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角沙孤雁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第102章 角沙孤雁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靈江觀中，氣氛歡快。
青叔子之言，一言而定農道百萬民眾生死，為的不僅是接引仙人遺澤出世，更是存了讓農道亡族滅種之決心，要趁機將江州農道從根源上剷除！
絕其師徒傳承，滅其親緣子嗣，從上至下一個不留！
可面對如此慘絕人寰天人共憤之計，浮陽子不僅絲毫不怒，反而老懷大慰，一心只有仙人遺澤將入手之喜悅，恍惚間如見萬年道統已然入懷。
隨後，二人商議起百萬滅種之計。
青叔子早有設想：「啟稟大長老，貧道認為此事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晚了慢了都可能被梅州千山觀聽到風聲！」
「而所謂事以密成，此事在安排妥當前絕不能大張旗鼓，不可讓外人知曉我門之計策決心————因此，貧道向大長老求一道密約聖諭，准許貧道動用靈江觀道門上下之一切所有，四方弟子盡奉差遣！」
浮陽子緩緩頷首：「詳細說說你之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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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貧道以為————此次返回角沙禁地便立刻差遣我門全部得力弟子，人手一份密信迅速散布至江州各地各城，密信內容路上不可拆閱，避免暴露，待全體到位後再拆信，信中便是我門傳達四方之聖諭，乃為農人召集令。」
「但凡道門下屬之一切與農道牽涉的農人，不論男女老幼不論婦孺貧貴，盡皆聽憑差遣被徵集前往孤雁城角沙邊境。」
「對外便說是順利光復角沙萬里，徵集四方農人開闢XJ土！萬里疆土地廣人稀，最需農人建設開墾，因此不會引起民眾懷疑————百年大計至今已過數十年，是時候對外公開我道門光復禁地之能，一顯我門之威！」
「屆時，下放四方之弟子便集結四地之道門暗樁與我道門本草待詔和田畯，盡合力率領百萬農眾齊齊奔赴角沙————若一切按照計劃執行，最多十六個月內便能聚齊百萬農眾，屆時可在劍陣中辟出一線生路，接引仙人遺澤出世！」
浮陽子若有所思，又詢問了些重點內容，反覆確認細節後連連頷首。
「如此甚好，差遣弟子用密信傳令四方，計劃開始前他們也無法知曉內容，而一旦徵集令公開便是大勢所趨無人能阻，則大計可成。」
「妙！太妙了！青叔真人果真才思敏捷，定計環環相扣，不愧為我靈江真人！你且放心，此事若成，你不僅有機會分得仙人遺澤傳承，貧道還會薦你入長老院，成為我門第七位長老。」
青叔子躬身拜道：「拜謝大長老栽培！不過貧道一心為公，只願我門長存萬古不朽，重得仙路，並無私心。」
浮陽子抬手間掐起道法，刷刷點點便要賜下一份聖諭詔令。
這召集令須得他親自代掌教書寫最具效用，金芒流轉，筆落之下道韻餘波起落。
這時，青叔子見縫插針道：「此次回山前，道兄曾命我代為向掌教問安————近百年來道兄日夜勤懇，特意為掌教煉成這顆【千渡大道丹】，希望能助掌教一舉登入七次受道的前無古人之境！」
他從懷中掏出個藥匣，僅僅打開條小小缺口，其內濃郁藥香便沖天而起。
恍如龍蛇狂舞，滿堂生光！
藥匣內赫然是顆足有成人拳頭大小，猩紅如血卻又晶瑩剔透的大道丹，流轉無數細密金紋，蘊藏無窮恢弘之道韻。
唰！嗡嗡嗡！
偌大後院都被充沛勃然之藥香所震，微微動盪，四方道畫簌簌作響無風自動，恰如天地共鳴。
浮陽子動作一滯，抬手一招間將道丹招入手中，感受到其內充沛洶湧的藥力，恍惚間有種想將其一口吞下的貪婪之念。
他忙將藥匣蓋上，淡淡道：「千渡大道丹若無百年日夜不歇之淬化洗鍊藥力，再加天時地利人和，斷然不可能成的！即便在絕品道丹中都屬上乘，洞道真人有心了。」
「我會暫代掌教收下，待到掌教下次傳我入關時獻上。」
這時，浮陽子又意味深長的道：「洞道真人如此用心，難道還是不願入長老院嗎？」
「他可是我門十二真人資歷最深的，與掌教乃同一時代之真人，早就該做這個長老了————去歲貧道入關拜見掌教時，掌教還曾說過要提點洞道真人入院呢。」
青叔子恭謹道：「回稟大長老，道兄一心只願為我靈江觀護道，安分擔任十二真人首座，對長老之位並無野心。」
「這樣啊，也是可惜。」
浮陽子輕嘆，再次抬手寫下聖諭。
待到聖諭既成之際他又忽然頓住，心下思考，青叔子一門心思想滅絕農道，這他早就看出來了。
當初大江縣詭災時，他就知曉青叔子對農道深惡痛絕，心懷忌憚，恨不得將其趁早滅了，永遠威脅不到道門才好。
因此百萬滅種之計，多半也是青叔子想趁機滅農道。
不過能用農道滅絕換仙人遺澤，他自是千百個願意。
但到此時刻，他又有些踟躇猶疑。
「青叔真人，若以滅絕江州農道為代價換得仙人遺澤，自然是好，但————若最後沒能接引遺澤又當如何？緊急召集四方農人，將我江州境內一切能用的農道與道門之力團結於一，就為這一件事。」
「成了，自然千好萬好，可若是不成呢？」
青叔子當即一愣。
他一直執念於滅農道，此前籌謀百年大計也是已久，本以為二者相得益彰，適逢其會。
但他還真沒想過，若最後追求半天一場空的話會怎麼樣？
如今想來忽然脊背發涼，心膽一寒！
「這————貧道雖有絕對信心能辟出萬古劍陣一條路，但對於其中是否能得仙人遺澤，是否有萬年道統歸位，這便是未知之數了。」
「若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江州萬里，便是孤注一擲將江州之根基盡數抽空！若沒能成功，我門在江州之影響力只怕會一落千丈，甚至有被梅州趁虛而入的可能。」
「這當真不能不想啊！或許，當為我門留條後路才是。」
浮陽子緩緩頷首，道：「沒錯，如今————隨著我門幾十年拼力去爭仙人遺澤，江州四方詭案時常爆發，恰恰是你最為忌憚的農道本草待詔站出，替我門鎮守四方，做下不少保境安民之事，才免了我門許多後顧之憂————如今若要全部除去滅種，未免不留餘地了。」
「何況就算真能取出仙人遺澤，江州內農道全滅，我等未來去哪找這麼好的光復禁地之根苗？豈不是又要重頭來過，重新培養？」
「你可別忘了，如今梅州道門也引入了成千上萬之農修，一旦江州農道滅了，梅州農道起了，那我等豈不是將自身之優勢拱手送與別人？」
青叔子沉吟不語，陷入沉思。
是啊！
他一直忌憚農道，想滅絕農道，但卻忘了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農道規模遠不是當初大江縣一地可以比擬，江州各地盡起農道之火，梅州也是農道初起。
大江縣時期能滅絕之，但現在卻是不論如何也滅不得的。
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
江州時局也將隨之巨變，轟然動盪。
該死的，他早知這種修行路徑就不該存在於世，就該趁早滅絕，如今尾大不掉積重難返，想滅之還滅不了了！
「嗯————」
青叔子沉吟片刻，有了定論：「此次百萬農人開劍陣之計，靠的是農人總量而不看單一實力，莫不如著重抽取其八品九品與師徒弟子等凡俗農人召集，四方各地還需留下本草
待詔穩固大局，繼續開農學傳承農道，為我門栽培農人。」
浮陽子緩緩頷首：「也好！即如此，道門徵集令便如下者，凡道門下轄農道修士與直系牽涉之農人盡受召集，各方大城只許留一位本草待詔與兩位田畯共同主持城土大局，如此可好？」
「大長老定下便是！」
「好。」
唰！
金光一閃，道門真罡乍現，一道聖諭已成。
金光流轉，字字如鑄。
青叔子躬身接過將聖諭收入袖中，在離開前，他又提醒道：「大長老，事以密成————
在道門召集令傳達四方前，最好不要讓門中其他真人知曉，否則恐有泄露給梅州之風險。」
「萬一被梅州提前知曉，說不得要從中破壞。」
浮陽子淡淡一笑，意味深長道：「此事你盡可放心，我早已私下和千山觀之含朱子有過聯絡，試探過虛實了。」
「什麼？」青叔子一驚，全然沒想到還有這種展開。
大長老居然主動聯絡含朱子？！
這搞得什麼？
反間計嗎？
浮陽子捻須笑道：「貧道以我門真人之身，通過蟲靈假意聯絡含朱子表示有投誠之意，要和含朱子共享仙人遺澤————因此，含朱子與貧道透露了些隱情，說讓貧道在門中行事時可與那曲凌真人相商。」
「言下之意，曲凌真人也入了他千山觀麾下。」
青叔子眉頭一皺，若有所思，隨即搖頭道：「曲凌真人性情較直，縱有痴魔上心氣躁意亂之處，大抵不會輕易背叛，他方才的表現無非乃受人慫恿之由。」
「依貧道看，那含朱子也是人精，多半看出大長老投誠有假，所以故意利用這機會離間曲凌真人。」
浮陽子當即頷首：「你我所見略同，曲凌真人並未背叛，但那文江真人便不好說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明白了！
孤雁城。
王家私宅。
院牆內，道韻蒸騰。
唰！
唰刷唰！
一道道醇厚真罡盤旋如龍，霸道舞動。
道道法力恍如實質顯耀間，天地幾乎失色，恢弘氣機鋪天蓋地，震懾四方。
此刻的王叢雲周身一派高深莫測之道行修為，深不見底，儼然是四次入道，連那人體三門道脈都打開第二門，道體進一步拔高。
他盤膝而坐，氣息如淵，每次吐納間都有盛如實質之真罡在口鼻間龍蛇遊走。
一番穩固境界後，他當即起身，伏地大拜：「拜謝恩師賜道。」
洞道子坐在上首，神色古井無波，淡淡道：「不必如此，你能如此快的達到三次受道圓滿，又能如此快的穩固道體踏入四次受道之境，貧道十分欣慰，不枉費我以數百年道行栽培。」
他抬手之間托起這位愛徒，又叮囑道。
「貧道還有一事要告知你，此次青叔真人回山乃為一樁大計，一旦計定，此地必將生靈塗炭，江州百萬農人只怕無一生還！屆時，你必須忍耐住那顆悲憫之心，什麼事都不能做。」
「不僅不能做，你還要代為出力，這是你踏足真人境界，叩問長老院的一次重大良機」
O
什麼？
百萬生靈塗炭？
農道無一生還？！
王叢雲心中掀起狂瀾大波，心頭一緊，漸趨古井無波的道心轟然動搖，被他強行克制按捺。
恍惚間，他記起那場慘絕人寰的萬眾大屠殺，屍山血海，堆疊如林，血腥之氣化作實質，那一位位親手所殺之農人盡皆死不瞑目————
萬眾盡皆屠戮還不夠？
還要以百萬眾殺戮？
這特麼莫非是要亡族滅種？！
瘋了！簡直是喪心病狂！
可經歷八十餘年磨礪，又經歷道心摧殘之日的生死大劫，他早已並非當初衝動熱血之人了。
面上不露聲色，將驚駭盡壓心底。
「是————弟子明白。」
這一刻。
王叢雲回想半生榮辱，手上之無窮屍山血海，萬千罪孽，難以勝數。
再回想這孤雁角沙之屍山血海，步步哀鴻血海，心中不聲不響間只餘一念。
縱九死，他也要救下這農道蒼生。
去他娘的狗屁道門！去他娘的長老院！去他娘的未來改天換地！
若農道再無未來，眾生盡滅，他縱使真在未來改了江州道門天下又有何意義？
曾經一次受道，僅有些許修為傍身，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忍耐，只能坐視道門屠戮眾生。
但今日，他還要忍嗎？
忍你媽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