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是啊,吃什麼


  第89章 是啊,吃什麼

  薩斯知道伊卡洛斯的存在。

  半年前他派出五百個精銳的戰蜥人戰士,想要一點點拔除暗石氏族留在黯光密林里的崗哨。

  但剛剛動手,就有一條不知從哪兒來的白龍將先鋒軍給消滅了。

  僥倖逃回來的戰蜥人向薩斯稟報了這個消息,他不得不暫時放緩了對暗石氏族的進攻計劃,打探清楚那條白龍的情報。

  直到半年後的現在,腐鱗氏族已經沒法再等待,不得不再次開始侵略灰矮人的地盤。

  只是薩斯想不到的是,暗石氏族會主動派人來接觸自己,說有一位尊貴的存在想親自來與他談談。

  戰前談判。

  這在腐鱗氏族的記憶中是很少見的一件事,幽暗地域的生物之所以邪惡,便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戰爭從不講什麼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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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肉強食,殘忍血腥,如是而已。

  只是薩斯與尋常的戰蜥人不同,在思慮一陣後,他選擇了答應下來。

  可他卻沒想到,想要見他的會是一條龍。

  伊卡洛斯落地後收斂了龍威,最前方的戰蜥人戰士立即後撤,用恐懼的眼神望著眼前的白龍。

  灰矮人的部隊停在他身後,暗石氏族的新人酋長格里姆一身黑色的輕甲站在白龍身後,仿佛忠誠的護衛。

  伊卡洛斯昂起頭,龍瞳準確地與一座瞭望塔上鱗色黑綠色的一個高大戰蜥人對視。

  他開口,龍吟隔著老遠仍在隆隆作響:「薩斯·腐鱗,你躲在營地裡面,不敢親自出來面對我?」

  薩斯走下瞭望塔,帶齊護衛走出營地。

  戰蜥人的聲音是喑啞的嘶嘶聲,聽上去有種讓人難受的滑膩感,仿佛在舔舐著你的皮膚。

  「龍,你是暗石氏族新的主人?」

  薩斯在距離伊卡洛斯與灰矮人兩里的地方停下,離得近了,他能清晰地看到這條白龍那特異的外貌。

  從體型上判斷只是條少年龍,但壓迫感要強得多。

  在這之前,薩斯只聽說過暗石氏族所信奉的是個名為「暗影之主」的神秘存在,這條白龍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伊卡洛斯沒有反駁,算是默認下來。

  他注視著戰蜥人酋長的眼睛,語氣平靜道:「我來這裡,是為了談判,在兩個氏族掀起戰爭前,我想應該有辦法能避免這場即將爆發的戰爭。」

  戰蜥人酋長聽到這話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上下打量了白龍一眼狐疑道:「等等————

  你是白龍?還是銀龍?」

  我說我是金龍你信嗎?

  伊卡洛斯沒有說話,站在身後的狗腿就自己跳了出來:「卑賤的蟲子,你怎敢對龍主如此無禮?」

  「龍主是尊貴的冰龍,與你口中的銀龍沒有半點關係。」格里姆手裡握著一柄開了血槽的匕首,淡淡的龍威自他身上散發而出。

  薩斯多看了他兩眼,腥黃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訝異。

  伊卡洛斯在格里姆把話說完後才抬了抬爪,示意其退下不要多說。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不管我是什麼龍,我都抱著誠意而來,不請我進你們營地里坐坐嗎?」

  薩斯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白龍身後的灰矮人戰士們身上掃過:「可以,但您必須獨自進入我們的營地。」

  此言一出,白龍身後的格里姆臉色驟變。

  「龍主,不能答應他。」

  灰矮人酋長上前一步,手已按上腰間的匕首:「這些卑劣的蜥蜴肯定是想將您誘殺在他們的營地里。」

  伊卡洛斯抬爪制止了他。

  他想了想,開口道:「好,走吧。」

  這下輪到戰蜥人酋長訝異了。

  他沒有多說,帶著護衛在前方開道。

  伊卡洛斯對格里姆交待了幾句,跟在戰蜥人身後,跨過那道簡陋的木柵欄門。

  營地里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

  那不是血腥,而是太多生物擠在太小的空間裡,排泄物和體味混在一起發酵後的結果。

  戰蜥人的體臭甚至是一種獨特的攻擊手段,會讓聞到的生物產生噁心的眩暈感。

  伊卡洛斯邁入營地,看到一隻只戰蜥人們從各自的洞穴里探出頭,豎瞳在黑暗中閃爍

  著警覺的光。

  他們大多瘦弱,肋骨清晰可見,鱗片暗淡無光。

  薩斯領著伊卡洛斯走到最大的一個石窟內。

  二十個精銳的戰蜥人戰士從陰影中現身,在薩斯身後排成一列,用警惕的目光看著白龍。

  他們的體型比普通戰蜥人大了整整一圈,鱗片油亮,武器精良,骨矛的尖端磨得鋒利,在微光下泛著慘白的寒芒。

  「請坐,強大的龍。」薩斯自己先盤腿坐下,長尾在泥地上掃了掃。

  伊卡洛斯沒有坐,他伏低前肢,將身體放低到與薩斯視線齊平的高度:「你可以叫我伊卡洛斯。我不想浪費時間,所以直接開始吧。」

  薩斯點點頭:「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龍。」

  「什麼樣的?」

  「會談判的。」

  薩斯說:「在你之前,我只聽說灰矮人信仰一個叫什麼暗影之主」的存在,我以為那就是暗石氏族背後的靠山。」

  「暗影之主已經被我擊敗了。」

  伊卡洛斯語氣平淡道:「現在暗石氏族屬於我。連同暗影之主,也已臣服於我。」

  薩斯的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你到底是誰,據我所知,幽暗地域沒有你這樣的白龍。」

  「我來自地表。」

  伊卡洛斯說道:「我是傳奇冰龍白災之子,身負返祖之血的祖代龍————因為一場意外,流落到這個幽暗地域。」

  在聽到白災二字的時候,戰蜥人酋長流露出明顯的意外之色。

  伊卡洛斯敏銳捕捉到了這個變化,皺了皺眉鱗道:「你聽說過白災?」

  薩斯頓了頓才道:「你說得,是大冰川上的那條白龍,白災克里斯蒂娜嗎?」

  這個戰蜥人還真知道!

  伊卡洛斯有些驚喜,他這三年來問遍了暗石氏族和安吉拉,沒有一個人清楚地表的情況,沒想到在這個戰蜥人這裡卻有了意外之喜。

  他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你知道這處幽暗地域的地表是在哪兒?」

  薩斯說:「我曾遇到過幾個來自地表的木精靈,從他們口中得知了許多地表的情況。

  據他們所說,他們來自一個叫什麼綠冠之森的地方。」

  「那幾個木精靈呢?」

  戰蜥人酋長伸出舌頭嘶嘶地舔了舔唇,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他們味道不錯。」

  伊卡洛斯聽到這個消息既感到慶幸,又有些失望。

  慶幸於他仍然位於維羅蘭特之內,沒有被傳送到其他大陸或其他主物質界去。

  失望則是仍然處於北境,龍群與海族的威脅依然壓在頭頂。

  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似平也不錯。

  南方帝國與中土聯邦和金屬龍的關係更加親近,那裡的人對邪惡的色彩龍可沒什麼好感。

  伊卡洛斯定了定神,重新將注意力和話題放回眼前:「你的問題我都回答了。現在該我問你了,腐鱗氏族為什麼要入侵灰矮人的領地?」

  薩斯偏過頭,目光越過營地的柵欄,望向那些窩棚間穿梭的瘦弱身影。

  四千個戰蜥人,其中大半都是那樣的。

  薩斯開口道:「很簡單,為了食物。」

  戰蜥人是卵生動物,一隻雌性戰蜥人每次能產下十幾枚至幾十枚不等的卵,其中只有少部分能順利孵化,比例大致在十分之一左右。

  能順利成長到成年的則更少。

  儘管如此,他們在繁殖能力上也遠遠超過灰矮人。

  和狗頭人與豺狼人一樣,這些物種的生長周期極快,是上好的炮灰來源,只需要為他們提供充足的食物,十多年內就能收穫一批戰士。

  可幽暗地域資源貧瘠,哪來那麼多食物給戰蜥人族群發展壯大?

  當族群達到一定規模,為了不餓肚子,腐鱗氏族唯一的選擇就是向外擴張。

  聽到這個理由,伊卡洛斯沒有絲毫意外。

  這本就在他的猜測之內。

  薩斯死死盯著白龍的身影,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冰冷與無情:「為了生存,腐鱗氏族什麼都幹得出來。」

  自然也包括屠龍。

  說完,在他身後的戰蜥人護衛們握緊骨矛,嚴陣以待,以防白龍被激怒,對他們的酋長出手。

  然而,聽了這種冒犯,伊卡洛斯仍然面色如常。

  他甚至還輕輕點頭,贊成道:「你說得對,生存是一種生物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第一使命,為了生存,無論怎麼做都值得理解。」

  還沒等戰蜥人酋長露出愕然的表情,他話風一轉:「可是薩斯,先不提腐鱗氏族是否擁有戰勝暗石氏族的力量,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們打贏了,占領了黯光密林北部的所有獵場,然後呢?」

  伊卡洛斯問:「黯光密林外圍的資源與獵物是有限的,當和南部一樣,你們把北部的獵物消耗光,之後你們吃什麼?」

  是啊,吃什麼?

  薩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戰蜥人最多只有60年的壽命,而且在幽暗地域這種地方,能活一天是一天。

  能想到一二十年後的事在戰蜥人中已是難得的智者,至於更遠的事————那不是這一代戰蜥人該想的事。

  伊卡洛斯繼續忽悠:「就算整個黯光密林外圍都歸你們,獵物也不會憑空變多。」

  「你們會吃掉所有能吃的東西,獵物會越來越少,然後你們就會繼續挨餓。到那時候,你們該怎麼辦?深入黯光密林,去招惹那些恐怖的怪物,給族群惹來滅頂之災嗎?」

  他停了停,給薩斯留出思考的時間。

  薩斯的豎瞳在微微抖動。

  伊卡洛斯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戰蜥人不是傻子,至少薩斯不是。

  他只是從未有過選擇。

  在幽暗地域這種地方,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難題,誰能有餘裕去思考什麼將來。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薩斯喑啞的嗓音開口。

  伊卡洛斯等這句話很久了。

  「效忠於我。」白龍開門見山道:「帶著你的腐鱗氏族,成為我的眷屬。」

  話一出口,薩斯身後那二十個精銳戰士同時發出嘶嘶的低吼,骨矛齊刷刷指向白龍。

  氣氛在瞬間繃緊,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和狗頭人與豺狼人一樣,在惡龍的眷屬中常常會出現戰蜥人的身影。

  但並不是真龍龍軀一震,這些種族納頭便拜。

  他們也是智慧生物,也會評估追隨對象的力量與潛力。

  如果是弱小的龍,這些邪惡殘忍的生物遇見後不僅不會臣服,反而會毫不留情地對龍揮下手中的屠刀。

  按理說,想要收服一個四千人的中型氏族,就算是普通的青少年龍也勉強,只有紅龍或藍龍中的強大者才有資格。

  但聽到白龍的狂言後,戰蜥人酋長卻沒有立即拒絕。

  他垂下眼,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眼前的白龍,帶給薩斯的印象十分深刻。

  無論是他的言行舉止,還是外貌,與戰蜥人中流傳的關於惡龍的形象都截然不同。

  而且據其所述,這還是一條擁有返祖之血的祖代龍。

  這樣的存在,哪怕此刻的力量並不強大,但這樣的潛力會值得腐鱗氏族追隨嗎?

  薩斯沉思良久,終於開口道:「如果我們效忠於你,你能給我們什麼?」

  伊卡洛斯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這句話說出口,他就知道薩斯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

  「短期內,我會讓暗石氏族放開獵場的限制,黯光密林外圍的資源,由你們兩個氏族共享。」

  「但一味的掠奪不可能長久,想解決你們氏族的食物問題,不是靠掠奪就能解決的。」

  「那靠什麼?」

  「播種,養殖。」伊卡洛斯說。

  暗石氏族比腐鱗氏族強的一點就在於此。

  灰矮人社會已經有了城市的雛形,他們有自己的牧場和農田,雖然受限於幽暗地域的環境因素,產出聊勝於無————

  而不光是腐鱗氏族,許多曠野上的氏族現在的社會形態也十分原始。

  伊卡洛斯都快看不下去了。

  不怪南方的種族視北境為蠻荒之地,他們已經步入了工業時代,而北境的種族還在玩部落衝突。

  薩斯沉默著。

  戰蜥人歷來以狩獵為生,從沒有哪個酋長想過要讓族人去種地。

  但他也知道,白龍說得對。

  黯光密林外圍的獵物不會變多,而腐鱗氏族的人口還在增長,如果不做出改變,遲早有一天,飢餓會把整個氏族拖入深淵。

  「而且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伊卡洛斯繼續說道,他目光灼灼:「幽暗地域太貧乏了,如果你們願意相信我,我會帶你們離開這裡,回到地表。」

  地表。

  這個詞仿佛有魔力。

  薩斯身後,那些離得近的戰蜥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戰蜥人的壽命只有六十年,比起矮人動輒幾百年的壽命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

  有些老戰蜥人還記得上幾代酋長傳下來的故事。

  據說在極久遠以前,腐鱗氏族也曾效忠於一條惡龍,但也正因如此,才剛剛在幽暗地域定居下來,還未來得及繁衍生息,那條惡龍就死在了某次與奪心魔的戰爭中。

  在那之後,腐鱗氏族就一天天衰敗至此。

  薩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你能做主?」

  伊卡洛斯毫不猶豫:「當然!」

  薩斯不再多想,跪倒在白龍面前:「腐鱗氏族,願為龍主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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