝後面喊。

  跟在他們後面的小女孩扭捏著走進了木屋,她低頭走上前來,把挎著的籃子放在地上,裡面是一摞木碗和勺。

  等用玉米葉塞著鼻孔的她排好餐具,鍋邊的湯姆就抄起一把勺子,敲了敲鍋邊,「來吧!」

  他只會說這個,放羊的時候對那些畜生也是這麼說的。

  「開飯了!畜————朋友們!」

  兩排床位上的年輕人們全部翻了下來,他們看到大鍋裡面煮的是什麼了。

  羊肉!

  鍋就放在木屋地上,它面前立刻排起長隊。

  大塊的羊肉在裡面翻滾,裡面看著還有一起煮的菜豆和干野菜。

  瑪麗給一個碗裡放上點玉米面餅,湯姆再澆上一些肉湯,木碗就被一雙手近乎奪一樣拿走。

  嘖,每個拿到的都立刻找個地方狂吃。

  而瞧著他們吃得貪婪樣子,握著勺子的湯姆嘆了口氣,唉,這羊算是白死了啊!

  幸好一部分羊肉,比如裡脊和外脊,早在浩風幫著他殺羊的時候,就已經切下來分好送到醫生家裡去了。

  這些羊肉也會交給那個女孩烹飪,湯姆看了看門邊坐著的女孩,心想瑪麗做羊肉做得不錯。

  沒看出來這麼好的廚藝居然能被這么小的孩子掌握。

  嗯,孩子,這頭死羊也已經有了孩子,有他這個羊倌照料,李的羊規模也沒什麼影響。

  威爾對羊沒什麼感情,也沒想這麼多。

  他和湯姆今天和醫生一家已經吃過飯了,就拿著和湯姆同款的菸草卷的煙,再端著一杯啤酒找到了坐在門邊的小廚娘。

  「嘿,小女孩。」他用力吸了一口紙卷,吐出煙霧後拍散,坐在瑪麗身邊。

  瑪麗正捧著木碗,很淑女地喝著一點剩下的肉湯。

  「漢森先生。」她抽抽鼻子,馬上抬起頭說,看起來也頗為感激一身煙味的威爾來幫她去去味道。

  「都是你做的嗎?」威爾指了指她碗裡的肉湯。

  「嗯!」瑪麗點點頭。

  「那你就沒想過做這些行當?非要跑到美洲來?」威爾笑著說,他有點想緩和關係。

  最近他對這兩個孩子的觀感好了點,那個理察也幹了不少活,他是不怎麼討厭他們了。

  「我挺喜歡做飯的。」瑪麗看起來毫不在意早些時候的衝突,笑著對他說。

  「那您怎麼不在倫敦找個有錢的妻子入贅呢?」

  「哈哈哈。」

  威爾喝了口啤酒,酒和菸葉的辛辣讓他被嗆了出來,他沖一邊咳了咳,又揉揉女孩的黃頭髮,他把手伸進口袋,送給她一點自己得到的年終獎,一小紙包的英國糖。

  「給你的。」

  「嗯?」

  瑪麗放下木碗,她撕開紙包,見是一堆半透明的長塊,她就湊近聞了聞味道,甜的!

  「嘗嘗。」威爾又說。

  瑪麗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糖塊放久了,有點化了,很快就在她舌頭上化成了甜水,她才確認。

  是糖呀!

  「也分你哥哥一點。」威爾抖抖手,把剩下的也包好,一塊塞給了瑪麗。

  「謝謝。」瑪麗真誠道謝,她想從圍裙的口袋裡掏出一小點干肉回贈,但怎麼也找不到了。

  「不用了,小女孩。」威爾擺擺手,就要先走回家。

  「那我以後做給您!」瑪麗有點不好意思。

  菲利普·德拉諾在大木屋的另一邊,他領到了自己那份,就一邊偷偷打量著湯姆。

  他知道威爾得到了李安幫他娶個老婆的承諾。

  但湯姆看起來還跟以前一樣。

  菲利普有些好奇,這位吝嗇的荷蘭人都從李安那裡得到了整整一英鎊的獎賞,就也想看看最受信賴的湯姆得到了什麼。

  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太出來,甚至衣服穿的都是那套舊衣服。

  他剛想移開視線,繼續對付盤子裡的有些頑固的羊肉,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菸草味?

  還是烤制過又用香料熏的?

  他猛地抬起頭,跟著那股飄來的煙味走,最後看到味道的來源是湯姆的手指。

  這位愛爾蘭人發完了飯,正握著一根造型奇特的玉米大菸斗抽著煙。

  菲利普抽抽鼻子,咽了咽口水,自顧自在對方身邊坐下。

  「我能來點嗎?黑根先生。」

  他對湯姆說,後者正靠著壁爐點燃第二斗的菸草。

  「成啊。」湯姆回身答應,就從口袋掏了點遞給菲利普。

  不過他給的都是普通的黃菸草,熏制過的他剛剛抽完。

  菲利普單手捧著菸草,看著不錯,但他又看了看湯姆的菸斗,露出一臉羨慕。

  嘿。我這也不成啊。

  「您的菸斗不錯。」他對湯姆說。

  「是啊。」湯姆從嘴角摘下來揮了揮。

  沒辦法,這個老實人聽不懂菲利普借菸斗的想法,咬了咬牙的荷蘭人直接把那張保險簽字紙抽了出來,卷了根煙。

  嗨。

  要它有啥用。

  就算他有這張簽過字的紙,可現在又不是在倫敦,在殖民地法庭被醫生起訴拿這個有什麼用嗎?

  最高法官是他的朋友,看架勢他估計還是副法官。

  哈哈。

  菲利普在心裡勸導自己成功後就滿足地開始揉搓菸草,儘量弄成小塊,他生長於荷蘭本土的共和區和西班牙控制區的邊界,很早就見過吞雲吐霧的西班牙人,也學到過精髓。

  嘴巴那邊少放,留出吸氣口,尾部夯實,多放點,好點燃,最後再用口水舔上紙,菸草就卷好了,他忙塞進嘴裡,也用壁爐點燃。

  他抽了一口,但差點被嗆出眼淚來,完全不是他聞到的那股味道。

  「?」菲利普有些困惑。

  他在地上頂滅了菸捲,從嘴那段倒出一點菸草放在手下,黃黃的,看起來沒什麼啊?

  菲利普又聞了聞,嗯,不是他剛剛聞到的味道,只是一種辛辣的味道,完全沒有香氣。

  「不太好嗎?」愛爾蘭人問他。

  「哈哈————」菲利普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好意思,沒了,這是李————先生給的。」湯姆也給了個憨厚的笑臉,「你喜歡?」

  菲利普猛地點頭,「在這個環境裡,」他隱蔽地指指四周,又誇張地捂了捂鼻子,「有點菸草

  味就算是天堂了!」

  「唔,」湯姆抽了口,吐出一團菲利普想要的香菸,「那你再去找他要點吧。」

  開什麼玩笑,菲利普乾笑了下。

  「咳咳咳————」

  「要是這煙再加點蜂蜜、可可、還有堅果一起熏,就是西班牙人給他們那個該死的國王弄的御製烤菸了。」他抽不到,只能對著湯姆評價。

  「啊?你懂這個?」湯姆有點驚訝。

  「嗨,這有什麼。」菲利普哈哈大笑,「我就是從西班牙人手裡逃出來的,你不知道嗎?愛爾蘭人,他們抽這種傷風敗俗的玩意可比你們那邊早多了!」

  湯姆直接用袖子摁滅了菸斗,就拉起了菲利普。

  「跟我來!你怎麼不早把這些告訴先生?」

  「走,去告訴他!」

  湯姆拉著菲利普走向醫生的家。

  他們路過空地時,加爾斯正被從雪裡高高舉起,轉了幾圈後又被浩風給輕輕放在了雪地上。

  原住民男孩一把拉起這位玩伴,加爾斯也嬉笑著站起。

  這對朋友雖然起先有點不愉快,但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

  他們一起躺在雪地里,看著灰白的天空發呆。

  「我想學你說話,浩風。」加爾斯突然說。

  「啊,我還在學你們的呢,我們的有什麼好學的。」

  加爾斯一把抓起雪塞進他的脖子,「比如這個!」

  兩位下屬走到醫生家之後,發現主人和女主人都不在,就在家的外隔間等著。

  李安正在議事廳,他正和兩位同事商議今年和明年的事務。

  他們先共同確定了今年出款還債的份額,還是集體出350英鎊的木材,加他們三人里一人出50

  英鎊的皮毛合計150英鎊。

  但不同的是。

  按今年的好行情來說,他們預計等到了明年,甚至以後一人每年再多出好幾倍也會非常輕鬆。

  按照這個想法,他們就確定好了,今年每人先多出同等份額(每人出100磅的皮毛)提速還債,儘快還清債務就儘快自由,也防止利滾利,最重要的是也防止居民們的眼紅。

  李安默默地拿出一份報表,鹽場、啤酒工坊、鐵匠鋪、草藥園、烈酒工坊和木炭廠的支出和收

  益讓他兩位同事先是笑了笑,但看李安沒笑之後又有點尷尬。

  「我們靠「大家」掙的不少啊。」他饒有興趣地說。

  意思很明白。

  他們的居民們一年為他們勞累到頭,也只分到了一點物資,還滿懷感激地投票給了他們的一員。

  「我們可不能就這麼回報大家。」李安微笑著說。

  總督站在一邊,他聽到李安說了這些,趕緊接上了話,「對,儘快還清債,我們把土地分給大家,再幫著出力。」

  「不錯。」霍普金斯先生也同意了。

  至於李安,哎,他甚至還沒把自己手裡的那份土地文書公示給他們,這會誰看了估計都得瞠目結舌。

  「嗯,還有我們的生意也做好準備吧,還完債之後,大家也可以做點別的和我們互補————」

  「只是,」

  他還沒說完,霍普金斯就插進了話,他抽了口紙捲菸,把半根擱在桌上,菸草讓他很滿意,但結束壟斷他有點遺憾。

  「真的要幫著別人也建立生意嗎?我們可以干啊,讓給大家做,我們的利益就不免得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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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隨手又從口袋掏出點新的菸草推給岳父,「得了,您就行行好吧。」

  「再讓我們的好居民們看到我們大賺特賺,他們就要起來暴動了!」

  「確實。」

  總督布拉福德正在一邊清點稅收,也就是一蒲式耳一袋的玉米。

  已經堆了起來放在議事大廳,充當議員們的工資和種植園政府的公務支出。

  「所有人都交了稅,這會可奇怪了,單身漢們交得痛快,但有家室的人交的時候眼神都在憤憤不平。」

  「很正常。」

  「不止我們想把生意做好留給孩子們啊。」李安也點起一根放進嘴裡,但沒抽過煙的他只是試了一下,就被嗆得不輕。

  咳咳咳咳「怎麼說?」李安敲了敲自己的桌子,問坐在對面的菲利普。

  荷蘭人放下紙捲菸,咳嗽完搖了搖頭。

  「味道還是太辣了,您不出那些香料是真的不行,西班牙人也得放香料,而且光這麼熏的有點太乾燥了,抽完之後第二天就像是被火燒過。」

  「嗯。」

  「再試試這個。」

  李安又拿出另外一小把菸草,這些也是控制著炭火烤制的,沒加珍貴的香料,只是添加了點野生薄荷。

  「很好,這種香味很不錯,但缺少一點味道。」

  他們繼續研究著。

  李安家的孩子們也在他們身邊玩他做的象棋。

  幸好整個冬天格外漫長。

  居民們被堵住門口的雪困在家裡,只好做點什麼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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