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道門破面正交鋒,惜殺農道百萬眾
第101章 道門破面正交鋒,惜殺農道百萬眾
雲影山,靈江觀。
山間雲海翻湧,晨鐘暮鼓不絕於耳。
後山正堂內,道韻蒸騰,真罡四開,跌宕洶湧,青磚上燦金符紋明滅不定,萬年道觀隨之微微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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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劍拔弩張,氣氛緊張之際。
本觀大長老浮陽子沉靜高居於上首,闔目不語,雙手攏在袖中,神色淡漠恰如古井無波。
下首兩位道門真人,乃本門十二真人之二的文江子與曲凌子,神色盡皆凝肅,目光灼灼盯著大長老。
曲凌子板著臉率先開口,字字清晰。
「大長老,莫非角沙禁地深處隱藏的當真是姑射仙門之仙人遺澤?若真如此,為何你一再隱而不發,從未與我門之中公開此事?莫非真有獨吞遺澤之意?」
他神色間雖然還是雲淡風輕之氣象,但話語間大為光火之意不言自明。
「大長老,貧道修行七百六十餘載,入道門也七百餘載,自問對道門忠心耿耿從不曾有二心。」
「可今日事,貧道卻不得不問一句,那仙人遺澤,究竟是要為我靈江觀上下共分之,還是只為你浮陽子一人之私?」
身旁,文江子連忙阻止:「道兄,豈可對大長老如此無禮?你說的什麼話?那角沙禁地縱使真有仙人遺澤,也是我靈江觀上下之財富,是我道門之通天道統,大長老豈會有一家侵吞獨占之意?」
「來日迎回道統,我等靈江道門門人共分之,一同叩問大道,豈不美哉?」
這話說是阻止,但無疑暗藏機鋒。
在這裡暗戳戳地點浮陽子呢。
仙人遺澤不能獨吞,必須要大家共享乃是本門上下共同之財產!
浮陽子神色淡淡,眼皮未抬,卻將二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二人的這點心思,他何嘗不知?
「是否是姑射仙門之古仙遺澤,還尚且不知,僅僅一些外界別有用心之人傳出的風言風語,便讓我門上下風波跌宕,人心惶惶————」
「看來貧道不公開此事真是對的!若要公開了,豈不人人都要跑到貧道座前大問一番,擾了貧道清修?」
「莫說貧道尚且無法確信那真的是古仙傳承,便是確認了,貧道也不會公之於眾。」
「大長老!」曲凌子瞬間怒火中燒,面上掠過一絲猙獰之色,又連忙以自身之道脈道體加以壓制,咬牙克制道。
「大長老莫非決意不願與我等諸真人共享仙人遺澤了?我等苦心修道數百年,在五次受道門外踟躇數百年,眼看大限將至!若無叩問六次受道之仙緣,吾命危矣!大長老如此欺瞞,便是要貧道葬身修道,泯滅於紅塵中了?」
文江子連忙插話:「道兄!大長老絕無此意,你不可惡意抹黑胡攪蠻纏啊!」
曲凌子卻頗有不服,只是顧念道痴入骨不敢爆發,只死死盯著浮陽子。
浮陽子環顧二人,淡淡道:「那若是依著你二位的意思,貧道該當如何處置才顯公平?才能讓你二人稱心如意?」
曲凌子正待開口,被文江子扯住。
後者上前一步,畢恭畢敬行了個道禮這才開口。
「啟稟大長老,我等絕無執意相逼之意!我等對道門之忠心天月可表————不過我等對接引仙人遺澤之事也頗為掛心,願意親自下山主持大局,為我道門分憂!」
「還請大長老將洞道子與青叔子喚回山門!他們在禁地前線為我門出力許久,也該回山門中享一享清福了!莫不如讓貧道與道兄下山前往代為主持?」
旁邊曲凌子連連點頭:「不錯,貧道也是此意!那洞道青叔二人能為道門分憂,貧道
與師弟為何便不能?」
話語間,摘桃子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人家二位真人這些年來不斷引入農人進禁地,一輪輪屠殺,不斷深入挖掘角沙禁地之秘,終於在近日有了些進展。
他張口就要將二人喚回,獨攬其功。
美其名曰主持大局為道門分憂,其實就是搶功勞去的,想在這一輪仙人遺澤中占到最大的便宜。
浮陽子心中冷笑,正待開口,門外忽然傳來聲爽朗大笑「哈哈哈哈,二位師弟此言倒不錯!貧道與道兄二人在道門陣線前賣力數十年只為我門百年大計,確實出力太久,也該回來休息休息了。」
「卻不知,對於破解那萬古劍陣之法二位師弟有何高見?若有可行之法,貧道拱手相讓就是。」
唰啦。
房門大開,青叔子乘雲駕霧而入,道袍獵獵,飄飄然落入房中。
風塵僕僕,儼然剛從角沙禁地趕回。
曲凌子一見是他,頓時神色一松,嘴角勾起譏誚:「道兄可是來遲了,在角沙外困頓多年,毫無建樹,難怪會回來得如此之晚。」
文江子又適時阻止:「道兄這話怎麼說的?青叔道兄可是發現了那萬古劍陣可用萬千農道血肉辟之的重大發現,豈非毫無建樹?」
雖是夸青叔子,言外之意卻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用農道血肉能開闢劍陣,你在這兒裝什麼呢?
知道這秘密,我們只要一輪一輪引更多農修入角沙禁地,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接下來要破萬古劍陣,接應仙人遺澤出世,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別說你能幹了,我們也隨便都能幹!憑什麼要你一個人獨享成果?
青叔子聞言也不惱,只反問道:「原來如此,那麼想來文江師弟對這破萬古劍陣之事也大有了解?對其間仙人遺澤,也比我這下山多年之人了解更多?」
「那麼貧道想問問二位師弟,若要開闢劍陣,到底要多少農道血肉?要多少年光陰輪轉?後續又該如何入內,在劍陣中又是否藏著更多禁制與隱秘?還請二位師弟賜教。」
這————
文江子和曲凌子彼此對視,盡皆啞口無言。
青叔子爽朗冷笑:「既一無所知,想來二位師弟也沒資格替貧道下山,貧道還是多受
些累,繼續在山下為我道門百年操持罷。」
曲凌子怒道:「道兄莫要猖狂了!你無非是多在禁地中操持幾十年光景罷了,我與師弟二人若是早下山三十年,未必比你知曉得少!」
青叔子拂袖間,笑意更濃:「是啊,原來貧道比二位師弟多了這三十年閱歷,早早領先了二位師弟?那二位師弟莫非要讓我門百年大計再多等上你們三十年?」
「屆時怕是梅州早就入主角沙,將仙人遺澤都給搶走了。」
「你————」曲凌子氣得面泛猙獰。
「何況,」青叔子不緊不慢補充道,「今日貧道與道兄經多年籌謀,已然確定破除萬古劍陣與其中光陰禁制的完整計策,正要匯報大長老。二位師弟又如何呢?不過信口胡言亂語罷了。」
「你你你————」曲凌子還要發作,被文江子拉住。
後者知道他今日縱使徹底與青叔子撕破臉也無法解決問題,這一局他們二人已經敗了,繼續爭執毫無意義。
他深吸口氣,向浮陽子行禮道:「大長老,我與道兄二人確實草率了————料想我等皆為靈江觀之人,仙人遺澤出世我等又豈會一無所獲?是我等被痴魔亂心緒,才有今日之舉。」
「如今青叔道兄既有良策,我二人理應退下!但願道兄此番當真能成事,而不是一口
虛言。」
說完,二人轉身離去。
文江子都要走了,還不忘在這兒給浮陽子上眼藥呢,暗示青叔子可能是在吹噓邀功。
身為百年老骨頭,話語間暗藏機鋒者大有之,不好對付,相比之下反倒是曲凌子這等性子直率之人更易應付。
房門關上,腳步漸遠。
殿中只剩浮陽子和青叔子二人,劍拔弩張的氣氛至此才漸漸沉澱衰落。
浮陽子看青叔子一眼,神色嚴肅,開門見山:「青叔真人,你此前所說的破解良策,可是真的?」
「自然不假。」
青叔子忙躬身細細解釋道。
「自從那日萬眾大屠殺,發現農道血肉可滲透闢開萬古劍陣後,貧道與道兄這十年來便一直在籌劃推演此事,沒再貿然大規模行動,任由農道繼續成長。」
「尚且也在尋找萬古劍陣劍氣威壓最薄弱處,不斷鑽研農道修士死後血肉修為之新生對劍陣之影響,多次通過驚鴻道法深入查驗劍陣,終於有了完整定論。」
他屈指一彈,指尖靈光閃爍。
唰刷刷!
一幅幅畫面隨之顯化。
畫面中,滿面瘡痍,遍地猙獰殘屍敗蛻與詭氣濃郁的角沙禁地赫然在目。
暗沉的天空下,殘肢斷臂散落,詭氣如霧靄繚繞,明滅起伏,點點衰落。
「此地,距離如今道門陣線六千四百里,」青叔子指尖點在畫面中一處,「為萬古劍陣最薄弱處,可以此作切入口,源源不斷送入農道眾生,鋪就破陣之路。」
經過他一番講述,浮陽子最初還有些懷疑,聽到此間卻全無懷疑,大讚道。
「好,很好!你做事果然謹細周密,與洞道真人攜手主持大局,貧道沒選錯人!不過————這破陣之路是否能容許我道門多位真人一同入內?又到底要消耗多少農人血骨鋪就?」
「多位道門真人一同入內?」青叔子搖頭失笑,「大長老未免將這劍陣想得太弱了一些!再是如何開拓,這劍陣終究是古仙遺留,遠超當世太多太多,因而不論貧道與道兄如何測算,最終多半也只能開闢出僅容一人入內的破陣之路————這已然是如今之極限了。」
浮陽子沉默片刻,頷首道:「這————罷了,是貧道想得太輕易了。」
「既然只容一人入內,那須得是我門最強者入內方有可能接引完成,既如此,待到破
陣之路開闢當日,貧道便親自下山走一遭吧。」
青叔子恭敬應道:「是,貧道也認為,若掌教不出關,由大長老親自下山最為妥當。」
「嗯,你繼續說!具體該如何執行,要多少農修?便是將江州所有農修全填入其中覆滅這農道眾生,也不惜代價!」
青叔子神色一正,沉聲道:「貧道也是這個意思!經由與道兄之推演測算,已然確信,只要農道百萬人之命,便能為我門鋪出這破陣之路!」
「什麼?百萬?」
浮陽子心下一驚。
倒不是被這個數字嚇到了。
百萬眾生而已,在仙人遺澤面前不值一提!
只是讓他驚訝為難的是,如此大量的農道修士去哪裡尋找?
農道經歷這些年的發展,經歷歷代的不斷收割,到如今也不過只有六七萬農修而已。
這麼大的缺口怎麼補?
又需要多少年發展才能攢夠?
卻見青叔子自信道:「是百萬農人,而非百萬農修!若是全要農道修士血肉鋪去,最多只要十五萬眾便能開出這破陣之路,但如今江州並無十五萬農修,因而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經過貧道與道兄攜手之下,合力多年鑽研,貧道已然知曉,這農道以傳承法為重。」
「所有師徒傳承,血脈傳承,親緣傳承者皆有更大可能覺醒宿慧,因而,這些人都算得上是農道之新鮮血液!殺其師徒絕根,滅其子孫後代,便等於斷了農道之根,也等於湊足了百萬血骨。」
浮陽子心中大動,面上罕有的浮現出一絲喜色:「是了!你的意思是,不止那六七萬之農修盡皆葬送其中,就連其所有農修之弟子傳人與血親子嗣也全部填入其中,便能湊足這百萬之眾?」
他撫掌而笑,朗然道:「妙極!妙極!此法甚妙!!你當真不負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