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輪迴異變,鴻鈞震怒


  秩序鎖鏈的碎片還在往下掉。

  金色碎光砸進血海,濺起一片片腥紅水花,功德金雲懸在幽冥上空,翻滾不休,雲層深處又有新的鎖鏈正在凝聚。

  后土站在血海之巔,心口那枚劫道母印猛然一跳。

  這一跳,便再也停不住。

  灰暗光芒從她胸口衝出,沿著四肢百骸一路燒開,祖巫真身上的盤古紋路一道接一道亮起,又一道接一道崩散。

  后土仰起臉,眼角淌下兩行血淚。

  身子開始化開。

  先是雙足,化作厚重黃土,墜進血海深處,緊跟著是腿骨,腰身,胸腹,一寸寸從她身上剝落,落進下方那座灰暗法輪。

  法輪每吞下一塊血肉,便往外漲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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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河縮在十二品業火紅蓮上,看著這一幕,嗓子發乾。

  「真化了!」

  「她真把自己化了!」

  血海在他腳下亂翻,大片血水被法輪擠得倒卷,一浪接一浪往外推,紅蓮被推出數萬里,業火噼啪亂響。

  冥河急忙把元屠阿鼻插進血浪,勉強穩住蓮台。

  抬頭再看,那座法輪已經遮住整片幽冥。

  法輪正中那條灰暗通道深處,一股氣息順著劫道壓了下來。

  這股氣息從太古星空深處來,跨過億萬里星海,穿過洪荒胎膜,一頭扎進幽冥,落進法輪最核心的位置。

  冥河雙膝一軟,險些從蓮台上跪下去。

  混元大羅!

  那人連身子都未曾露面,只隔著一條劫道送來一縷法力,血海便沉下去三尺,滿海血神子分身齊刷刷埋進浪底,誰也不敢冒頭。

  法輪開始變。

  后土原本照著天道的路數推演,六道該一條條排開,各走各路,盡頭全通往天道。

  母印一轉,六道入口同時被扭向中央。

  金光流轉的天人道,人間煙火的人道,刀兵不休的修羅道,獸群奔走的畜生道,餓魂遊蕩的餓鬼道,血火翻騰的地獄道,六條路繞著法輪排成一圈,入口全被那條灰暗通道壓在底下。

  想進任何一道,先過劫道。

  血海上空,一具巫族戰士的殘魂最先被法輪吸住。

  那殘魂千丈高,抱著一柄斷斧,盤古血紋在血煞里一閃一滅,眼看就要散盡,下一刻被卷進灰暗通道。

  通道里風聲呼嘯。

  殘魂身上那層血煞先被剝下,接著是太陽星外沾的殺孽,南天門前積的怨念,一層層被撕下來,化作灰暗細流,沿著劫道一路往上飄,飄出幽冥,直奔太古星空。

  剩下的殘魂輕了下來。

  血煞沒了,殺孽沒了,那道盤古血紋卻還在,清清楚楚,安安穩穩,跟著殘魂一同墜下,落進人道入口,消失在一片煙火之中。

  冥河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巫族沒元神,也能入輪迴?」

  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亡魂被卷進來。

  人族的,妖族的,巫族的,一批接一批過劫道,一批接一批被剝去一身渾濁,剝下來的東西全往天煞孤星流,洗乾淨的真靈才分進六道。

  后土殘存的上半身懸在法輪正中。

  她已化去大半,只剩胸口往上還有人形,心口那枚母印轉個不停,六道每一道都從她身邊經過。

  后土低頭,看著一點點真靈從劫道里出來,看著那具抱斧的殘魂落進人道。

  嘴角動了動,笑出一點。

  功德金雲上空,新凝成的秩序鎖鏈再度垂落,奔著法輪纏來,剛碰到劫道邊緣,鏈身便泛起灰斑,一截截崩開。

  紫霄宮內,造化玉碟殘片懸在雲床上方,碟面那道舊裂紋忽然亮得刺眼。

  鴻鈞盯著玉碟。

  碟面映著幽冥,映著那座法輪,也映著正中那條橫跨六道的灰暗通道。

  鴻鈞的手指在袖中收緊。

  輪迴一成,天道本該多出一件重器,生死迴圈歸天道掌管,眾生死後,劫業怨念歸還天地,真靈磨去前塵重新投入洪荒,天道借這一進一出補滿量劫虧空,他自己也能借輪迴與天道融得更深。

  這是巫妖大劫之後,天道最大的一份進項。

  此刻,玉碟上那份進項被人從中間截斷。

  每一道亡魂入輪迴,先過劫道,生前揹著的災劫、業力、怨念全被剝走,順著那條通道流向太古星空。

  落到天道手裡的,只剩一具具洗得乾乾淨淨的真靈。

  空殼。

  鴻鈞數得清楚。

  整座輪迴,天道能拿到的,不足三成。

  玉碟深處,惡屍的嘶吼撞得封印嗡嗡亂顫。

  「本體,他在搶生死!」

  「劫數他拿了,生死他也要拿,往後天道還剩什麼?」

  鴻鈞沒有理會惡屍。

  上一回在太古星空,他降下天罰,災淵一指收雷,天罰之眼進退兩難,洪荒半壁跟著搖晃。

  那一回他退,是因為罰是劫,劫的根扎在災淵道里。

  調劫,便要從他那裡扯。

  秩序不同。

  秩序出自天道本源,跟災劫是兩回事,壓下去,不必經過任何人的道。

  況且這一回,他要抓的也並非災淵。

  輪迴尚未定型。

  后土化身還缺最後一步,災厄劫道才剛剛紮下,根還淺。

  此刻出手,抓住后土,按碎那條通道,把輪迴整個奪回來,還來得及。

  代價是紫霄宮本源。

  動用這份本源,天道核心要空出一塊,玉碟裂紋會再深一截,往後數個元會都補不回來。

  鴻鈞低頭看著玉碟上那條灰暗通道,看著一縷縷劫氣順著它往天煞孤星流。

  再拖下去,那條路會長死在輪迴里。

  他站起身。

  宮中混沌氣流同時凝住,昊天與瑤池跪在玉階下,額頭緊貼地面,後背的衣袍轉眼濕透。

  鴻鈞抬起右手。

  紫霄宮四壁亮起,一縷縷紫金光輝從宮牆、雲床、玉階里抽離出來,匯向他的掌心。

  玉碟上那道裂紋,咔的一聲,往裡裂進一大截。

  鴻鈞五指張開,朝著幽冥,按了下去。

  幽冥上空,功德金雲被一股力量從中間推開。

  三十三天之外,一隻手掌緩緩壓落。

  掌心大過整片血海,五指撐開,每一根都粗過不周山,掌紋里流轉著陰陽、五行、時空、因果,一條條紋路全是天道秩序本身,一絲災氣都沾不上去。

  手掌還未落下,幽冥先塌下去一層。

  血海被壓得往下陷,海面平得如同一塊鏡子,浪頭一個都翻不起來,冥河的十二品業火紅蓮被死死按在海面上,業火全部熄滅。

  冥河整張臉貼在蓮台上,牙齒咯咯打顫。

  「鴻鈞親自來了!」

  「后土,你這回死定了!」

  洪荒各處,一道道神念同時投向幽冥。

  崑崙山上,元始望著那隻手掌,眼底亮起光芒,三寶玉如意在肩側輕輕一顫。

  「老師終究出手了。」

  太清坐在太清宮中,眉頭一點點擰緊,拂塵絲纏在指間。

  「繞開劫數,直接用秩序。」

  「老師這一手,算得准。」

  通天提著青萍劍立在上清宮外,盯著那隻手掌,一言不發,握劍的指節發白。

  須彌山上,准提靠在蒲團上,左半邊身子只長回一層薄薄血肉,他抬頭望著幽冥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輪迴他也敢伸手。」

  「這回,看他還拿什麼護!」

  接引坐在一旁,十二品功德金蓮上的灰紋還未褪盡,看著那隻手掌,枯瘦臉上滿是凝重,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盤古殿前,帝江猛然抬頭。

  盤古血脈里,后土那一縷氣息正在飛快變淡,他胸口一陣劇痛,整個人往前一撲,四翼全張。

  「后土!」

  祝融獨臂撐著地面,抬頭望著幽冥上空那隻遮天巨掌,嗓子都劈了。

  「老東西,你敢動她!」

  話音穿不過那隻手掌。

  手掌壓到法輪上方,停住。

  一道聲音從掌心傳下來,平得聽不出情緒,每一個字都沉進血海深處。

  「后土。」

  「輪迴乃天道之器,你私授外人,該當何罪?」

  法輪正中,后土殘存的上半身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已經化去一半,剩下半張面孔仰著,望向那隻手掌,眼神平靜。

  「天道收魂,可曾還過一個?」

  掌心秩序紋路一頓。

  「生死有序,輪不到你來問。」

  「那便讓他來問。」

  后土心口那枚母印猛地一亮。

  手掌里傳出一聲冷哼,五指向下一合。

  「冥頑!」

  巨掌整個壓落。

  五根手指扣向法輪,掌心正對后土,指尖先碰到劫道邊緣,那條灰暗通道立刻被壓得往裡一凹,六道入口同時顫動,剛剛分進去的真靈被震得在通道里亂撞。

  后土殘軀往下一沉,嘴裡湧出一大口黃土。

  冥河看著那根往劫道里摳的手指,心都涼了半截。

  指尖已經摳進劫道最上頭,往外一扯,灰暗通道被扯出一道裂口,裂口裡飄出的劫氣被秩序紋路一卷,當場化成虛無。

  巨掌的另一側,拇指與食指合攏,朝著后土那半截身子捏了過去。

  便在這時,法輪正中,后土心口那枚劫道母印,睜開了。

  一隻眼睛。

  暗紅的豎瞳,從母印中央裂開,瞳紋一圈圈往外轉,正對那隻伸過來的巨掌。

  巨掌的拇指停在半空。

  一道聲音從輪迴深處傳上來,順著劫道,從下往上,冷冷落進幽冥每一寸血浪里。

  「我的地盤,你也敢伸手?」

  冥河整個人一僵。

  那聲音他認得,血海被歸墟抹去數百萬里那日,那人站在血海之上,說的也是這種腔調。

  巨掌之中,秩序紋路驟然收緊。

  「災淵!」

  「輪迴是天道之物!」

  「現在不是。」

  劫道深處轟然一響。

  一道黑影順著那條灰暗通道,從太古星空方向倒衝下來。

  那是一尊鼎。

  玄黑鼎身,三足朝上,十二道暗紋繞著鼎腹飛轉,鼎底朝向天穹,一路沿劫道直衝出來,衝出法輪正中,迎著那隻巨掌,從下往上撞去!

  鼎腹里,土黃光芒翻湧。

  太古星空深處,天煞孤星星核之中,災淵右掌按在本源長河上,五道骨文同時亮起,最底下那道土之骨文沿著脊骨往下壓,大地厚重之力順著劫道一口氣灌進鼎中。

  鼎身一沉。

  再一沉。

  撞上去時,整尊鼎重得連幽冥都在往下墜。

  轟!

  天災厄運鼎正中巨掌食指。

  指骨當場折斷。

  斷開的指節向後反折,掌心秩序紋路從斷口處成片崩裂,紫金光輝炸開,鋪滿半片幽冥上空。

  鼎身不停,藉著那股勢頭往上一頂,三足橫掃,正撞中指與無名指。

  咔嚓!

  咔嚓!

  又是兩根。

  三根手指同時斷裂,巨掌被撞得往後一掀,整隻手翻了半圈,殘存的兩根手指在空中亂抓,抓碎一大片功德金雲。

  紫霄宮方向,傳來一聲悶哼。

  冥河趴在蓮台上,看著頭頂那隻斷了三指的手掌,喉結滾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崑崙山上,元始眼底那點光一下熄滅,三寶玉如意險些從肩頭滑落。

  太清閉上眼睛,長長出一口氣。

  通天握著青萍劍的手,終於鬆開。

  須彌山中,准提臉上那抹冷笑僵在嘴角,左半邊剛長出的血肉一陣抽搐,傷口又裂開一道。

  盤古殿前,帝江撲出的身形停在半空,四翼張著,就那麼懸在那裡。

  祝融張大嘴,半天才罵出一句。

  「這他娘的,是把鴻鈞的手給撞斷了?」

  幽冥上空,三截斷指還在往下落。

  斷口裡,紫金天道本源一股股往外涌,涌成三道光瀑,灑落在法輪之上。

  那是紫霄宮的本源。

  天道最核心的東西。

  光瀑落到法輪上,六道虛影同時一亮,輪身正中那條劫道微微一張,本源剛碰到法輪,便被整座輪迴盤一口吞了進去。

  法輪猛地一脹。

  六道入口齊齊一穩,被扯開的劫道裂口自行合攏,流轉得比先前更快,更順。

  光瀑一路往下灌,灌進法輪最深處,灌進后土殘存的那半截身子裡。

  后土渾身一震。

  天道本源順著她的經脈衝進去,跟心口那枚母印撞在一處,母印轉一圈,便把這股力量化開一分,化成一層淺灰色的血肉,從她胸口往下重新長出來。

  腰身,雙腿,雙足。

  一寸寸長回。

  血肉里沒有半道天道鎖鏈,盤古紋路換成一層淺灰色的輪迴道紋,道紋里生死流轉,劫氣穿梭。

  后土低頭看著自己重新長出的身子,伸手按在心口。

  一具嶄新的金身,在六道輪迴正中,緩緩凝成。

  地道混元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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