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初級火器與魔導科技的戰爭(上)


  初級火器與魔導科技的戰爭(上)

  格雷森將最後一口煙吸進肺里,緩緩吐出。

  灰色的煙霧在濕熱無風的林間散開,像一縷不甘消散的幽靈。

  他蹲在一棵橡樹凸出地面的板根上,背靠著粗糙的樹皮。

  四月的綠冠之森已經熱得不講道理,汗水順著他的絡腮鬍往下淌,浸濕了胸口的亞麻襯衣。

  他穿著一身輕便的皮甲,外面罩著件深綠色的厚布斗篷,這是瓦里爾公國步兵的標準裝束。

  不遠處,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樹蔭下。

  有的在給弩機上油,有的在啃乾糧,還有幾個膽大的脫了靴子,把腳泡進路邊的一條小溪里。

  格雷森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菸捲,已經從指縫間燒到了盡頭。

  他把菸頭按滅在樹皮上,隨手塞進腰間的皮袋裡。

  

  他們來自瓦里爾公國,那是中土西北部海灣的一個公國,位於亞得里亞地區,其名義上隸屬於索恩王國。

  亞得里亞海與迷霧海一樣,都與北海連通。

  而與富饒的南海相比,北海資源貧瘠,這導致亞得里亞區域內國家的整體實力與資源相對平平,在整個中土都屬於差勁的那檔。

  而且亞得里亞海深處籠罩著一層迷霧,所有駛入其中的船隻都會無端消失,沿海的國家只能在近海活動,看著遠海地區乾瞪眼。

  直到五年前,外出的漁民突然發現籠罩在亞得里亞海深處的迷霧不知何時消散了。

  一開始,人們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此較為警惕。

  隨後,消息傳開,吸引來了一大群富有探(作)險(死)精神的冒險者。

  他們揚帆出航,沒人知道他們航行了多久,但當他們重新看見陸地時,發現了一片從未出現在任何航海圖上的海岸線。

  因為迷霧的原因,沿岸的人類諸國沒有關於亞得里亞海深處的海圖,沒人知道這片大海的對面是什麼地方。

  起初,冒險家們只以為這是個大一點的島嶼。

  他們登船靠岸,隨後卻發現這個島嶼超乎想像的龐大————用大陸來形容更為合適。

  新大陸。

  不知是誰先傳出了這個詞,迅速被冒險者們所接受。

  消息傳回瓦里爾,在公國內掀起一片轟動。

  冒險家們聲稱自己找到了新大陸,未被發現的土地,無主的沃野,遍地的財富。

  人們一窩蜂湧向大海對岸,連公爵也被驚動,組織人手探索海對岸的「新大陸」。

  從登陸的海灣往東走,他們發現了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森林裡到處都是值錢的東西。

  這裡不僅有各種在中土十分名貴的木材,地下還蘊含了豐富的礦脈。

  這對背靠貧瘠海洋討生活的瓦里爾公國來說,擁有致命的吸引力。

  就和伊卡洛斯前世那誰誰看到一片大陸就說是自己的一樣,人們順理成章地將這片森林當做了自己的所有物,正要開始開採,森林裡的原住民開始露面。

  樹精、妖精、皮克精————

  面對這些出面驅趕的精類生物,冒險者們更興奮了。

  在中土,這些生物很能賣上個好價錢。

  衝突由此而始。

  在與守衛森林的木精靈起過幾次衝突後,冒險者們這才反應過來,這裡不是什麼新大陸,而是在鐵脊山脈對面與中土隔絕開來的北陸。

  在中土普通人的印象中,北境是蠻荒與愚昧的代名詞。

  這裡怪物遍地,種族還過著原始而野蠻的生活,茹毛飲血,是一片隔絕在文明之外的蠻荒世界口在木精靈與其他精類生物的驅趕下,第一批到來的冒險者們被殺死驅趕。

  他們回到瓦里爾,將情報說給公爵。

  公爵聽完,非但沒有退縮,反倒是更加熱烈。

  不管海對面是新大陸還是北境,對第一個發現此事的瓦里爾公國來說都是個絕佳的發展機會。

  要是能夠得到綠冠之森源源不斷的輸血,瓦里爾將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增長壯大。

  甚至————擁有加入以太聯邦的資格,升格成為王國也不是沒有可能。

  在巨大利益的誘惑下,公爵毫不猶豫地派出軍隊,跨越海洋進入北境攻打綠冠之森欲要搶奪資源。

  中土人一向看不起北境,哪怕是相同的種族,在中土的智慧生命眼中,北境的生物也與他們不是同一個物種。

  瓦里爾公爵空有野心,卻完全沒將綠冠之森放在眼裡。

  他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剛剛交手時,公爵的軍隊在綠冠之森舉步維艱,反倒是精類們占據著地利優勢,幾度將公爵的軍隊擊潰,將其打得狼狽而逃。

  戰爭持續了半年,公爵先後增兵三次,不得寸進,完全啃不下這片森林。

  同時,因為動作太大,保密工作沒有做好,消息遭到了泄露,傳入了索恩國王耳朵里。

  國王派來了使者,瓦里爾公爵見狀,順勢就與使者談判。

  他清楚憑自己的力量無法占據綠冠之森,那就只能拉一個強援了。

  兩者私下密謀,準備一起封鎖消息,將這件事隱瞞下來,先把獨食吃到飽再說。

  索恩王國的力量不是瓦里爾公國能比的。

  即便在中土,索恩只是二流國家,但那終究是一個王國,擁有以太聯邦的一席之地,其擁有的實力不是一個附庸的公國可以比擬。

  王國軍隊加入戰場後,綠冠之森一方瞬間感受到了壓力。

  隨著索恩王國投入的力量越發強大,強弱形勢逐漸翻轉。

  直到現在,雙方的戰爭斷斷續續已經打了五年,綠冠之森的戰線越打越往後。

  人類的戰線已經推進到了森林中層,綠冠森林的精類們步步後退。

  傳奇級別的存在不出手,在常規力量上,綠冠之森完全不是索恩王國的對手。

  對居住在這裡的精類們來說,這無疑是滅頂之災。

  或許,這也是凱恩·月歌願意親自來與伊卡洛斯見面的原因,他雖然表面上藏得很好,但身為綠冠議會最有權勢的議員,這舉動顯得已經有些急切了。

  大地在震動,一下又一下,隆隆作響。

  一具七米高的鋼鐵巨人從格雷森身旁走過。

  他忌憚地瞥了眼,退至道路一旁,對這個鐵傢伙有些怵。

  休息時間結束,他們將要繼續前進。

  格雷森是什長,手下管理著十多個士兵,而這支軍隊在森林裡已經行軍了五天。

  在這之前,被索恩與瓦里爾聯軍所吞下的綠冠之森地盤已經消化完畢,聯軍指揮官迫不及待地再次開啟戰爭,征服掠奪目所能及的一切資源。

  位於此地不遠處的一座木精靈據點被盯上,這座據點不僅擋在聯軍深入的必經之地上,據點還守衛著一座被聯軍指揮官眼饞了很久的銀礦。

  格雷森所在的這支部隊,就是為了攻打據點而去。

  為此,聯軍指揮部配備了三百名步兵,還加上兩台構裝體和一架附魔弩炮。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樣的配置攻下一座據點輕輕鬆鬆。

  「老大,你說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一個叫霍克的年輕人湊到格雷森身邊,看著構裝體龐大的背影,似是在閒聊。

  「不知道。」

  格雷森的年紀比霍克大一些,他朝其他隊員招了招手:「懶鬼們,快動一動。」

  然後轉回頭對霍克說:「怎麼?你想退出?國內可很難再找到報酬這麼豐厚的工作了。」

  霍克靦腆一笑:「我當然想繼續待在這兒,但我已經到這邊三年了,我答應過海倫娜,最晚三年就回去娶她,所以我想————」

  格雷森看著他的模樣,笑著搖搖頭:「我知道,等這一仗打完,我就向上頭申請,放你回去結婚。」

  霍克咧開嘴:「哈哈,真感謝你,老大————不過我的結婚禮物你還是要照常給的,別想賴帳。」

  「滾!」格雷森佯裝生氣。

  輕鬆隨意。

  這就是現在人類士兵在綠冠之森的常態。

  打一群在他們看來原始野蠻的族群,光是構裝體與各類威力龐大的魔導武器就讓綠冠之森的精類生物們難以抵抗。

  哪怕是進攻一處木精靈布置了重防的據點,格雷森他們也沒有絲毫緊迫感。

  或許在他們看來,這次進攻任務也會如往常一樣,被他們輕鬆完成。

  第六天傍晚,軍隊終於找到了木精靈的據點。

  前方地勢驟然開闊,一座二十米高,如同幾棵巨樹自然生長而成的城牆屹立而起。

  格雷森領導的小隊是軍隊裡的斥候,他蹲在一棵倒伏的枯樹後,掏出了腰間的單筒望遠鏡。

  城牆頂端,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個用樹枝和藤蔓搭起的哨塔。

  哨塔里有弓箭手。

  格雷森能看到他們尖耳朵的輪廓,和手中長弓反射出的暗綠色光澤。

  根據事先情報,這座據點裡少說有五十名木精靈與遊俠,此外還有些樹精和其他精類生物。

  至於之後綠冠議會有沒有增兵,人類一方暫時並不清楚。

  但想來是沒有的。

  精靈繁衍效率低下,哪怕木精靈是精靈亞種中現存數量最多的種類,但在這樣鋪開的全面戰爭下,木精靈們依然感到捉襟見肘,人手不足。

  格雷森對著哨塔看了一會兒,又把望遠鏡朝城牆牆垛上掃去。

  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只見少數幾個牆垛之間,擺放著幾個漆黑的長條狀物體。

  粗看像是幾根被掏空的原木,卻有著金屬的厚重感。

  黑洞洞的口子正對著軍隊所在的方向。

  「這東西看起來有些眼熟————」

  魔導大炮?

  格雷森眼睛閃了閃,他服役時,曾經在王都的城牆上見過這件戰爭機器。

  他數了數,光是他能看見的垛口處就有不下十幾根這樣的黑管。

  他搖搖頭。

  眼前的這個東西只是形似,無論是大小,還是外貌,都無法與自己見過的魔導大炮作比較。

  而且,魔導大炮也不可能這麼多。

  更何況,對面只是一群原始人一樣的精靈,他們哪有製造魔導大炮的技術?

  格雷森對此沒有放在心上,又繼續觀察了一會兒後,把望遠鏡收回腰間。

  回去營地匯報探查到的情報。

  當晚,指揮官下令,原地紮營,明日進攻。

  一夜無話。

  次日,天還沒亮,營地就醒了。

  士兵們在晨霧中點起篝火,簡單吃了些乾糧和熱湯,便開始列陣。

  兩台構裝體一左一右矗立在隊列兩側。

  猶如兩尊晨曦中沉默的神像。

  霧氣在林間瀰漫,把遠處的城牆籠在一片灰白之中。

  在兩台構裝體的後方,士兵們正七手八腳地組裝那架附魔弩炮。

  這是一件無比精密的武器,由上千個不同的零件組成,每個零件上都鐫刻著符文迴路,乍看上去像是一件藝術品。

  弩炮的底座是鑄鐵的,弓臂粗壯,弦是絞合的鐵絲,整體比一輛馬車還大。

  一名施法者正蹲在弩炮旁,給弩炮安裝上一塊普通的能源水晶。

  附魔弩炮,弩是形容詞,炮才是重點。

  這種武器的威力遠遠不如魔導大炮,事實上,這種武器研發的初衷是為了狩獵大型獵物。

  例如各種巨型怪物,又或者是————龍。

  後來,因其出色的威力與性價比,也被用在一些小型攻堅戰役上。

  士兵們把附魔弩炮組裝起來,炮口對準據點的實木城牆。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開始驅散霧氣。

  城牆在視野中漸漸清晰起來。

  格雷森又舉起望遠鏡。

  城牆上的精靈弓箭手比昨天多了不少。

  他能看到他們在哨塔和牆垛之間來回移動,弓都已經握在手中。

  不過人類軍隊們都停留在兩公里外,這是精靈弓箭射程範圍的極限之外。

  精靈射不到他們,附魔弩炮卻可以精準地摧毀他們的城牆。

  這套戰術已經用了無數次。

  每一次都好使。

  城牆上的木精靈顯然已經發現了他們,號角聲從中傳出,城垛後面人影攢動。

  似乎有人影在調整那幾根黑色長管的角度,那些管子比昨天傍晚時看得更清楚了些。

  黑漆漆的洞口看在眼中,格雷森竟感到了一絲壓力。

  與此同時,附魔弩炮已經組裝完成,短暫的蓄能後,弓弦繃緊的聲音像死神的鐮刀划過骨面。

  然後——

  轟轟轟轟轟!

  格雷森豁然轉頭。

  那劇烈的轟鳴不是來自身旁不遠處的附魔弩炮,而是源於遠處的城牆之上。

  格雷森猛地抬頭,城牆上那幾根黑色長管的管口正噴吐著火焰與白煙,硝煙在垛口處聚成一團團灰白色的霧團。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五顆黑色的鐵球從硝煙中撕裂而出,其中一枚鐵球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然後,精準地擊中了剛剛才組裝好的附魔弩炮。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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