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踏入神殿,力之殘道


  盤古殿前只剩地底那顆心臟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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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一下。

  十尊祖巫立在殿階上,目光齊刷刷釘在那道黑衣背影上。

  祝融右肩空蕩,斷口處那層灰敗道紋被近在咫尺的同源氣息牽動,突突直跳,跳得半邊身子發麻。

  他獨臂猛地攥緊,赤紅火焰從指縫裡鑽出來,順著小臂往上燒,燒到肩頭,連頭髮都豎了起來。

  「你斬我一條手,今日還敢站在父神殿門前叫我們開門!」

  祝融往前跨出半步,腳下殿階咔嚓裂開一道縫。

  兩隻手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

  左邊是共工,手掌濕冷,五指扣進祝融肩肉里,水行寒氣順著掌心壓過去,硬生生把那團火頭壓矮三寸。

  右邊是句芒,幾根青藤順著祝融腰身纏了一圈,死死往後拽。

  「放開老子!」

  祝融扭頭瞪向共工,眼珠子通紅。

  共工盯著他,壓低嗓子,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想死,別拉著盤古殿一起陪葬。」

  「他斬我手!」

  「他剛看了一眼,五個聖人全縮回去了!」

  句芒在旁邊接話,臉色發白,胸前被混沌鍾切開的那道舊傷還在隱隱作痛。

  「祝融,准提半邊身子是怎麼沒的,鴻鈞伸進幽冥的三根手指是怎麼斷的,你全忘了?」

  「你剩這一條胳膊,夠他看一眼麼?」

  祝融胸口劇烈起伏,鼻孔里噴出兩道火氣,獨臂上的火苗躥高一尺,又慢慢矮下去,最後縮回掌心,只留一縷黑煙從指縫裡往外冒。

  其餘幾位祖巫誰也沒動。

  蓐收雙手抱在胸前,金色瞳孔盯著災淵後背,一言不發。

  玄冥周身寒氣收得乾乾淨淨,半點不敢外放。

  奢比屍、天吳、龠茲站在後排,連大氣都壓著喘。

  燭九陰雙目一開一合,瞳孔里的時間長河虛影轉了一圈,看見的全是一片灰暗,他默默閉上左眼,往後退了半步。

  殿階下方,數以百萬計的巫族戰士還跪在地上,方才被五聖神念壓下去,此刻聖威沒了,換成殿門前這個人,竟沒有一個敢抬頭。

  帝江緩緩收攏背後四翼。

  他越過眾祖巫,一步步走下殿階,停在災淵身前十丈處。

  十丈之外,混元大羅的道韻自然垂落,帝江周身的空間道紋一寸寸發緊,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帝江深吸一口氣,抬頭直視災淵。

  「強良,死在誰手裡?」

  這一句問出來,後頭九尊祖巫同時屏住呼吸。

  祝融眼珠子通紅,死死盯著災淵的背影。

  這句問話,憋在巫族心裡太久,太陽星外他們一直拿妖庭當主謀,可後來殘陣被一擊打穿,六聖退避,太陰星上太一連鍾帶人被廢,誰都明白,這把刀從來沒人握得住。

  災淵轉過身,看著帝江。

  「我殺的。」

  祝融全身一震,獨臂猛地往上抬,共工與句芒拼盡全力才把他死死按在原地,腳下石板踩碎一片。

  帝江拳頭攥緊,指甲刺進掌心,滴下暗紅血珠。

  「屍體上的太陽真火,金烏血,妖庭氣運金令。」

  「我放的。」

  殿前只剩風聲。

  那些猜了無數歲月、憋在心底不敢去碰的念頭,被人當著面,三言兩語掀了個底朝天。

  連遮掩都懶得遮掩。

  帝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啞得厲害。

  「你殺我兄弟,拿巫族當柴燒你的道,今日又走到盤古殿前,要我開門,把父神最後留下的東西交給你。」

  「災淵,你當巫族是什麼?」

  災淵看著他。

  「當死人。」

  「或者,還想留條根的死人。」

  帝江瞳孔一縮。

  災淵抬手,指向天穹。

  「五尊聖人的神念退在百萬里外,一個沒走。」

  「紫霄宮裡那位,造化玉碟正對著這裡。」

  「帝俊把訊息傳遍洪荒,要的就是借聖人之手撬開這扇門,門一開,三清拿心頭血補根基,西方拿氣血修地脈,鴻鈞把力之法則收進玉碟。」

  「你們十個,擋得住誰?」

  帝江順著他的手指望向天穹。

  雲層看著乾乾淨淨,可他修空間大道,能覺察到億萬里之外,有五處虛空正繃得死緊,高處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秩序氣機懸著。

  誰也沒走。

  都在等巫族和災淵先打起來。

  帝江咬牙。

  「擋不住,十人便在此自爆,連同盤古殿一起炸成飛灰,誰也別想拿走半點!」

  「自爆?」

  災淵語氣平平。

  「太極圖定住時空,盤古幡劈開氣機,你們連自爆都做不到。」

  「就算炸開了,那半顆心臟是父神開天所留,你們十個加一起,炸得碎它麼?」

  「強良已死,后土化了輪迴,十二缺二,你們拿十個人的血去祭,召出來的盤古法相能有幾成力?五成?三成?」

  「你們死絕,心臟照樣落進他們手裡。」

  每一句落下,帝江的臉色便灰一分。

  後頭九尊祖巫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蓐收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可想到方才五道聖念只壓下三分力,半截盤古虛影便當場崩碎,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燭九陰在後方睜開右眼,時間道紋飛快轉動,轉到一半,眼角淌下一行血淚,他猛地閉緊雙眼,啞聲開口。

  「大兄,他沒說假話。」

  「我往後看了一線,殿門若被聖人打破,十息之內,巫族氣運斷絕。」

  眾祖巫齊齊變色。

  帝江死死盯著災淵。

  「交給你,與交給他們,有何分別?」

  「分別在於,我不白拿。」

  災淵伸出兩根手指。

  「殿門開啟,那半顆心臟里的力之法則與開天業煞歸我,你們七人留在心裡的那份核心本源,也歸我。」

  祝融忍不住吼出來。

  「全歸你?那給巫族留什麼,留一口棺材?」

  「留巫族不滅。」

  災淵看向祝融。

  「第一,心臟里的盤古血脈,我留三成給你們,巫族道統不斷。」

  「第二,幽冥已有災厄劫道,巫族戰死之人,真靈入劫道洗去血煞,可入六道轉生,不再化作天地濁氣。」

  「第三,巫妖終戰之時,天道壓在巫妖兩族頭頂那道絕滅死咒,我替你們斬了。」

  殿階上所有聲音一下停住。

  燭九陰猛然抬頭,聲音發顫。

  「你知道那道咒?」

  他掌時間,這許多年每次往未來看,巫族盡頭都是一片灰黑,不管怎麼打,贏也好,輸也好,走到最後,巫族強者都會在某一日同時同歸於盡,誰也掙不脫。

  這件事,他只跟帝江提過半句。

  災淵看了他一眼。

  「天道用完的刀,從來不留。」

  平心娘娘這時走上前,玄黃皇袍拂過殿階,停在帝江身側。

  「大兄。」

  帝江偏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后土,你如今已經不是祖巫了。」

  「我是你們的妹妹。」

  平心娘娘抬起右手,掌心浮出一團淺灰光影。

  光影里,是六道輪迴的人道入口,那具抱著斷斧的巫族戰士殘魂走進去,洗去一身血煞,化作一點乾淨真靈,投進人間一處部落。

  啼哭聲從光影里傳出來。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眉心帶著一點淡淡的盤古血紋,哇哇大哭。

  祝融瞪大眼睛,火氣一下泄去大半。

  共工鬆開按著祝融的手,往前湊了半步,死死盯著那個嬰兒。

  「那是,南天門外戰死的石夯?」

  「是他。」

  平心娘娘收起光影,看著帝江,又看看殿階上一個個殘缺帶傷的兄弟姐妹。

  「他還活著,我也還站在這裡,沒被天道鎖死在地府。」

  「大兄,父神留下我們,難道是為了讓我們抱著一顆心,全族死絕麼?」

  帝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祝融少一條右臂。

  共工胸腹全是燒痕。

  句芒肩背還纏著青藤止血。

  強良沒了,后土走了,殿下那些巫族戰士,十個裡頭倒了四個。

  天穹之上,聖人的氣機遠遠懸在百萬里外,一道都沒散。

  殿門後頭,那顆心臟又跳了一下。

  咚。

  帝江久久未動,挺得筆直的脊背,一寸寸彎下去一點。

  他轉過身,面向那扇萬丈殿門,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都過來。」

  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共工沉默著走上去。

  句芒、蓐收、玄冥、天吳、龠茲、奢比屍、燭九陰,一個接一個走上殿階。

  只剩祝融還釘在原地,獨臂抖得厲害,眼角憋出一抹血紅。

  帝江回頭看他。

  「祝融。」

  祝融猛地仰頭,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嚎,大步衝上殿階,獨臂往胸前一拍,逼出一口本命精血,狠狠按在殿門火之節點上。

  「開!」

  帝江抬起雙手,逼出精血,按上殿門正中。

  其餘八尊祖巫同時出手。

  十道本命精血烙在開天圖紋上,圖紋吸飽了血,一道接一道亮起暗紅光芒,斧影翻轉,清濁分開。

  轟隆隆!

  緊閉萬古的盤古殿大門,從中間裂開一道縫,沉重的石門往兩側緩緩推開,一股蒼茫古老的血氣從門縫裡撲面湧出,吹得殿前巫族大軍成片伏低。

  百萬里外,五道聖念同時一震。

  崑崙山上,元始猛地捏緊三寶玉如意,臉色陰沉如水。

  「帝江,真開了!」

  須彌山中,准提盯著那扇洞開的殿門,眼裡貪光亂閃,剛想動彈,又看了看殿門前那道黑影,硬生生坐回蒲團。

  帝江收回手,退到一側,讓開正中的路,頭偏向一邊,不看災淵。

  「請。」

  災淵邁步。

  黑靴跨過萬丈門檻,走入殿中。

  殿內沒有廊柱,也沒有王座。

  放眼望去,全是一層疊一層的血色迷霧,霧氣濃得發粘,腳下是一條由混沌頑石鋪成的台階,一級一級往下,通向大地最深處。

  災淵拾級而下。

  每往下走百級,四周血霧便濃一分,霧裡飄著一道道殘碎道痕,有風,有雷,有水火,全是當年十二祖巫從這裡孕育化形時留下的胎衣碎片。

  尋常准聖走進來,不出百步,肉身就會被這股同化之力融成一灘血水。

  災淵走得很穩。

  脊骨上,雷、水、火、木、土五道祖巫骨文次第亮起,五色光芒透出皮膚,周圍血霧一碰到這股光芒,便自己往兩側分開,讓出一條三丈寬的通道。

  同源。

  他身上帶著五位祖巫的本源,盤古殿的禁制根本分不清他是外人還是自家人。

  一路向下。

  走過九重血霧,腳下出現一座空曠的地底血淵。

  血淵四壁全是暗紅血晶,洪荒地脈的主根像無數條粗大血管一樣從四面八方伸過來,每一條都有山嶺粗細,全部扎在血淵正中的祭壇上。

  祭壇四周立著十二根石柱。

  其中五根已經暗淡下去,剩下七根石柱頂端,各懸著一團嬰兒拳頭大小的光團。

  銀白空間,赤金鋒芒,幽藍玄冰,青色狂風,紫色雷電,灰黃毒瘴,黑白光陰。

  帝江、蓐收、玄冥、天吳、龠茲、奢比屍、燭九陰。

  七位祖巫化形之初,各自留了一團核心本源在母心之中,連著血線,通向祭壇正中。

  祭壇中央,懸著半顆心臟。

  足有千丈高。

  暗紅色的心肌表面布滿盤繞的青紫血管,左邊完整,右邊切口齊整,像是當年開天時被生生劈開一半,另一半早已化入洪荒萬物。

  即便只剩半顆,它仍在跳。

  咚!

  心肌收縮。

  四面八方連著的地脈同時一緊,洪荒大地深處傳來一聲低沉共鳴,血淵四壁簌簌往下掉碎石。

  咚!

  心肌舒張。

  一股磅礴氣血順著地脈往外涌,山川穩固,江河歸槽。

  災淵停在祭壇邊緣,眉心豎痕裂開。

  九幽災厄神瞳照進心臟內部。

  看清了。

  心壁之上,盤著一條蒼白道痕,粗如山嶺,橫就是橫,豎就是豎,不修因果,不借天地,三千大道在它面前全都要讓路。

  力之法則。

  盤古開天,三千魔神盡數隕落,靠的便是這一道法則。

  而在心室最深處,力之法則外圍,沉澱著一團黑得發紫的東西。

  那團東西隨著心跳一翻一滾,裡頭擠滿了詛咒、怨毒、不甘、毀滅,那是當年三千混沌魔神被盤古斬殺時,臨死前留在盤古體內的反噬,也是開天闢地打破混沌秩序後,天地萬族廝殺積攢下來的第一批業力。

  無盡開天業煞。

  盤古當年力竭身亡,一半是因為撐天,另一半,便是這團業煞在心口燒穿了生機。

  巫族守了無數歲月,只敢用外層的氣血,誰也不敢碰心室里這團東西,碰一縷,祖巫真身都要被燒瘋。

  神瞳看清那團黑紫業煞,災淵眼底暗光微微一閃。

  對巫族而言,這是催命的劇毒。

  對他的法輪道印,卻是洪荒開闢以來最肥的一塊肉。

  災淵一步踏上祭壇,越過七根石柱,走到千丈心臟前方。

  近在咫尺,心臟跳動的風壓吹得黑衣緊貼在身上,皮膚下的五道骨文同時發燙,五種盤古本源受到母體牽引,在骨骼上嗡嗡震鳴,想要破體而出,歸還母體。

  災淵心念一沉。

  法輪道印在丹田裡重重一轉,五道骨文當場被壓回原位,再不敢亂動半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那顆千丈心臟粗糙的表面,按了上去。

  掌心剛剛貼上心壁。

  咚!

  整顆心臟猛然停跳,下一息,跳動聲比先前響出十倍!

  血淵四壁所有血管同時繃緊,暗紅血晶寸寸炸裂,心室深處那團黑紫業煞與蒼白的力之法則同時沸騰,整座盤古殿劇烈搖晃,殿外十尊祖巫齊齊變色,跪在地上的數百萬巫兵成片昏死過去。

  一道驚天動地的怒吼從心臟最深處沖了出來!

  那吼聲不屬於洪荒任何生靈,蒼茫,暴烈,帶著劈開混沌的決絕。

  血霧被一吼震散。

  千丈心臟上方,一道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拔地而起,赤著上身,虬結肌肉如山嶺隆起,面目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如日月,死死盯住心壁前那道黑衣身影。

  那是盤古留在心頭的一縷開天不屈執念。

  凡觸心者,皆視作阻道魔神!

  盤古虛影雙手高舉,空腔內的力之法則與開天業煞同時被抽起,在它掌中凝成一柄虛幻巨斧,斧刃橫跨千丈,無視空間,無視肉身,朝著災淵的元神轟然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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