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諾亞


  看著眼前這個一心替手下枉死弟兄追兇的老守夜人,陸淵沒有拿北院外派顧問的身份拉開距離,伸手探入外套內袋取出了自己的守夜人正式隊長徽章。

  陸淵將那枚背面刻有西-02137編號、最下方邊緣二十四格里已刻上石頭與鳥頭等三格分部認可紋章的徽章在鄧肯面前亮了一下,隨手又收回懷裡平靜開口說道:

  「不用這麼客氣,我自己本來也是守夜人,查清害死自家弟兄的叛徒本就是分內之事,但是當前我只會幫你這一次,希望理解。」

  「那個西蒙·克里好歹是一名三階超凡,你們動手調查抓捕的時候儘量把事情處理得周密穩妥一些,別打草驚蛇讓他趁機逃了。」

  鄧肯·里德先是一愣,看清陸淵掌心那枚做不得假的守夜人正式隊長徽章後,粗獷冷硬的臉上驟然湧起一股認出自家兄弟的親近與激動。

  他重重拍了一下胸口應下叮囑並表示第三大隊隨時聽候招呼,陸淵這才起身與他客氣道別,一路將這位大隊長送出了偏廳走廊。

  送走鄧肯·里德轉身走回工坊主廳裡面後,陸淵想到屋裡那堆快頂到屋頂的卷宗就覺得有些頭疼,無奈地在廊柱旁拉過一把木凳坐下休息片刻。

  就在他端起旁邊溫水壺倒了一杯溫水喝下的時候,目光不經意掃過主廳東側臨時圍出來的隔離角落,這才發現工坊裡面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個生面孔。

  那幾個被臨時看管的外人大多神情惶恐地坐立不安,其中一個年紀不大的瘦弱少年正獨自縮在最角落的矮凳上待著,凍得發青的小臉上滿是悽惶無助。

  陸淵的視線順勢從那名瘦弱少年身上掃過,視野角落隨之浮現出兩行清晰的灰白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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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檢測到目標:諾亞(守望城居民)(知識超凡)】

  【一個對藥劑學頗有天賦的人類。】

  原本陸淵只當那是個被外勤誤抓進來的尋常少年,可當目光落到底下那句評價上時,他握著水杯的動作不禁微微一頓。

  陸淵跟灰白文字打交道這麼久再清楚不過它的眼光有多苛刻,能讓灰白文字直接給出頗有天賦這四個字,說明那個毫不起眼的少年在藥劑學上確實有著過人的悟性與手段。

  陸淵心裡頓時生出了幾分好奇,正巧旁邊一名穿著皮圍裙的工坊人員抱著一摞清洗乾淨的玻璃燒瓶匆匆路過,陸淵便開口向他詢問道:

  「角落裡坐著的那個小孩是誰,怎麼也被帶進工坊里來了?」

  那名工坊人員停下腳步順著陸淵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開口回答道:

  「陸淵顧問你說那個叫諾亞的小孩啊,昨天外勤小隊出去搜捕異端蹤跡的時候,無意中在暗巷裡撞見他正跟一名異端做交易就把人一塊帶回來了。」

  「帶回來仔細檢查審問過了,這個少年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被污染的跡象,人也沒什麼太大問題。」

  工坊人員顛了顛懷裡沉甸甸的燒瓶木筐,臨走前對陸淵繼續說道:

  「陸淵顧問你要是感興趣可以過去問一問,反正他本身也沒什麼大問題,我那邊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就先失陪了。」

  說完那名工坊人員便抱著木筐匆匆穿過走廊離開了,陸淵看了一上午卷宗本就覺得有些無聊,乾脆放下水杯站起身朝著東側角落走了過去。

  縮在矮凳上的諾亞聽到靠近的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看清走過來的是個氣質沉穩的年輕男人後,發白的小臉上露出幾分緊繃的戒備。

  陸淵在距離他兩步外拉過一張木椅坐下,沒有擺出審訊犯人的嚴厲架勢,語氣溫和地開口問道:

  「別緊張,我剛才聽人說你叫諾亞,昨天外勤抓人的時候你為什麼要跟那些人做交易?」

  聽到面前這位大人語氣平和並無惡意,一直緊繃著神經無人理睬的諾亞嘴唇哆嗦了一下,攥緊洗得發白的破舊衣角,啞著嗓子將實情說了出來: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麼異端,我只是想換藥救我妹妹溫蒂和父母的命!」

  「前段時間我妹妹溫蒂和父母突然染上了一場怪病,高燒咳血一天比一天虛弱。」

  「我靠著自己摸索出來的一階知識超凡能力沒日沒夜幫人處理藥草攢錢,去教堂換了高級聖水回來餵他們喝,結果一點效果都沒有。」

  說到傷心絕望處,少年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發顫地繼續說道:

  「前些天家裡人眼看快熬不下去了,突然有個戴兜帽的人找上我說手裡有特效藥水能治怪病,只要我用知識超凡的能力幫他提純處理幾批普通草藥就行。」

  「我們已經接觸過兩三次了,第一次拿回那瓶藥水餵下去後我妹妹和父母的狀態確實好轉了一些,只是離真正康復還差得很遠。」

  「昨天我是去跟他做第二次交易換續命藥水的,結果剛拿到藥水就被衝出來的守夜人大人們抓住了,那瓶剛換來的藥水也在他們抓捕那個人的打鬥里摔碎損壞了!」

  一口氣把話說完,諾亞猛地從矮凳上滑下來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梗著瘦弱的脖子一臉倔強地仰頭開口哀求道:

  「守夜人大人們已經查過我身上沒有半點污染了,求求您放我回去一趟吧,斷了藥水我家裡人真的快撐不住不行了!」

  陸淵垂眸看著地上這個衣衫單薄卻滿臉倔強可憐的小男孩,在心裡安靜思索了片刻,動了順手幫他一把的念頭。

  比起單純的可憐這孩子,最主要的是陸淵心裡生出了一股濃烈的好奇,實在想不通一個藏在暗處的異端跑去跟一個野生的一階知識超凡做什麼交易。

  難不成那些異端是想借著這個少年的手往外傳播【瘟疫藥水】?

  可陸淵當初在北院親自研究過朽榮會的瘟疫藥劑,印象里瘟疫藥水根本就不應該具備讓人病情好轉的治病能力才對!

  既然昨天第二次交易的那瓶藥水已經在抓捕交手期間徹底損毀,沒有留下半點現成的藥水樣本可供檢驗,想要弄清楚這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就只能親眼去看看病人的身體狀態了。

  想清楚這一點,陸淵伸手將跪在地上的諾亞扶回矮凳上坐好,語氣平靜而篤定地開口說道:

  「你先別急著自己往回跑,把你家裡的具體住址報出來,我現在派人把你妹妹和父母一塊接到工坊這邊來親自看看情況。」

  諾亞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陸淵,反應過來後眼中驟然亮起了一抹期盼的光亮,連聲將外城東片一條偏僻小巷的門牌住址報了出來。

  陸淵記下住址轉頭喚來兩名待命的工坊外勤人員,吩咐他們立刻安排一輛帶暖爐的蒸汽馬車照著地址過去,將諾亞重病的家人連同家裡盛放過第一次藥水的器皿一併穩妥接來工坊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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