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曠野的消息
曠野的消息
綠冠之森的種族結構十分複雜。
占據主流的是木精靈,這種精靈是精靈中人口最多的亞種,也被稱之為森林精靈。
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他們的習性一熱愛森林,與自然和諧共處。
木精靈是綠冠之森中實力最強大的種族,也是綠冠之森的主要保衛者。
但在他們之外,還有皮克精、妖精、樹精、寧芙————等等種族。
綠冠之森沒有建國,也與龍群那樣高壓獨裁的統治方式不同。
不論實力強弱與否,每個精類種族們各自選舉出一位代表,共同組成了綠冠議會。
但從組織架構上,可以說十分民主了。
伊卡洛斯對綠冠議會有些基礎的了解,正因如此,他的眉鱗動了動,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面前的這位精靈議員。
綠冠議會的議長是一位傳奇,這樣的存在平日裡自然不會多操心俗物。
在議長之下,種族實力最強的木精靈在議會內部有著最多的話語權。
身為木精靈在議會裡的代表,凱恩·月歌可以說是綠冠之森的實際管理者。
硬要類比的話,無論是地位,還是實力,都足以與龍群之主莫斯特拉相提並論。
在那雙沉澱著厚重歲月的雙眼注視下,伊卡洛斯竟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壓力。
「我還從未見過如閣下這般美麗雄壯的白龍。」
凱恩議員開口,見到伊卡洛斯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他的讚美。
伊卡洛斯愣了愣,雖說是實話,但讚美之詞誰都喜歡聽,他輕輕頷首:「感謝您的讚美。」
「閣下方才自稱傳奇冰龍白災之子,是大冰川上失蹤了二十多年的那條傳奇白龍嗎?」
「是的。」
伊卡洛斯時刻不忘凹龍設,祖代龍的特性凝聚太過緩慢,即使收服了腐鱗氏族,此刻的進度也才剛到百分之七,距離凝聚成型道阻且長。
他昂起修長的頭顱,用自矜又難掩傲氣的語氣開口:「不是白龍,而是冰龍————我的體內亦流淌著與白災相同的返祖之血。」
「冰龍————呵呵。」
凱恩議員輕笑一聲,也不知是否相信了白龍的話。
「那麼尊貴的冰龍————伊卡洛斯閣下?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伊卡洛斯閣下,你在現在這個有些————敏感的時候造訪綠冠之森所為何事?」
木精靈的用詞很客氣,沒有直接把白龍說成是趁虛而入的入侵者。
「或許你不太清楚,因為一些原因,我們並不怎麼歡迎色彩龍————我想知道閣下準確的來歷與目的,以便對閣下做出評估,確保綠冠之森的安全。」
話音溫和,但其中蘊含的威脅之意已不言而喻。
柳德米拉靜默一旁,如同一尊雕像,但她的素手已按在腰間的木質刀柄上,眼神凌厲地注視著眼前的白龍。
伊卡洛斯無視了她的小動作。
他稍作沉吟,覺得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他之所以要幫助綠冠之森,說到底是看中了他們的力量,想藉此在今後可能面對龍群與海族時獲得綠冠之森的庇護。
那麼提前把話說開也沒什麼不好。
「這還得從十五年前說起————」
白龍話音低沉,娓娓道來。
他從費爾南德斯龍群與深岩氏族的戰爭說起,提到自己奉命出使隕星海岸,卻在灰松丘陵地底意外找到了亞特蘭蒂斯的遺蹟————
甲伏怪————海巨人————底棲魔魚————傳送門————
伊卡洛斯沒有隱瞞,將這些統統都告知了兩個木精靈。
反正都已經與海族結仇,他也不想再顧慮什麼,既然底棲魔魚不想讓自己的身份被人知道,伊卡洛斯偏要大嘴巴往外說。
最好弄得整個北境都知道底棲魔魚卷十重來的消息。
最後,他說自己在與海巨人的決戰時被逼無奈炸毀了地下埋藏的魔能水晶,以此擾亂空間軌跡,僥倖逃出生天————
兩個木精靈聽得聚精會神。
凱恩議員還顯得比較沉穩,面色不變。
一旁的柳德米拉已聽得小嘴微微張開,眼睛不自覺瞪大。
綠冠之森的精類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才剛滿五十歲的精靈少女哪聽過這麼精彩刺激的冒險故事?
她看向白龍的眼中異彩漣漣,驚訝於這條龍的經歷竟會如此複雜。
與其他性格恬淡的木精靈不同,柳德米拉一直都嚮往著離開綠冠之森,前往未知的地域冒險。
綠冠之森安寧的生活使她感到乏味,在她看來,伊卡洛斯過得正是她想擁有的生活。
「底棲魔魚————」
與之相比,凱恩議員只在聽到底棲魔魚的名字時臉色稍顯凝重。
綠冠之森雖然極少與外界交流,但作為綠冠之森的決策者,凱恩對北境的局勢一直保持著關注,自然聽說過海族的名字。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在其身後的神秘存在竟然是一條底棲魔魚——
伊卡洛斯繼續講述,有關幽暗地域的事被他隨口帶過,只說自己被傳送到了某個小型的半位面,在其中待了十五年,順便收服了一些眷屬。
而從半位面出來後,就到了綠冠之森。
「我的提議想必你已經知道了————你們在與人類的戰爭中似乎落入了下風,我可以站在你們一方,為綠冠之森提供援助。至於我的目的————」
伊卡洛斯頓了頓,低下頭與木精靈對視,語態誠懇道:「很簡單,我需要一塊棲身之地,還有綠冠之森的友誼。」
「友誼?」凱恩反問。
「是的,我與海族有仇怨,同時也想脫離費爾南德斯龍群。我現在可以站在綠冠之森一邊,與你們共同抗擊人類,但在今後遭遇這兩方的威脅時,我也希望你們能————」
「呃————伊卡洛斯閣下,請稍等。」
凱恩打斷了白龍繼續往下,他略作猶豫,最終還是說道:「你離開了這麼多年,或許不太清楚,曠野上的戰爭在十四年前就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但————」
「深岩氏族覆滅、費爾南德斯龍群重創,最後的勝利者是海族,這你也知道嗎?」
伊卡洛斯聞言一愣。
精靈議員的這句話里信息含量太多,他大腦一時間有些處理不了過載的信息。
「深岩氏族被龍群————消滅了?」
伊卡洛斯對第一個消息不是太意外,在戰前他就猜過石巨人不會是龍群的對手,只有覆滅一途。
「不。」凱恩搖搖頭:「深岩氏族不是被龍群消滅,而是在與海族的戰爭中落敗————甚至有傳言,為了應對海族的威脅,深岩氏族的最後一位長老還曾與你們的龍群之主並肩作戰過。」
龍群與石巨人並肩作戰?
伊卡洛斯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後,他意識到,在自己離開的這麼多年裡,曠野的格局一定又發生了劇變,連忙向凱恩追問。
凱恩則沒有隱瞞,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說出來。
「我所知道的與你之前說的有些不同————十五年前,風暴崖龍群聯合寒骨苔原的灰人馬,共同向黑水沼發動進攻。但龍群與深岩尚未交手,海族便同時進攻了他們雙方————」
「竟然真的————」
伊卡洛斯想起海巨人說過,海族根本沒把龍群與石巨人放在眼裡。
那時他只以為那不過是海巨人的誇口之詞,卻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同時對抗兩方曠野霸主,海族居然有這樣的實力——
「這場戰爭大約持續了一年,最終以深岩氏族覆滅,風暴岸龍群遭到重創,而海族大獲全勝而告終————」
木精靈面色凝重道:「十四年前,龍群與海族的戰爭聲勢十分浩大,終戰之時,洶湧劇烈的元素反應連綠冠之森也能隱約有所察覺————」
「這絕不是凡物所能做到的————」
伊卡洛斯的龍瞳微微收縮。
「————傳奇。」
「沒錯,那極有可能是真正的傳奇強者在交手。」
伊卡洛斯默然半晌。
在他離開前就已經得知龍群之主即將晉升傳奇的消息,只是沒想到竟然如此迅捷。
這麼看,底棲魔魚最終還是親自下場,對龍群之主動手了。
他迫不及待問道:「後來呢,龍群之主晉升至傳奇領域後,龍群是怎麼在與海巨人的戰爭中落敗的?」
凱恩搖頭:「具體情況我並不清楚————只知道自那一戰之後,你們的龍群遭遇重創,割讓了大片領土與賠款給海族,而後龜縮回暮色平原,一直到今天,都沒有新的動作。龍群之主莫斯特拉這十五年間從未露過面,不少人都猜測他已經重傷身死————」
伊卡洛斯若有所思,對凱恩問道:「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合作的前提是互相信任。」
精靈議員說道:「我不想騙你,我們與人類的戰事的確不容樂觀,但假如你想與我們站在同一戰線,我就必須確保你對我們是安全的。」
「曠野戰爭後,費爾南德斯龍群回到風暴崖舔舐傷口,海族也退回了隕星海岸,就算你離開綠冠之森,或許也不會遭受他們的打擊報復。」
凱恩最後說道:「選擇權在你————」
風穿過密林,將橡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落下來,在伊卡洛斯瑩白的鱗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那雙流轉著火焰紋路的龍瞳半眯著,瞳仁深處的熔岩明滅不定。
沒有猶豫多久,伊卡洛斯就抬頭說道:「我想好了————」
「所以,你的決定是?」
伊卡洛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綠冠之森有硝石礦嗎?」
「嗯?」
兩個精靈被他跳躍的思維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凱恩遲疑了一下:「你說的是,製作鍊金火藥的那種硝石礦?」
伊卡洛斯點頭。
「有的,距離這裡向東三百里就有一處硝石礦脈,你問這個是想?」
「如果作為綠冠之森的盟友,能否免費送我一些開採出的硝石?」
凱恩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與之前公式化的假笑不同,這次的笑容多了幾分真心的意味。
「你想要多少?」他問。
「唔——先隨便來個一兩千噸吧?」
凱恩笑容一僵,他搖搖頭:「太多了,戰爭時期我們對硝石的需求量也很大,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話,最多給你五百噸。」
「我可以做主按照三分之一的價格賣給你。」他補了一句。
「真小氣————」
伊卡洛斯嘀嘀咕咕兩句。
當然,現在的他不怎麼缺金幣,奪心魔長年占據著幽暗地域的通道,他們的寶庫里富得流油。
繼承奪心魔財富的伊卡洛斯現在拼財力還在許多青年龍之上。
只是相比付錢,龍類的天性讓他更想白嫖。
一龍一精靈對視一眼,突然都笑了起來。
凱恩感慨說:「伊卡洛斯閣下,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一條龍。」
伊卡洛斯深以為然,異體龍的特殊性在這世上自然是獨一無二的。
精靈議員正色起來:「想要接納一條色彩龍對我們而言不是易事,議會中的許多種族都對色彩龍抱有偏見。伊卡洛斯閣下,在把你介紹給我的同僚們之前,我希望你能小小展示一下你的實力。」
伊卡洛斯眼神怪異:「你想和我切磋?」
他在眼前的木精靈身上感到了一股淡淡的壓迫感,這種類似的感覺伊卡洛斯只在曾經的莫斯特拉身上體會過。
雖然不清楚木精靈的等級,但他感覺自己大概率不會是眼前這位精靈議員的對手。
「當然不。」凱恩笑著開口:「我一個糟老頭子自然不會是真龍的對手,我是希望你能在戰場上證明一下自己。」
伊卡洛斯明白了,這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雙方更近似於一種合作者的關係,他提前支付報酬幫助綠冠之森,事後綠冠之森才會在伊卡洛斯面臨危險時庇護他。
前提是他支付的報酬值得綠冠之森這麼做。
「沒問題。」
伊卡洛斯點點頭:「給我一段時間調整我的部隊,我會帶他們前往前線戰場。」
「可以————」
凱恩轉向另一個木精靈:「柳德米拉,你就暫時先跟在伊卡洛斯閣下身邊吧,為我們充當信使的作用。」
柳德米拉雖稍感意外,不過也沒多說什麼。
「是!」
雙方又交換了幾句細節,約定伊卡洛斯準備好後讓柳德米拉給凱恩報信。
她身上有與凱恩聯繫的通訊手段。
說完,凱恩身後的巨大橡樹根部亮起柔和的綠光。
樹皮卷開,精靈優雅地邁步而入,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