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手術不容兒戲！
第171章 手術不容兒戲！
何勇教授當即抽回手裡的刀，他的雙目眼皮輕輕地顫了顫，而後往後退了大概十幾厘米的小步子。
慢慢轉頭的過程中，何勇的語氣略帶尷尬：「小陳，我只是！」
陳卓安盯著何勇的手：「你先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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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勇規規矩矩地照做。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後，杜衛華和譚雲中二人也終於是明白了事情的緣由。
何勇剛剛跟著陳卓安學「炫技」，他也想用陳卓安的清創方法。
陳卓安在何勇的手與手術刀都離開手術台後，趕緊扒拉開姜灼的創面口子。
看清楚切開截面不算深後，才緩緩地舒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杜衛華的勸和聲先到了：「卓安，何勇教授的基本功也非常紮實，剛剛是稍微孟浪了些，但也很清楚最基本的分寸。」
陳卓安還是盯著何勇所在方向。
何勇也自知理虧，「那我下台。」
「不用。」杜衛華回道：「何教授，等會兒——」
陳卓安打斷了杜衛華：「你該下台！」
「很明顯，你以前一直都不這樣清創，你是看了我的操作後，你想學，你想把我的清創習慣和操作細節模擬出來。」
「手術台就是何教授您平時一貫練操作的地方嗎？」
陳卓安不是怪何勇不懂清創，是個外行，也不是不信任何勇的基本功技術。
但是，你技術好歸好，你想學技巧歸學技巧，你不能現學現用啊？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是積水潭醫院裡的教授，你就可以現學現賣？
何勇如果老實巴交地按照自己的路數做他自己習慣的清創技法，完全沒問題。
你沒有我的掛，還想直接學我的方法，你這不是沒事找事麼？
杜衛華聽完，沉默了。
他了解過陳卓安，可知道陳卓安的個性一直有點剛，甚至略孤僻。
陳卓安這會兒說出來的話，就很難得再收回了。
只是，這麼一個大教授，被陳卓安如同訓實習生一樣地開訓，多少有些不合適。
陳卓安把彎盤裡的器械遞給了杜衛華，稍稍消化情緒後，解釋般提醒：「我們術前就
討論過了，這種螺旋體，極容易通過人體創面倒鑽入內。」
「它們的感染途徑就是如此。」
「自然界裡的螺旋體病菌都可以通過人體的創面入體，手術造成的無端創面，難道還能擋得住已感染組織內螺旋體的游離？」
「何教授，不是我說你，你自己講，你剛剛的操作，是不是已經變了形？」
同樣是寫代碼的，不同的代碼形式發生了變化後，你就算是很快可以學會其他的語言，但你也要有一個熟練的過程。
這是治病，你不能看著我的操作比較秀，你就也要立刻學起來。
親自操作後，何勇才知曉陳卓安之前的大開大合看起來容易，實際操作起來，很是「游亂」！
一個外科醫生的基本功是框架，展現形式就是在這個框架上的表演。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不熟悉的技術。，是不會輕易施展給病人的。
只是何勇太高估了自己，也太高估自己教授的份量」，所以，他想給陳卓安展示一下。
因此，這一會兒，他的清創深度，其實是比預期的要更深入幾毫米了的。
不是他的手不夠穩，控不住深度，是操作了不熟悉的技法，導致了操作變形。
陳卓安之前的清創維度，是恰到好處地到了感染層與正常組織的間層。
這個間層，是病原體還未侵襲，但也不屬於正常組織的兼性」層。
更深入後，就會對正常組織造成傷害，可能導致病原體入侵更深。
何勇自知理虧：「陳醫生，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
陳卓安稍稍地緩了一口氣，才道：「何教授，我剛剛也有些情緒激動。」
「但我沒有其他意思，這台手術，還是我自己和杜教授他們一起來操作吧。」
「早點做完早些結束！」
說完，陳卓安就又重新拿回了刀，重新下刀的時候，陳卓安又看了何勇一眼，而後選了相對比較保守的清創手法。
何勇這一下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說實話，他一個積水潭醫院裡的教授，被陳卓安給鄙視了，甚至還起了防備心，這讓他心裡很是破防。
不過，身為一個外科醫生的他，也知道自己剛剛犯了大錯。
身為主刀醫師的陳卓安呵斥自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這台手術的主刀是他，另有助手在自己的手術中做自己的「騷操作」，他只會罵得更加難聽。
還是太莽撞了！
不對，是陳卓安對距離和深度的把控，實在是太極限，根本就不是隨隨便便的人都可以學的。
哪怕自己叫何勇，在積水潭醫院都混得風生水起，是個教授也不行。
何勇這會兒想起了杜衛華說過的一句話：「陳醫生也很擅長外科，我少有看到過像他這麼擅長外科基本功的醫生。」
陳卓安接下來的清創，基本都是圍著何勇最開始的那一刀在進行。
整個手術的規劃和觀賞度，也因為之前何勇的那一刀，徹底變了樣。
這就是外科手術的無序性。
也是很多主刀醫師，不希望實習生和下級醫生隨便上手手術的原因。
隨便一個小操作，就可能讓整體手術都徹底「變形」！
清創依舊是清創，但這時候的清創，就不是單純的清創了，還附帶了醫美性質的「修繕」！
與高訖北的感染層面不同，姜灼的感染已經產生了竇道，而且還有骨質外露。
這種程度的感染，從治療基本原則上出發，就必須要行「竇道」徹底切除。
說起來簡單，但要提前游離好肘關節位置的神經、血管、動靜脈，並將其包埋去合適的區域，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
肘關節的橈骨小頭骨折，聽起來損傷不嚴重，但極容易導致橈神經損傷併發症，就是這個道理。
但勝在，陳卓安有絕對的視野空間，而且還是六十四立方厘米的空間。
所以，組織里的血管和神經，基本都對陳卓安處於了開放」狀態！
在這樣的情況下，哪裡可以動刀，哪裡不可以動刀，陳卓安閉著眼睛都可以避免。
很快，手術就到了關鍵處。
肘部的竇道導致的骨質外露，必然會伴隨橈神經探查術。
橈神經附近圍繞區域，陳卓安動刀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杜衛華幾人還看到了感染組織層包裹住了橈神經，形成了一定的疤痕組織。
但即便如此，陳卓安的操作依舊細膩。
層層切開，層層剝開的過程中，陳卓安的手都沒有抖一下。
落刀乾脆！
涉及神經區域的手術，就不能用電刀或者等離子刀了，必須是普通的尖刀片。
這樣才可以避免神經被電刀灼燒或者被電流刺激。
少量的鮮血泛開，稍微影響了視野，卻依舊沒有影響陳卓安的手術進度。
不是所有的微細血管都可以被避開」的！
切開疤痕組織並止血後，杜衛華終於是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之處。
陳卓安剛剛的那幾刀，幾乎是緊貼神經外膜削下來的！
操作過程如同是刀削麵，但需要的精度，是刀削麵的無數倍。
疤痕容易出血，陳卓安暴露了足夠長的神經走形後，先將其挑起，而後才開始用電凝止血。
使得神經離開操作野一段距離，再進行電凝止血，是比較合適的。
如此一來，橈神經就被解剖保護了起來，再後面的操作，再不濟也就只是動靜脈損傷，是可以有彌補機會的。
這是這台手術比較棘手的部分之一。
陳卓安完成得很好。
何勇此刻重新穿衣服探了上來，他一邊拉鉤，一邊負責起了負壓吸引器這種非銳性器械。
感慨道：「這細節的控制，真好。」
陳卓安回道：「根據感染外科的診療原則，清創必須徹底，因為有骨外露，並不排除存在骨質的侵襲。」
「所以，我們還要進行刮骨處理。」
「如果有骨髓內的炎症體徵的話，我們還要刮髓。」
「軟組織層面內的感染組織，我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杜教授，譚教授，剩下的骨面疤痕？您二位要不要試試手？」
杜衛華聽完，馬上一喜，他早就看得手癢了。
如果不是何勇一開始動刀就出了差錯，現在的他早就可以「止癢」了：「那當然可以了。」
「刀給我。」
譚雲中也是興奮地站去了候動刀的位置，他挑了何勇一眼，只是覺得何勇有些可憐，卻沒幫著說話。
他也沒想到，何勇一動刀，竟然就有與陳卓安競賽的意思。
這是手術啊大哥，不是你炫技的地方。
甚至，這裡都不是你們積水潭醫院，也不是你的主場，你這是自作自受了啊。
接下來的手術，陳卓安並未再參與，而是以旁觀者和主刀的身份，看著杜衛華和譚雲中教授兩個人，搶奪操作機會。
有了何勇的前車之鑑，兩人可謂是將自己的基本功和會的技法都發揮到了極致。
在沒有莽撞行為的加持下，也讓陳卓安看清楚了兩位教授的手術技術。
他們的手術絲滑程度，都快抵得上自己只有四十多絕對掌控空間時的細緻程度了。
他們的能力，全靠了自己的重複練習。
真是難以想像啊。
原來不開掛，也能把操作練到那種火候————
徹底清創，沖洗並放置了慶大黴素外用藥物後，姜灼的負壓VAC也終於放置完畢。
考慮到這裡是手肘位置的手術，而且手術時間長，所以姜灼被選擇了全身麻醉。
手術結束的時候，陳卓安便交代：「麻醉老師，病人甦醒之後，記得粗淺查一下他們的手部運動功能。」
「如果有特殊情況的話，您就給我們打電話，我們再重新捋一捋。」
「應該沒問題，但有備無患，畢竟是橈神經溝附近區域的手術了。」
麻醉醫生連連點頭：「陳醫生，你放心吧，如果有特殊情況，我肯定通知你。」
「但問題應該不大。」
何勇等人出手術室後，一併來到了洗手池前洗手。
何勇再一次地給陳卓安道了歉：「陳醫生，不好意思，剛剛是我孟浪了，我當面給您檢討。」
陳卓安：「沒事兒，何教授，都過去了。」
「只是，手術和操作，都不能這麼做。」
何勇半低頭：「下次不會了。」
被罰站了一整台手術，何勇並無任何恨意，只怪自己腦子一下子就糊塗了。
不過，何勇這會兒也更是好奇起來，如果說，以後有教授級別的全國邀請巡演比賽的時候，自己這一批老傢伙，有機會將陳卓安壓住嗎？
或者說，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忽然闖進了老一輩主任醫師們的邀請賽，然後還奪魁了？
那場面？
何勇很快就把這種戲謔的想法晃了過去。
國內還有幾尊國手呢，要是真的出了點意外，他們會不介意給年輕人漲一漲見識的。
陳卓安結束手術後，並未直接離開醫院去吃飯，而是按照常規的，回了一趟病房。
果不其然，高訖北被安排在了10床，也就是戴毓新所在的病房。
11床空懸，這是給姜灼留下來的。
戴毓新正在和高訖北聊天，看到陳卓安進門後，戴毓新馬上說：「小高，陳醫生來看你了。」
「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陳醫生，我很聽話的，今天我上廁所都是在床上解決的。」
陳卓安笑了下：「過幾天拆機了就行。」
高訖北：「陳醫生，那我可以走去洗手間上廁所的吧？」
陳卓安點頭：「嗯，你沒有上VAC，主要你的感染情況比較輕。」
「而且用藥的效果很好。」
「現在感覺怎麼樣？麻不麻，腫不腫？」
陳卓安非常細緻地給高訖北做了一圈查體。
抬腿，活動度，神經功能試驗都一應檢查清楚後，陳卓安才說：「今天就可以開始練習股四頭肌的核心力了。」
「次數不要多，但要有個十幾次。」
「雙腳背伸到極致後，抬腿懸空十幾秒，能堅持多久堅持多久，慢慢放下。」
「不能突然一下子砸在床面！」
高訖北馬上點頭：「陳醫生你放心，我會注意懸空時間的，您之前都交代了那麼多次，我早就記得了。」
「謝謝你啊，陳醫生。」
「不用謝，手術後，會用藥一段時間。」
「你的感染是細菌，敏感抗生素也找到了，估計你比戴毓新還要先出院。」
高訖北很是意外：「陳醫生，我比戴哥還要先出院嗎？」
「真的？」
「預期，如果沒什麼變化應該是這樣子的！」
「真棒，小陳，你太厲害了。」
「這幾個病人，抽絲剝繭，竟然真的被你找到了一條可行之路。」出病房門後，戴毓新就不吝言辭地開始了誇讚。
陳卓安坦然接受：「也有運氣成分的。」
杜衛華：「那感情好，希望小陳你可以一直都有運氣，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幫你拉皮條了。」
陳卓安嗆咳了兩下。
何勇馬上說：「杜教授，如果你這邊後續的試探有效果的話，一定要給我講。」
「我也想給你們送點病人過來。」
杜衛華笑眯眯地招手：「好說好說，我們先去吃飯。」
「現在又快到六點了，該吃飯了。」
陳卓安等人正要往外走，剛到9床門口，穀雨帶著羅犖縈拄著拐杖出門。
看到陳卓安，羅犖縈駐步：「陳醫生，你又沒吃飯啊？」
杜衛華等人看了一眼羅犖縈，就先行出科室去了。
這是陳卓安在骨科的病人，他們不好多干涉。
「正準備去吃呢。」
「羅犖縈，你那足底部位的缺損，走路的時候，會有不方便吧？」
「但現在，沒有比較好的辦法，短時間內，不建議你再去做植皮手術。」陳卓安再一次囑咐。
羅犖縈要去做皮膚移植術，根本不用考慮錢的問題。
「陳醫生，現在這樣就很好了，我正準備去訂一些特製的鞋子。」
「只要能正常走路，我就謝天謝地了。」
穀雨則忽然說：「陳醫生，剛剛過去的那幾個醫生，其中有一個，我好像有點眼熟。」
「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穀雨的記憶力頗為不錯：「這不是在中大附一住院的時候，黃教授請過來給你會診的那個專家嗎？」
「聽說是積水潭醫院的，是那次在羊城開會的時候，被黃教授請到中大附一的。」
羅犖縈已經不記得這些了：「媽，我沒認出來。」
陳卓安點頭：「對，那是何教授，積水潭醫院裡的，他來我們這裡，是為了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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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教授請過來的？」穀雨問。
「算是吧。」
「羅犖縈，那你們記得準時休息，記得患肢目前不要輕易負重哈。」
「負重截面的壓力太大，會影響局部血運的。」
「我們要主動延長康復期！」
羅犖縈點頭如雞啄：「記得記得，陳醫生，我肯定不敢了呀。」
「您不說的，我都不敢的。」
「謝謝你陳醫生。」
「也要謝謝偲偲，謝謝老天————」
「你們都保佑了我。」
羅犖縈算是比較外向，比較樂觀的女孩子了，哪怕她經歷了這麼多，但依舊願意以熱愛擁抱整個世界。
陳卓安：「那我去吃飯了，明天見。」
「明天見，陳醫生，明天我給你點咖啡哦。」羅犖縈放下拐杖，給陳卓安擺手，笑靨如花。
這才是一個二十歲左右少女該有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