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找上門的守夜人
腐木圓桌旁的幾名朽榮會領袖低聲敲定了最後的細節,搖曳的油脂燈火被陰風吹得噗嗤熄滅,幾道高大陰冷的身影各自散入漆黑的地底甬道深處消失不見。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蒙蒙亮,外城西南鐵爐街工坊據點內外的戒備便比往日嚴密了一大截。
門口與後院牆根下都增派了佩掛實彈火器的精銳暗哨,林恩更是專門叮囑陸淵,在下一批【哀嘯水晶】運抵守望城之前的這幾天儘量待在工坊裡面不要外出。
眼下整座守望城只有陸淵一個人記下了市政廳與半數城防軍的絕密檔案,需要在最短時間內能查多少算多少,趕在異端察覺前把潛藏的叛徒一個個篩查出來。
光靠記住一串真名顯然沒法直接斷定誰是異端叛徒,陸淵真正用來排查嫌疑人的方法,是將腦海中記下的六項檔案與實務卷宗做交叉比對。
他將昨晚記牢的近千人姓名,現職,歷次調任履歷,超凡途徑,等級與過往事件在腦海中逐一調出,同赫伯特經手的水利供暖簽批單及古斯塔夫藥材庫的出入庫記錄挨個核對。
再結合城牆火炮防線的換防名冊以及各部門近兩個月的異常調崗與傷病換藥記錄,只要某人的調動軌跡多次踩中出事節點,且掌握的途徑與等級恰好方便潛入換藥或抹除痕跡便立刻圈進重點名單。
這套篩查方法雖然精準有效,可真正埋頭翻查了一上午之後,坐在寬大木桌後面的陸淵還是停下翻頁的手指,有些無奈地抬手扶了扶額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房間四周,從清早開始被後勤人員一摞接一摞搬進屋裡的關聯卷宗沒有八百冊也有一千冊,密密麻麻壘在牆邊幾乎快要堆到工坊屋頂了。
看著眼前高高壘起的成堆卷宗,陸淵心裡突然有點後悔自己昨晚為什麼非要主動去看那份名單。
偏偏那半冊絕密名單只記在他一個人的腦海里,這麼龐大的工作量連找個幫手分擔都做不到,實在沒辦法的陸淵只能嘆了口氣硬著頭皮自己往下看。
好在他身為三階知識超凡精神足夠充沛,每當連續翻看幾十冊檔案看得有些乏味時,他就把卷宗往旁邊一推稍微休息片刻。
休息的間隙里他要麼鋪開空白羊皮紙推演勾畫幾筆打開【知識之海】所需的陣紋圖案,要麼拿出《弦騎士的煉藥手札》安靜翻看兩頁,等精神恢復一些後再繼續翻看面前的卷宗。
午後陸淵剛核對完一摞市政廳外派物資交接記錄,緊閉的房門被人輕輕敲響,林恩推開門繞過門口高高壘起的卷宗走了進來。
「陸淵顧問,工坊外面有人過來找你,進門前已經按規矩做過全套檢測確認沒有問題了。」
陸淵停下手裡的羽毛筆,從攤開的厚重卷宗上方抬起頭開口問道:
「是誰過來找我?」
林恩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站在桌前開口解釋道:
「是城裡守夜人分部的一位大隊長,說是找你有要緊事商量,這幾天我們跟守夜人一直在聯合辦案,我這邊實在不好直接出面拒絕。」
陸淵聽完平靜地點了點頭,伸手合上面前翻了一半的卷宗站起身開口說道:
「既然已經測過沒問題,那就過去見一見吧。」
林恩鬆了一口氣,轉身引著陸淵走出堆滿卷宗的裡屋,穿過蒸汽轟鳴的工坊中庭來到了前排一間僻靜的會客偏廳門外。
推門請陸淵進去之後,林恩很有分寸地從外面帶上了房門,留出單獨交談的空間。
偏廳木桌旁正站著一名身材魁梧且眉眼粗獷冷硬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一件領口微舊的深灰色守夜人大隊長制服。
見到陸淵走進屋裡,這名中年大隊長立刻站直身體,神情鄭重地沖陸淵撫胸行了一禮開口說道:
「陸淵顧問冒昧打擾了,我叫鄧肯·里德,是守望城守夜人分部第三大隊的大隊長。」
「今天貿然上門絕無半點惡意,更不敢打探北院和市政廳不該問的機密,純粹是為了我手底下幾個枉死的弟兄過來向您確認一件事。」
陸淵走到木桌對面拉過椅子坐下,示意對方也坐下說話,語氣平和地開口問道:
「鄧肯大隊長不必客氣,有什麼事直接說就行。」
鄧肯·里德沒有落座,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出幾分沉痛與恨意,壓低聲音開口說道:
「前兩天演武場全員篩查的時候,我手底下有幾個跟了我好幾年的老弟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喝了那批摻有污染藥渣的特供酒水,當場沒了性命。」
「我私下帶人順著那批外派哨卡的酒水補給線死查了兩天,摸出那批貨入庫前曾經過市政廳四名交叉後勤聯絡官的手。」
「眼下分部手裡暫時沒有水晶測人,我怕再乾等十天那個畜生早就毀掉證據逃脫了。」
說到這裡,鄧肯·里德一口氣報出了包括西蒙·克里在內的四個市政廳後勤聯絡官名字,聲音緊繃地低聲請求道:
「我不需要知道他們的具體途徑信息,只想請陸淵顧問確認一句,這四個人裡面到底誰有問題?」
陸淵安靜聽完這四個名字,腦海里立刻浮現出昨晚在地下石室記牢的那幾頁檔案,再同剛才翻看過的藥材庫與外派物資交接記錄迅速一對照。
其中三個人的履歷與簽批時間全都正常,唯獨那個名叫西蒙·克里的三階超凡聯絡官三次簽批時間全都與污染流出的時間完全吻合,所掌握的隱匿類途徑也剛好適合暗中做手腳。
陸淵在心裡權衡猶豫了兩息,迎著鄧肯·里德緊繃期盼的視線緩緩點了點頭,平靜開口說道:
「你剛才報的這四個人裡面確實有一個有問題,那個叫西蒙·克里的三階聯絡官經手時間與能力全都對得上。」
聽到西蒙·克里這個名字落定,鄧肯·里德粗壯的指節猛地攥緊發白,朝著陸淵深深彎腰低聲說道:
「多謝陸淵顧問成全,這份人情我鄧肯·里德和第三大隊上下全記在心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