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十二年


  第90章 十二年

  新曆950年,二月。

  暗石礦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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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巢深處,伊卡洛斯睜開了眼睛。

  流動著火焰紋路的龍瞳在黑暗中亮起,他的身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那是五年沉睡沉積下來的時光。

  隨著他緩緩起身,灰塵如雪崩般從鱗片上簌簌滑落,在巢穴地面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丘。

  他原本熔岩般的瞳仁,不知何時已染上一抹冰藍色的冷光。

  冰與火的色澤在虹膜深處交織流轉,如同一對旋轉的萬花筒,攝人心魄。

  經過五年的沉睡,他的體型達到了驚人的十三米。

  這樣的體型放在一條少年龍身上難以想像。

  隨著年齡的增加,不同龍類之間的差距也逐漸開始顯現。

  白龍作為小型龍種,在少年期的體型不過六到七米,即便是紅龍或金龍這類大型龍種,同齡段的體長也鮮少超過十米。

  而伊卡洛斯已經達到了紅龍這樣大型龍種在青少年龍的體型標準。

  他的鱗片不再是幼年時期那種瑩潤的白色。

  淬火之鱗的光澤變得內斂而深沉,像被打磨過的骨瓷,質地溫潤卻透著冷硬的質感。

  鱗片邊緣那圈烙紅色比五年前更加深邃。

  那雙黑曜石般的犄角又長了一截,彎曲的弧度並不猙獰,看上去反而有著一抹尊貴的氣質,仿佛一頂王冠戴在他的頭頂。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沒有釋放龍威,強悍的氣勢便已撲面而來。

  伊卡洛斯對自己施展了一個偵測魔法。

  挑戰等級:12。

  這已是許多接近青年的青少年龍才能達到的等級。

  伊卡洛斯面對的第一個強敵,接近成年的石巨人,也只不過才11級。

  「喵~」

  一道輕巧的黑影從巢穴口閃入。

  煤球落在白龍面前三步遠的位置,琥珀色的瞳孔中神采奕奕。

  五年過去,這隻黑貓的模樣沒有任何變化。

  最初的驚喜後,它嫌棄地瞧了眼白龍滿是污垢的身軀,後退幾步滿眼嫌棄。

  然後,它跳出巢穴,再進來時,不知從哪兒叼來一根小魚乾,放在白龍面前,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假裝整理毛髮,注意力卻放在伊卡洛斯身上。

  伊卡洛斯嘴角浮現笑意,靈活的舌頭捲起地上對他來說塞牙縫都不夠的小魚乾,伸出一根手爪揉了揉煤球的小腦袋:「小傢伙,你不是吃素的嗎?」

  「喵!!」

  黑貓扭過頭,甩了甩尾巴,發出一聲短促的貓叫。

  伊卡洛斯走出巢穴。

  守衛在外面的兩個灰矮人護衛神情驚喜,見到白龍的瞬間就單膝下跪。

  「通知格里姆來見我。」伊卡洛斯對他們說。

  格里姆來得很快。

  這位暗石氏族酋長從遠處大步走來,腳步沉穩,姿態從容。

  他的外形和十年前相比有了顯著的變化,那雙由龍脈轉化賦予的豎瞳更加銳利明亮,灰色的皮膚表面有堅硬的角質在匯聚,仿佛一層鱗片,那是龍血在他體內持續改造的結果。

  他的挑戰等級也從6級提升到了8級。

  在他身後跟著法沃塔。

  這位曾經的祭司如今卸下了華麗的法袍,換上一身灰矮人常見的皮甲,手中依舊握著那柄木質法杖,但杖頭那枚象徵暗影之主信仰的暗色寶石早已被取下,換上了一枚普通的魔力晶石。

  暗石氏族已經沒有祭司了。

  暗影之主的信仰在過去十年間被一點點淡化,如今這座灰矮人的城市裡,只尊奉一條龍。

  「龍主。」

  格里姆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您終於醒了。」

  伊卡洛斯微微頷首:「我沉睡期間,有沒有出什麼事?」

  「一切安好。」

  格里姆側身揮手,十幾個灰矮人將早已準備好的肉食抬了上來。

  龍類在沉睡時會消耗儲存在身體裡的能量當做發育的營養,一睡五年,伊卡洛斯現在的確很餓。

  他狼吞虎咽,三兩下將灰矮人準備的食物吃完,說道:「格里姆。」

  「龍主。」

  守在洞口的灰矮人酋長立刻轉身,重新單膝跪在他面前。

  格里姆知道白龍甦醒後的第一時間想知道什麼,開口道:「謹遵您沉睡前的命令,我們與腐鱗氏族合作繼續推進黯光密林的探索,這五年間,我們大致鎖定了進出幽暗地域通道的位置。」

  他說:「我們找到了一座比天空還要高的山峰,據您所說,通道就藏在其中。」

  「所以,出口找到了?」

  「沒有————請您寬恕我們的無能,那座山峰附近是奪心魔的領地,我們不敢輕舉妄動,一直在等您甦醒。」

  提到奪心魔,格里姆的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這是最初迫害灰矮人先祖的罪魁禍首。

  起初,正是因為奪心魔從地表擄走了無數矮人,將他們拖入幽暗地域,用靈能扭曲他們的心智與軀體,最終改造出了灰矮人這個新種族,並奴役了他們漫長的時光。

  這是刻在血脈里的憎恨,哪怕已經過去了千年,灰矮人擺脫了奪心魔的奴役,他們依然與奪心魔不死不休。

  伊卡洛斯清楚這段歷史,只是讓他意外的是,格里姆竟然能忍住不向奪心魔展開進攻。

  他讚賞地看了灰矮人酋長一眼:「你做得不錯,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格里姆抬頭看他,眼中閃爍著期盼的光:「您謬讚了。如今您已甦醒,那些邪惡的怪物都將在您的龍翼下瑟瑟發抖。」

  伊卡洛斯不置可否,他開口道:「先不急,讓我看看這五年,你們還做了些什麼。」

  格里姆應聲而起,走在前方帶路。

  他們離開暗石礦坑,不遠處,一座規模可觀的城市出現在大地之上。

  他們進入城中,伊卡洛斯走在城市的街道上,街道是青灰色的水泥鋪就,平整而堅實。

  兩側是十幾層高的樓房,鋼筋水泥的骨架泛著冷硬的光澤。

  每一扇窗戶後面都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街道寬闊,每隔數米就有一根路燈,燈柱是鑄鐵的,頂端鑲嵌著拳頭大小的螢石,用

  簡單的魔力迴路驅動。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中央,那裡鋪著兩條平行的鐵軌,沿著街道的走向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處。

  鐵軌鋪設得極為平整,枕木之間的間距精確到了毫釐。

  一聲沉悶的汽笛從前方傳來。

  伊卡洛斯停住腳步。

  一個龐然巨物正沿著鐵軌向他所在的方向駛來。

  那是一台蒸汽火車頭,比灰矮人們最初造出的原型機大了整整三倍,足有四米多高,長度超過十米。

  它的外殼是厚重的鑄鋼,鉚釘密布,煙囪里噴吐著白色的蒸汽,在幽暗地域灰濛濛的半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白色煙帶。

  巨大的鋼鐵驅動輪在鐵軌上碾過,發出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地面在他腳下微微震顫o

  車頭後面掛著十節滿載礦石的車廂,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伊卡洛斯站在原地,看著這頭鋼鐵巨獸從面前轟隆而過。

  城市裡華燈初上,恍惚間他仿佛回到了前世。

  鐵軌,蒸汽火車,水泥樓房,路燈下的街道,所有的一切都太過熟悉,讓他的時空感產生了短暫的錯亂。

  路過的灰矮人們發現了白龍的身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眼中湧出毫不掩飾的驚喜。

  他們停下腳步,向他捶胸彎腰致敬。

  這是發自內心的敬意。

  這座城市的一切都有伊卡洛斯的參與。

  但能走到這一步,並非僅僅因為他擁有人類的記憶,真正關鍵的東西在意識海深處。

  他的精神沉入意識之海,看向水晶龍雕塑中那個新的銀白色光團。

  【特性:工匠大師】

  【品質:白銀(可成長)】

  【下一階段:大賢者(凝聚進度27%)】

  【效果一,心靈手巧:製造武器與工具時的效率增加50%,成品率增加20%】

  【效果二,過目不忘:你見過的工藝技術永遠不會忘記】

  這個特性的凝聚對伊卡洛斯來說是個意外之喜。

  自從十二年前他指導灰矮人造出了蒸汽機,又在後續提出許多奇思妙想後,灰矮人們就開始認為他是工匠大師,是鑄造的天才。

  在特性凝聚成功的那一刻,許多原本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在前世只在教科書與網際網路上看過一眼的技術,如今清晰地烙印在他腦海中。

  水泥的配方,高爐的構造,蒸汽機的改良方向,只要是他前世見過的東西,現在都能完整地復現出來。

  若非如此,單憑他一個普通穿越者,前世的大部分知識都忘光了,除了大方向外,也無法給予灰矮人們更多的幫助。

  在城市裡轉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下灰矮人們的發展情況,伊卡洛斯他們離開灰矮人建造的城市。

  格里姆帶路,他們來到靠近黯光密林邊緣的一處營地。

  一道高大的水泥圍牆將營地與密林隔開,牆頭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灰矮人哨衛。

  營地內部的空地被平整出來,變成了物資堆放區和臨時駐地。

  這裡不光有灰矮人,也有戰蜥人的身影,他們都在營地中穿梭忙碌。

  當白龍龐大的身軀踏入營地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薩斯越眾而出,跪在白龍面前。

  「龍主。」

  他低下頭,能清晰地感覺到白龍比五年前要強大得多,這對腐鱗氏族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

  「您最忠誠的僕人恭迎您的甦醒————通道的位置已經探明,不知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開拔?」

  「看來你們已經等不及了。」伊卡洛斯輕笑一聲。

  「腐鱗氏族的獵手是您最鋒利的刃,我們不懼怕任何對手。」薩斯低聲道。

  伊卡洛斯掃過一眼,心想差不多也是時候了。

  他對薩斯和格里姆說道:「整備軍隊吧,三天後深入黯光密林,這是我們踏出幽暗地域的第一步。」

  「是!」

  兩人激動地開口。

  黑岩淵。

  深淵裂隙邊緣,伊卡洛斯收攏雙翼落下來。

  十五年前他在這裡擊敗了安吉拉,從她手裡奪走了暗石氏族的控制權。

  自那以後影龍還算老實,沒有試圖逃離,也沒有暗中搞什么小動作,只是安分地縮在她的巢里,除了吃就是睡。

  伊卡洛斯掀開深淵上方的陰影帷幕,龍翼捲起的氣流攪動了深淵底部沉積多年的陰影能量,在黑暗中泛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安吉拉。」

  岩壁上的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片比周圍黑暗更濃稠的暗色從石壁上剝離,緩緩凝成一條龍的形狀。

  安吉拉從陰影帷幕後探出上半身,暗紫色的雙眼落在深淵邊緣那道龐大的白色身影上。

  然後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這特麼是少年龍?

  在伊卡洛斯沉睡前她曾見過這條白龍一面,那時伊卡洛斯的體型增長速度已經趨於放

  緩,也就不到十米的樣子,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白龍竟然比自己這條青年龍看上去還要龐大。

  她的尾巴在陰影中不安地甩動,聲音從陰影帷幕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顫音:「你————又有什麼事。」

  伊卡洛斯說:「跟我去圍殺奪心魔。」

  「奪心魔?你去招惹那些怪物幹什麼?」

  「它占據了離開幽暗地域的通道,我不得不殺了它。」

  「安吉拉。」

  伊卡洛斯問她:「你想去地表嗎?」

  「不想。」

  影龍毫不猶豫地開口。

  「地表有比這片貧瘠的密林豐富千百倍的獵物,還有成堆的金幣和寶石。」伊卡洛斯誘惑道。

  「不去。」

  安吉拉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堅定:「這處深淵就是最完美的巢穴,我就算爛在這裡也

  不會挪窩。」

  「安吉拉,這不是邀請。」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充滿壓迫感的龍威瀰漫而下,伊卡洛斯說道:「這是命令,你沒有拒絕的餘地。」

  影龍低吼一聲。

  她本來就有點怵伊卡洛斯,現在白龍度過沉睡期,給她的壓力更大了。

  伊卡洛斯沒有跟她多廢話,撂下一句話就走。

  安吉拉沉默著看著白龍的背影,尾巴在陰影中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

  她知道這條白龍沒有留下任何餘地。

  良久,她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從陰影帷幕後面鑽出了全身,十二年來頭一次飛出黑岩淵。

  在她身後,幾十個被陰影侵蝕轉化的灰矮人傀儡齊齊邁步,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暗紫色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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