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小道半城相贈,保你江家三百載
第106章 小道半城相贈,保你江家三百載
江家祖墳。
品字形三座墳塋臥在青丘下,春風拂過墳頭新草,簌簌不已。
撲通王叢雲竟毫不避諱道爺身份,主動拜倒在江途靈前,以頭搶地足足行上九叩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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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途:
不至於吧?
好歹您如今也是距真人僅一步之遙的四次受道大修了,居然這麼認真嗎?
看來在王道長心中,還當真將他視作良師益友。
雙方雖闊別多年但神交已久也是彼此牽掛,無形中的羈絆無人可以抹殺。
他身為名義上的江途之子,自然只能回禮,心裡暗戳戳的想。
我本人在這兒看你拜我?
這場面未必絕後,但一定是空前的。
待到一番行禮後,王叢雲盤腿坐在墓前拿出早準備好的三牲祭品,黃紙紙錢,紙人紙馬,乃至許多上好酒肉,一副要與江兄弟痛飲的模樣,招呼起江流。
江途只好坐下,陪著其人飲酒吃肉。
簡單閒談互相寒暄,各自問了些多年經歷,王叢雲說的全是謊言,或避重就輕或輕描淡寫云云。
許是不想讓江流這位江途之子受任何牽連,知曉不該知曉的事。
在他看來,這其實是繼承了江途過去不喜沾染麻煩的遺志。
不過在江途眼中,此一時彼一時。
大江縣詭災當夜他尚且初出茅廬,不過小小八品田畯,沒任何保命依仗,能依靠的只有序列金策。
但事到如今,他已是當世農道第一人,六品之身,蔽天日加持,自然無需再那般謹小慎微嚴防死守。
王叢雲寫給青山湖的信,他自然截到了,沒想到其中竟記載著如此多的重磅情報。
對方計劃環環相扣,如果真能按其計劃執行,或許真無需他這道主出手,也無需秦家人出手————他不得不承認闊別三日刮目相看,何況闊別五十餘年。
不過,這計劃雖不錯,但到底還是有代價與巨大風險的。
一旦執行,王叢雲將失去任何退路,幾乎是必死的,這是以命相賭。
因而此次其人回家,多半是抱了赴死之心,了卻人間一切因果。
江途近日一直在思考,也在暗中幫王叢雲完善計劃。
如今他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有了更完善的策略,畢竟他掌握著許多對方並未掌握的情報,如果能不著痕跡地告知對方或許能更完美的執行。
正思考如何旁敲側擊提及此事時王叢雲暢飲許久,忽而伸手入袖,從乾坤寶袋中取出厚厚一摞紙頁印信遞給江途。
「江兄弟不喜與我門產生牽扯,也不喜知曉任何與我門相關之秘,思來想去,我畢生之修行大多在道門亦或農道,這些江兄弟身為世外之人未必需要。」
「既如此,我便贈予江兄後人一些世俗人最需之物吧。」
江途簡單客氣一下,見王叢雲態度堅決便接了過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好傢夥!
此間房契地契儘是五百里外太吉城中位置最好,風水最好之宅院,以及太吉城所屬最核心的良田沃土。
要知道太吉城也是江南能排進前五的大城,如此多房地產業,用價值連城來說絕不誇張。
其中許多宅院良田,朝廷都無權插手涉足,乃道門下屬產業,是太吉城核心基業。
一言以蔽之,對方這份贈禮幾乎將半座太吉城都贈給了他江家。
其禮不可謂不重!
但同樣會惹來天大麻煩,天大紅眼!
他正待拒絕,卻聽對方開口道:「如果世侄擔心這產業會為江家帶來麻煩,大可不必————此產業名義上不在江家門下,都是落在我道門世俗家外人第五興盛名下。」
「第五興盛乃我門掌教名義上第五十九代旁系玄孫,雖然算是我道門之世俗家成員,但其實早就和掌教和我門間沒了牽扯。」
「世人也根本不記得,掌教在世俗間還有這麼支旁系。」
江途一愣。
原來靈江掌教世俗姓氏是「第五」,倒有些少見。
「其人如今已是暮年,氣數已盡,今年年底便會死去————至此掌教世俗家一支香火斷絕,他自然就不是這些產業的主人了,但我購入房契地契之際卻定了三百年之權,三百年間此產業不會易主。」
「其間所有奴僕雜役,田間農戶佃戶都有太吉城中多家商行大戶與道門世俗家人共同操持扶持,世代相傳,確保家業三百年不斷,世侄也無須擔心這些人會侵吞產業,到底是掛個道門世俗家名號,在江州凡人視道門畏如仙神,有這層皮在,誰敢插手?」
「你江家未來三百年但凡有變故家業不保,後繼無人,只需更名改姓改為第五後人,便可持第五家之印信身份憑證及證據確鑿之房契地契入主太吉城,便為世俗中一等一的大戶高門,至少能再傳承百年以上。」
「而只要我門在江州一日,這些印信憑證便不會失效,小道別的能做的不多,無非能許你江家
三百年家業不斷,香火不絕,盡享世間萬般榮華罷了。
江途張張嘴,半晌無言。
王從雲這番運作幾平將他的所有擔心都考慮在內。
所謂第五家印信憑證,只要他不啟用就沒人知道落在江家,也沒人知道這產業到底是誰的,他完全可以不用,不會沾染上麻煩。
而一旦後人家道中落有所困難,想用便能啟用,入主太吉城。
完全能當做傳家寶一路傳去!
對方之思慮不可謂不周詳,即便以他個謹慎人眼光思考也看不出破綻,幾乎堵住他所有拒絕的機會。
但江途卻再度拒絕:「俗話說無功不受祿————就算家父當初對王道長有何等香火情分,如今逝者已矣,一世香火情早該斷了。」
「我身為家父後人自不該受此厚祿,更何況,我父當初篳路藍縷白手起家,尚能闖下如此家業,我江流有手有腳何須靠他人饋贈來保香火傳承?」
「若我之後人無能者無法維持家業,便是破家破戶也是其人命數!」
王叢雲端詳他半晌,若有所思間忽而哈哈大笑。
「好!很好!不愧是江兄後人!不僅不願牽扯他人之麻煩,還有此等志向不墜江兄之名!得子如此,吾心甚慰!江兄在另界也該含笑九泉可以瞑目了!」
江途見狀,便將印信憑證與地契等物盡推回。
但王叢雲不收,只是道:「世侄也說了,小道今日所贈乃為當日與江兄之香火情。」
「正因如此,這贈禮是送給江兄的,世侄只是身為江兄後人代為接手傳承三百年而已,你並非江兄,你沒資格拒絕,只有接手傳承的份!」
說著他還看向江途墳墓,哈哈大笑。
「哈哈,江兄,怎麼樣?若你尚且還在人間便還能出言阻止小道,不受小道贈禮!但你如今已然去了,世間無人有資格拒絕小道,哈哈哈哈他雖是笑著,但眼圈兒卻紅了,最後話音也哽咽起來,被生生抑制住而後恢復古井無波之高人氣象。
江途沉吟下來。
媽的!
老子還活著呢!你在我面前貼臉開大是吧?
我特麼還真有資格拒絕!
有那麼一瞬間,江途甚至有和對方攤牌掰扯個清楚的衝動,但還是飛速冷靜,也許只有在小王道長面前他還尚有此一較高下的童心,王道長也尚且只有在他面前才能有半晌貪歡安樂。
他默默將半城贈禮收下,心下卻想著如非必要絕不會啟用這第五家之身份。
旋即他抬頭看向對方,道:「王道長五十餘年突然歸家,想必是遭逢大難,必有變故!不知可否與我說上一說?所謂一人計短多人計長,小民不才,但也願為王道長出謀劃策一番。」
「我曾聽家嚴講起,家嚴當日其實也並未做什麼事,無非是為道長出謀劃策,若我也能效法家嚴當日所為,這半城厚禮也能心安理得受之了。」
王叢雲神色微妙:「你不怕沾染上道門絕密?不怕招惹麻煩?這可不像你江家人之做派啊。」
江途淡定道:「道門二次受道之道爺便可施展失憶斷前塵之術,何況道長如今修為道行深不可測?事後抹去小人記憶便是,小人今日什麼都沒說過,道爺也什麼都沒問過。」
王叢雲一想也是這個理。
他心中策劃已久,到底沒與人細細商議過。
就連世上最信任的秦家人都斷了一切聯繫,如今若能與這位和此間隱秘全無關聯的世侄說上一說,或許能發現此前並未注意到的細節缺漏,有查漏補缺之便。
於是他不再隱瞞,緩緩開口。
從最初入道門之日說起,大江縣詭災之秘,身處道門多年明暗謀劃,扶持秦家救護農人,斡旋道門,甚至說起角沙孤雁絕密,萬人屠殺,萬古劍陣道統傳承,直到百萬亡族滅種毒計。
江途多年來偷偷看信了解,但如今通過王叢雲之口講述一生辛酸,也不由為對方捏把汗,心中更是驚訝得很,表面自然配合的給出各色反應。
驚嘆,震撼,轟動盡皆有之,十分配合。
待到對方將一切救世計策和盤托出,已是一日一夜過去。
天光初綻,朝霞漫上東方天際,二人卻沒有半分疲憊,反而神采奕奕。
十個時辰而已卻道盡王叢雲的一生。
王叢雲也一直在暗中觀察江流。
這位江家人不愧是江途後人,除開偶爾驚嘆以外整體還算沉得住氣,顯然對於此間隱秘早早就有猜測,並不是傻傻的啥都不知道,也不是那種一直被道門矇騙的愚昧庸人。
即便驟然聽聞此等重大恐怖之隱秘,也未曾驚嚇過度,尚能冷靜思考,偶然插口發問也都問在關鍵。
他沒再開口,給足了江途思考消化的時間。
許久後。
江途沉吟著道:「道長之計也稱得上是竭盡所能!將你如今掌握之情報與自身所能盡皆串聯,無數十年之積累,無天時地利人和,都無法完成此計。」
「旁人————的確很難從中幫助,尤其秦家斷然不能出手,否則反而容易壞了道長的事,為道長與秦家惹下滔天大禍!」
王叢雲頷首:「正是如此,所以小道早已告知秦家切斷聯繫,此間一切我一力承擔,外人不可插手。」
「不過————到底還有些缺漏不夠周密之處,小民願代為幫道長完成!」
話到此間,他居然主動起身走向其父江途之墓室,打開墓門,進入其內仔細翻找一番。
王叢雲心中困惑不解,莫非江兄弟去世之前還曾留下什麼囑咐遺計?
片刻後。
江途抱著個足足半人高的大箱子從墓室中走出。
嘭!
他將木箱轟然放在地上,一打開間其內事物讓王叢雲都有些忌憚,隱約感受到危險氣息。
只見裡面足足放置千百個藥瓶,瓶瓶罐罐碼得整齊,他拿出一個小心的拔開瓶塞,放在鼻間嗅聞一陣,忽感一陣暈眩,眼前金光亂閃。
道體真罡竟有一瞬之凝滯。
他當即神色鄭重起來:「這是————?」
江途道:「這是家父生前遍查千種良種藥材,又結合多種寶種之藥力,耗費巨資,經畢生嘔心瀝血調配而成,謂之「迷道散」。」
「此物對道門真人絕無用處,但若是真人之下————最起碼能令其短暫心神失守乃至一時半刻難以清醒!」
「本是留給我江家的,當時家父說,便是來日道起大災,道門要盡出下山屠戮眾生,有這迷道散在,或許能短暫避免道門人之屠戮,給我江家後人一線生路。」
「當年家父早就曾言道,這道門遠非表面上庇護眾生之所在,暗中藏著無數兇險,我心中多少還有些懷疑,未曾想今日倒是被道長給一語道破天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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