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散步
第185章 散步
晚上七點,片場。
燈光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幾盞大燈從不同方向打過來,把這一小片區域照得發燙,站在燈下幾分鐘,田宇哲的額頭就開始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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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在鏡頭外跑來跑去,有人在調整軌道,有人舉著反光板,場務拿著對講機低聲說著什麼。
田宇哲站在角落,身上穿著便裝深色外套,牛仔褲,頭髮故意弄亂了點。
化妝師走過來,拿著粉撲在他臉上按了兩下,又退開幾步看了看。
「行了,就這樣。」化妝師說,「要的就是這種剛跑完的樣子。」
田宇哲點點頭。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正在和攝影師說話。
裴秀智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劇本,一邊看一邊點頭。她今天穿著淺色的衛衣,頭髮披著,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幾歲。
場記拿著本子走過來。
「第35場第1條,準備。」
幾個群演已經就位了,都是年輕男生,穿著便裝,站在街角等著。
田宇哲注意到其中一個在低頭看手機,被副導演喊了一聲,趕緊收起來。
「好,各就各位副導演拖長聲音喊。
田宇哲走到起始位置。裴秀智也走到另一邊,手裡抱著那個紅色的滅火器道具。
權娜拉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站在導演旁邊看著監視器。她今天沒戲,但還是在片場待著。
看到田宇哲看過來,她朝他揮了揮手。
田宇哲點了點頭。
」action! 」
裴秀智從街角衝出來,跑得很快,頭髮散開,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的。
「快跑!」
田宇哲從另一邊衝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前跑。
身後傳來嘈雜的喊聲。
「站住!」
「就是她!」
「別跑!」
兩人跑過街道,拐進小巷。
「cut! 」
導演喊了一聲。
他從監視器後面站起來。
「那條跑動的節奏可以,但南洪珠回頭那一下再晚一點。再來一條。」
兩人回到起始位置。
場記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又一條。
再一條。
拍到第四條的時候,導演終於點頭了。
「好,過了。休息五分鐘,下一場。」
裴秀智鬆了口氣,走到旁邊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她喝了一口,看向田宇哲。
「你累不累?」
田宇哲搖搖頭。
「還好。」
裴秀智笑了。
「我跑了這幾條就有點喘了,你居然還好。」
她走到旁邊的摺疊椅坐下,助理遞過來風扇,她對著臉吹了吹。
田宇哲也走到角落坐下。
權娜拉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跑了這麼多條,真不累?」
田宇哲接過水。
「嗯。
權娜拉笑了。
「嗯什麼嗯,我看你出汗了。」
她指了指他額角。
田宇哲抬手擦了擦。
權娜拉在他旁邊坐下。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風扇,對著他吹了吹。
「給你涼快一下。」
田宇哲看著她。
權娜拉沒看他,盯著片場那邊。
「看什麼看,等會兒還要拍。」
田宇哲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場務在那邊喊。
「下一場準備了——對話戲兩人站起來。
權娜拉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
下一場是跑完之後的對話戲。
還是那條街,但不是跑的那段,是跑完停下來之後。工作人員在牆角放了幾個道具箱子,當做他們跑累了靠的地方。
導演給兩人講戲。
「你們剛跑完,累,喘。南洪珠很興奮,一直在說。丁宰璨沒說話,就聽著。」
他看向田宇哲。
「你那種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的感覺,要出來。」
田宇哲點點頭。
「好,開始。」
裴秀智扶著牆喘氣,臉上帶著笑。
「你看到了嗎?我救了她!」
田宇哲站在她旁邊,也在喘。
裴秀智繼續笑。
「就是那家咖啡店!咱們早上常去的那家!你每次都點冰美式的那家!」
田宇哲還是沒說話。
裴秀智看著他。
「你怎麼不說話?」
田宇哲想了想。
「累。」
裴秀智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她靠著牆,抬頭看天。
「真好,我改變了未來。」
安靜了幾秒。
田宇哲忽然開口。
「上次的事,對不起。」
裴秀智愣了一下,看著他。
「上次在檢察院門口,我說那些話。」
裴秀智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你說不喜歡我那句?」
田宇哲沒說話。
裴秀智笑得更開心了。
「你道歉幹嘛?本來就不喜歡唄。」
她頓了頓。
「那個司機,有罪吧?」
田宇哲點點頭。
「嗯。」
裴秀智看著他。
「那就好。」
安靜了幾秒。
遠處傳來喊聲。
「在那邊!」
兩人同時回頭。
幾個男學生追過來了。
裴秀智臉色一變。
「快跑!」
田宇哲抓住她的手腕,又要跑。
一個人從旁邊衝出來,擋在他們面前。
是徐康俊。
他穿著警服,攔在那群學生面前。
「站住!你們剛才闖紅燈了知道嗎?違反交通法!」
學生們愣住了。
徐康俊板著臉把他們帶走了。
」cut! 」
導演喊了一聲。
他走過來。
「那條好。宇哲那個「累」字,語氣很好。」
田宇哲點點頭。
導演看向裴秀智。
「你後面的笑再收一點就更好了。」
裴秀智點點頭。
「再來一條保一條。」
又拍了一條。
拍完這條,副導演走過來。
「下一場轉室內。公寓景,兩組同時拍。秀智你先去A棚,康俊去B棚。」
裴秀智點點頭,跟著助理往另一個方向走。她經過田宇哲身邊時,說了句「等會兒見」。
田宇哲點點頭。
徐康俊也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往B棚去。
田宇哲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
權娜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今天的戲拍完了?」
田宇哲想了想。
「應該是。」
權娜拉笑了。
「什麼叫應該是?」
田宇哲看著她。
「導演沒喊我,就是拍完了。」
權娜拉笑著搖頭。
「那走吧,去看看他們拍。」
兩人往A棚走。
A棚里已經忙開了。工作人員在搬沙發、擺茶几、調整燈光。這間棚搭的是南洪珠的公寓,暖色調的壁紙,米色的沙發,茶几上擺著幾本雜誌。
裴秀智站在角落裡,正在和演媽媽的演員對詞。兩人頭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正在看鏡頭。
田宇哲和權娜拉站在門口,沒進去,就靠在門框上看著。
「這場是母女對話。」權娜拉小聲說,「戲挺重的。」
田宇哲點點頭。
場記喊了一聲。
「第42場第1條action!」
裴秀智推開門走進來。
「媽,我跟你說件事。」
她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演媽媽的演員沉默了幾秒。
「你瘋了?」
裴秀智搖搖頭。
「媽,我想回SBC工作。」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個夢————你會在當記者的時候死掉。」
裴秀智愣住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cut!」
導演喊了一聲。
他站起來,走到裴秀智旁邊。
「那個愣住的表情很好,但可以再久一點。讓觀眾看清楚你的反應。」
裴秀智點點頭。
「再來一條。」
又拍了一條。
再一條。
拍到第四條的時候,導演終於點頭了。
「好,過了。」
裴秀智鬆了口氣,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
她往門口看了一眼,看到田宇哲和權娜拉,笑了笑。
權娜拉朝她揮了揮手。
下一組是B棚。
幾個人又往那邊走。
B棚的布景簡潔很多,色調偏冷,是徐康俊的公寓。
徐康俊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文件。
導演正在給他講戲。
「這場是你發現線索之後的反應。不用說話太多,但要有那種慢慢想通的感覺。」
徐康俊點點頭。
場記喊了一聲。
「第43場第1條—action!」
徐康俊看著文件。
看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目光落在窗外。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電話。
「我發現了一件事。那個車禍,我被救的那場車禍。」
電話那頭是工作人員在念台詞。
「雖然丁宰璨救了我,但我還是有那種快死的感覺。」
「他小時候也差點被水淹死,是一個小男孩救了他。」
徐康俊頓了頓。
「我懷疑我們是因為這種聯繫才會做那些夢。我要去找南洪珠。」
」cut! 」
導演走過來。
「康俊,那個快死的感覺」語氣可以再輕一點,不是強調,是那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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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康俊點點頭。
又拍了一條。
再一條。
拍到第三條的時候,導演終於點頭了。
徐康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往門口看,看到田宇哲和權娜拉,笑著走過來。
「你們倆在這兒當監工呢?」
權娜拉笑了。
「看看你演得好不好。」
徐康俊搖搖頭。
「還行吧,導演沒罵。」
幾個人都笑了。
晚上十點半,今天的戲全部拍完。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東西。有人推著衣架經過,有人蹲在地上卷電線,場務在遠處喊著什麼。
田宇哲和權娜拉一起往化妝間走。
推開化妝間的門,裡面燈還亮著。裴秀智已經坐在鏡子前了,正在卸妝。看到他們進來,她從鏡子裡看了一眼。
「你們倆今天一直在一塊兒啊。」
權娜拉在她旁邊坐下。
「沒有,就最後幾場看了看。」
裴秀智笑了。
「我又沒說什麼。」
權娜拉沒接話,開始卸妝。
田宇哲也在旁邊坐下。
三個人安靜地卸了一會兒妝。
裴秀智忽然開口。
「今天那幾場跑戲,拍得挺順的。」
田宇哲點點頭。
「嗯。」
卸完妝,換了衣服,三個人一起往外走。
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把停車場照得亮堂堂的。
裴秀智的保姆車先來了。她拉開車門,回過頭。
「明天見。」
「明天見。」
她上了車,車子開走了。
權娜拉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她轉過身,準備往路邊走。
「娜拉。」
權娜拉愣了一下,回過頭。
田宇哲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怎麼了?」
田宇哲指了指路口。
「我的車來了。要不要送你?」
權娜拉看著他,眨了眨眼。
「送我?」
「嗯。」
權娜拉笑了。
「這麼好心?」
田宇哲沒說話。
權娜拉想了想。
「行吧,那謝謝了。」
兩人往路口走。
申賢宇的車已經停在那兒了。黑色的保姆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在路燈下泛著微微的光。
田宇哲拉開后座的門,側過身。
權娜拉上了車。
田宇哲從另一邊上車,坐在她旁邊。
申賢宇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只有引擎輕微的嗡鳴聲。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線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兩人臉上晃過。
權娜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田宇哲坐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安靜了一會兒。
權娜拉忽然開口。
「你今天那幾場戲,確實挺好的。」
田宇哲側過頭看著她。
「嗯?」
「就是跑戲那段。」權娜拉說,「導演沒怎麼喊停,一遍就過。」
田宇哲想了想。
「拍了幾條。」
權娜拉笑了。
「四條。」
車子繼續往前開。
權娜拉轉回去看窗外。
過了幾個路口,她忽然又開口。
「還有兩條街就到我們宿舍了。」
田宇哲點點頭。
「嗯。」
權娜拉沒說話。
又過了一個路口。
權娜拉忽然開口。
「賢宇歐巴,麻煩靠邊停一下。」
申賢宇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向田宇哲。
田宇哲也看著她。
權娜拉轉過頭,看著田宇哲。
「要不要————下去陪我走一段?」
田宇哲看著她。
權娜拉笑了笑。
「就一段。反正也不遠了。」
夜深人靜,街上沒什麼人。路燈亮著,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田宇哲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點點頭。
「好。」
他看向申賢宇。
「賢宇哥,你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申賢宇點點頭。
「注意安全。」
車子靠邊停下。
兩人下了車。
車門關上,車子開走了。
街上很安靜。
路燈在他們頭頂亮著,投下暖黃色的光。
路邊種著幾棵銀杏樹,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動。遠處偶爾有一輛車駛過,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0
權娜拉走在前面,田宇哲跟在她旁邊。
兩人都沒說話。
腳步聲一下一下的,在安靜的街上格外清晰。
走了幾步,權娜拉忽然笑了。
「是不是有點傻?」
田宇哲看著她。
「什麼?」
「大半夜的,非要下來走路。」權娜拉說,「明明坐車兩分鐘就到了。」
田宇哲沒說話。
權娜拉側過頭看著他。
「你怎麼不說我傻?」
田宇哲想了想。
「不傻。」
權娜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你這人————」
她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田宇哲跟在她旁邊。
安靜了一會兒。
權娜拉忽然開口。
「今天謝謝你。」
田宇哲看著她。
「謝什麼?」
「送我回來。」權娜拉說,「還陪我走路。」
田宇哲沒說話。
權娜拉笑了笑。
「你這個人,話少,但做的事挺多的。」
她頓了頓。
「挺好的。」
田宇哲看著她。
權娜拉沒看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
田宇哲也停下來。
權娜拉轉過身,看著他。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得很柔和。
她看著他。
「你今天————是不是挺開心的?」
田宇哲想了想。
「嗯。」
權娜拉笑了。
「我也是。」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熱。
田宇哲沒動,只是看著她。
權娜拉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說。
「明天還有戲。」
「嗯。」
「早點睡。」
「嗯。」
又走了一段,權娜拉停下來。
「到了。」
前面就是她宿舍樓下。
她鬆開他的手,看著他。
「那我上去了。」
田宇哲點點頭。
「嗯。」
權娜拉看著他,忽然湊過來,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很快,很輕。
然後退開。
「晚安。」
她轉身往樓里走。
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
「對了。」
田宇哲看著她。
權娜拉站在路燈下,光落在她身上。
「明天見。」
她揮揮手,轉身進去了。
田宇哲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然後他轉身,往路口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