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轉變
轉變
吃過飯之後，兩人從店裡面離開，街對面，醫院入口處的淺褐色巨石上，射燈照亮了「弋磯山醫院」幾個大字，即使隔了一條街也看得清清楚楚。
「對了，明天你有空嗎？」
「什麼事情？如果是找我下午教學樓去練習血管縫合的話，那恐怕沒空。」
章凝撇了撇小嘴，默默刪掉剛買好的兩張電影票：「好吧，你要是有別的安排那就算了。」
電話有些突然地響了起來。
徐雲接通：「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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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醫生，我是ICU的龍慧。」
徐雲聽到這話，心裡一個咯噔，臉色當即變了變。
「什麼事？」
「你們今早送下來的病人，晚上突然發燒伴咳嗽，體溫接近三十八度五，即使吸了氧氣，血氧飽和度也在持續緩慢下跌。」
「啊？」徐雲知道大事不妙，這是肺部感染又加重了！
「我們已經用上了呼吸機，並且緊急查了血氣分析和痰培養，也請了呼吸科急會診，痰培養結果一時半會出不來，目前只能根據你們術前的用藥經驗來使用抗生素。」
「好的好的。」
龍慧嘆了口氣，「患者目前這個情況的話，預估明天不太好轉到普通病房了。」
「這個沒問題，一切還是以病人安全為主。」
「問題在於我今早和家屬談話的時候，他們可不是這麼想的————總之如果可以的話，還是麻煩你也和家屬們溝通一下，避免有什麼誤會。」
龍慧頓了頓，語氣說不出的複雜。
「看得出來，他們非常信任你。」
徐雲掛斷電話，扭頭對上了章凝擔憂的眼神。
「怎麼了，是不是送去ICU的病人出事了？」
「嗯，肺部感染加重了。」
「啊————那明天還能轉回到普通病房嗎？」
「夠嗆了，唉。」徐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想起手術完成後家屬喜極而泣的臉，有些不知道這會怎麼和他們溝通了。
ICU家屬談話間內，龍慧有些無奈地看著情緒有些控制不住的許默。
「為什麼會這樣？術後難道沒有用抗感染的藥嗎？」
「病人既然術前感染指標控制的好，原則上術後不能針對可能的肺部感染預防性用藥。」
「那現在還要住幾天？」許默咬著牙問道。
龍慧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我沒辦法給你準確回復，不過我們會盡力，呼吸科的總住院來看過病人了，另外————關於病人的病情，我都和徐醫生溝通過一遍了。」
易瀟瀟抓住他的手，緊緊攥在手心，輕聲安撫著突然變得有些陌生的戀人。
「好了好了，你別生氣。這些術後的併發症，手術前徐醫生就和我們說過了不是嗎？」
「我知道————就是有些————唉。」
易瀟瀟「對不起龍醫生，我男朋友剛才可能說話有點激動，我向你道歉。」
「沒事。」龍慧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屬談話間。
「我們找徐醫生去。」許默說道。
「啊？」易瀟瀟有些驚訝，抬頭看了一眼時間。
半個小時後，創傷病區的示教室，頭頂的燈管發出有些慘白的光，外面的走廊昏暗一片。
「徐醫生————」
「情況我都知道了。」徐雲皺著眉頭，「雖然出現這種情況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但是ICU的龍醫生做法沒有任何問題。」
原本情緒有些激動的許默聽見徐雲肯定的回答後，有些頹然地坐回到座位上。
龍慧是個年輕的住院醫，他有些不太相信。
但是徐雲不一樣。
易瀟瀟顫抖著嗓子問道：「那徐醫生，龍醫生說的可能要做氣管切開————是真的嗎？」
「概率不大。」徐雲揉著眉心說道，「我剛剛去看過病人了，目前用了糖皮質激素衝擊，緊急緩解肺部炎症滲出後，病人在呼吸機的支持下，血氧飽和度已經基本維持穩定了。」
「啊？」許默錯愕地看著他。「您是什麼時候————」
「你們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哪裡的時候。」
易瀟瀟站起身鞠了一躬，「實在是不好意思，麻煩您費心了。」
「我們不打擾您了！」
說罷便拉著許默離開了示教室。
徐雲回到值班室，看見值班醫生和陸之洲正在聊天。
「徐雲，怎麼樣了？」
「暫時控制住了，明天估計是轉不下來了，家屬心態有點不太好。」
陸之洲點點頭：「這正常，最怕的就是這種，來的時候覺得都快不行了，然後病情開始變好，家屬們都在想著出院後的日子了，結果病情又突然惡化。」
「他女兒也真是不容易，唉————」
「你心疼人家病人家屬，怎麼不心疼一下小徐？這個病人還是你收進來的吧？」值班
醫生是陳主任組的醫生，是個年紀比較大的主治醫，半開玩笑地說道。
「看看人家小徐，大晚上的有家回不去，還在這裡折騰。」
陸之洲劇烈咳嗽起來：「咳咳————」
徐雲脫掉白大褂，換上外套說道：「其實他女兒易瀟瀟情緒倒是還好，就是她的男朋友情緒有些激動。」
「哦？」陸之洲有些不可置信。
「她那個不怎麼說話的男朋友？我對他印象還挺好的啊。」
徐雲皺著眉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情緒還比較穩定的，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算了，不想這些了。」陸之洲擺了擺手，「早點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住院部空曠的樓道內，許默坐在樓梯台階上抽著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聲控燈很快熄滅，樓道內漆黑一片，只有菸頭燃起的零星火光。
冬日的寒風一到晚上就開始變本加厲，偶爾樓道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又遠去，手機屏幕因為新消息亮起，許默拿起手機的下一刻，一通電話就打了過來。
「餵？」
「怎麼回事啊，不是原本說明天就能出院嗎？」電話那頭是一道年輕的女聲。
「在ICU裡面病情加重了，肺部感染，還是之前的老毛病，上呼吸機了都，估計得多待兩天。」
電話那頭的語氣愈發急切：「不行啊弟弟，這麼下去你怎麼辦？你都答應我和媽媽了！」
「就這兩天。」
許默吐出一口煙圈：「就這兩天，我就和瀟瀟說清楚。」
「不行，之前都說好了。」
「三年的感情，這麼兩天的時間都不給嗎？」許默眉頭皺起。
「之前瀟瀟去咱們家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很喜歡她————」
「這個藉口你還要用多久！」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幾乎冰冷的冷靜：「今時不同往日，那時候他們家裡是什麼樣子，現在是什麼樣子？」
「你真和她結婚的話，不僅要帶著一個終身殘廢的拖油瓶，還要幫著還債，還要操心她那個還在念書的弟弟————」
「醒醒吧許默，你以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
許默不說話了，手中的香菸一點點燃燒著，滾燙的菸蒂在黑暗中墜落，被冷風迅速吹散熱量，化為冰冷的灰塵。
徐雲回到家裡沒多久，就收到了來自女房東李思韻的電話。
「什麼事？」
李思韻清冷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明天晚上陪我出去一趟。」
徐雲眉頭一挑：「不去。」
「嗯？我說的是你下班後。」
「明天下班後我也有事情。」
「幹嘛去？」
「這你別管了，反正沒時間。」
「真沒時間？」李思韻還是有些不死心。
「非去不可？」
「你那邊是什麼時候？」
「大概八點左右到。」
「那算了，來不及。」徐雲頓了頓，「我明天要去一家廠子和別人談合作。」
「你？談合作？」李思韻，「你一個外科醫生，還會談生意？」
徐雲對自己倒是有自知之明：「不需要我會談啊，對方看中的是我身後的醫院名頭。」
「很遠嗎？」
「不算很遠，就在鏡湖區邊上。」徐雲說道，「我騎車過去的話，大半個小時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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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韻趕緊說道：「我開車帶你去不就完事了。」
「這怎麼好意思麻煩李總給我當司機呢，我還是自己騎著小電驢去————」
「少廢話，我帶你去！」李思韻咬牙切齒地說道。
第二天下午，徐雲先是騎著電動車回家，還沒到家門口就遠遠看見一輛熟悉的奔馳S
停在了家門口。
李思韻降下駕駛座窗戶，身後的內飾燈光在傍晚的藍調時刻中美輪美奐。
「上車！」
徐雲收起傘，剛要坐進後排就被李思韻制止了。
「坐副駕！真把我當你司機了？」
「哦。」
李思韻：「地址發給我。」
「安泰醫療。」徐雲熟練地系好安全帶說道。
「八點四公里這個？」
「嗯。」
與此同時，安泰醫療廠區內。
工程師王工正坐在辦公室內喝著茶，手邊擺放著的是弋磯山醫院科教科胡遠明前幾天發給他的設計圖紙。
畫得很細緻，一看就是專業人士出手。
這幾天他都是和徐雲在微信上聊著產品大概的材料選擇，聊了幾天後他就發現，這個徐雲對這方面根本就是一竅不通。
不過這也正常，畢竟雖然是弋磯山醫院的醫生學霸，但說到底也就是個行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