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三清叩門,鼎撼金仙
玉清仙光從門縫裡往裡鑽,越鑽越多,殿中血霧被照得發白。
殿外傳來一聲牛叫。
叫聲不響,盤古殿四壁殘存的開天圖紋卻同時暗下去一截。
帝江臉色一變,四翼一振,衝到門洞口往外看。
東邊天上,一頭青牛踏著雲走出來,牛背上坐著太清,拂塵搭在臂彎,臉上看不出喜怒,身後太極圖緩緩展開,黑白二氣往下一垂,凝成一道金橋,橋身橫過天穹,壓到哪裡,哪裡的虛空便往下塌一截,一路塌出萬里。
正中天穹,元始腳踩慶雲,手握盤古幡,幡面還卷著,玉清仙光從他周身往外推,推過盤古殿四周的群山,山頭一座接一座被削平,碎石嘩嘩往下滾,堆成一片灰白平地。
西邊雲頭,通天提著青萍劍,劍尖朝下,眉頭擰著,半天沒挪一步。
再往西,須彌山方向亮起大片佛光,鋪滿半邊天際,人沒露面,梵音一陣接一陣往這邊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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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親至,西方壓陣。
盤古殿四面八方,被堵得嚴嚴實實。
元始低頭看著殿門,聲音傳遍方圓百萬里。
「父神開天,身化萬物,遺骸流落巫族之手。」
「今日三清前來,迎回父神心臟,歸於盤古正宗。」
「誰敢攔?」
殿門裡頭,祝融獨臂撐地爬起來,胸口還在滲火血,一聽這話,火氣直衝腦門。
「迎回?」
「老子先撕了他那張嘴!」
共工伸手去拽,沒拽住,祝融已經一頭衝出門洞。
帝江咬著牙,回頭往血霧深處看一眼。
災淵站在那裡,掌心托著血玉,低頭看著血玉底下垂出的七縷細光,眼皮都沒抬。
「災淵。」
帝江嗓子發緊。
「三清堵門,你要待到什麼時候?」
「你們先出去。」
「出去送死?」
「出去守你們自己的門。」
帝江盯著他看了一息,猛地轉身,四翼全張。
「巫族,列陣!」
十尊祖巫衝出殿門,在殿前一字排開,身後殘存的巫族大軍跟著湧出來,黑壓壓站滿殿階,每一個肉身上都青筋暴起,盤古血脈燒得發燙。
平心娘娘最後一個走出來。
皇袍拖地,淺灰道韻往外一鋪,鋪滿殿前百萬里大地,跟地底那片幽冥連在一處。
「三位聖人,盤古殿已與地道立約。」
「踏進來,便是與地道開戰。」
太清看她一眼,搭在牛角上的手指輕輕一動。
金橋往下一沉。
黑白二氣落在那層淺灰道韻上,道韻轉動的速度一下慢下來,越轉越慢,轉到最後,整層道韻停在原處,連同殿前大地一起凝住,平心娘娘身形一晃,皇袍下擺被定在半空,再也挪不動一寸。
「地道立約,管的是地底亡魂。」
太清語氣平平。
「管不到天上。」
平心娘娘咬住嘴唇,雙手按地,硬撐著不讓道韻碎開,嘴角滲出一線血。
祝融看得眼珠子通紅,仰頭沖著元始破口大罵。
「元始!你也配喊父神?」
「巫族跟妖庭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族人,那時候你們三個在崑崙山上看熱鬧,誰下來認過一聲親?」
「如今父神的心臟一跳,你們就跑來叫爹!」
「臉皮比不周山還厚!」
巫族大軍跟著吼起來,吼聲震得殿階上碎石亂跳。
「滾出巫族地界!」
「盤古殿輪不到你們來進!」
元始臉上一絲波動都找不到。
「巫族不修元神,只承父神精血,心臟握在你們手裡億萬年,可曾煉出半分用處?」
「守不住的東西,就該讓出來。」
共工腳下黑水翻湧,往前跨出半步。
「守不守得住,打過才知道!」
「那便打。」
元始抬起盤古幡。
幡面一展。
一道灰白神光從幡中劈出,帶著開天那一斧的勁道,橫掃殿前十尊祖巫!
神光過處,殿前大地從中間被犁開一道深溝,溝底露出地脈,地脈被光一掃,當場燒斷。
帝江空間道紋拼命往外撐。
第一層碎。
第二層碎。
第三層只擋一息!
神光撞上十人。
轟!
十尊祖巫齊齊噴出一口血,身子往後倒飛,砸進殿階,殿階塌下去一大片。
祝融飛得最遠,後背撞上殿門石柱,石柱攔腰斷開,他胸口那道舊傷整個崩裂,火血噴出三丈,肋骨白森森露在外面。
共工雙膝砸進地面,水甲碎成一片片,肩背皮肉裂開,裂口裡黑水往外淌。
句芒滿身青藤被燒成灰,玄冥冰甲碎淨,蓐收金身從胸口裂到腰腹,天吳、龠茲、奢比屍趴在地上,撐了幾次都沒撐起來。
燭九陰雙眼一睜一閉,眼角淌下兩道血。
帝江跪在最前面,四翼折斷兩隻,十指摳進地面,抬頭死死盯著天上。
身後前排巫族戰士被餘波掃中,一排排肉身當場炸開,血霧把殿階染成暗紅。
一幡下去,十個祖巫全趴下。
西邊雲頭,通天握劍的手猛地一緊,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
洪荒各處偷看的神念,一下縮回去大半。
五莊觀里,鎮元子望著那片血霧,長嘆一聲,把地書往袖子裡塞得更深。
幽冥交界,冥河蹲在十二品業火紅蓮上,脖子往下一縮。
「三清動真格,巫族這回懸。」
元始看著跪了一地的祖巫,盤古幡又抬起一截。
「再挨一記,你們的本源便要散。」
「開殿,讓路。」
帝江滿嘴是血,撐著地面一點點站直,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往前邁一步,正好擋在門洞中央。
「讓路?」
「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祝融扶著斷掉的石柱站起來,獨臂舉火,火光矮去一半,嗓子劈得厲害。
「來啊!」
「老子還剩一條胳膊,照樣燒你!」
元始眼神一冷。
「成全你們。」
盤古幡第二次揚起。
幡面上的灰白神光比先前亮出數倍,還沒劈落,帝江、蓐收、玄冥、天吳、龠茲、奢比屍、燭九陰七人胸口那七縷細光同時一顫,顫得七人臉色齊齊發白。
通天在西邊看見那七縷光,眉頭一皺。
「二兄,那光連著他們的命根。」
「連著又如何?」
元始頭也不回。
「今日心臟入崑崙,他們的命,也該歸三清照看。」
神光劈落。
帝江閉上眼。
背後,盤古殿大門炸開!
萬丈殿門從中間崩成兩半,碎塊往四面八方飛,一口玄黑大鼎從門洞裡旋著衝出,三足朝前,鼎腹十二道暗紋飛轉,鼎身外頭裹著一層金色光芒,光芒里浮著六道骨文的影子,雷,水,火,木,土,正中一道金紋,沉得發亮。
鼎迎上神光。
轟!
撞上那一刻,殿前天地先靜一息。
緊跟著,一圈氣浪從碰撞處炸開,往外滾。
滾過殿階,滾過巫族大軍頭頂,滾過殿前那片平地,再往外,盤古殿四周億萬里山川一座接一座被推平,大山從山腳齊齊斷開,整座往後翻倒,還沒落地就被碾成粉末,江河從河床里被掀起來,倒掛在半空,又重重砸回大地,衝出一道道望不到底的深溝。
塵土衝上天,遮住半邊天穹。
天災厄運鼎懸在門前,紋絲不動。
鼎口下方,帝江還跪著,頭髮被氣浪吹得往後亂飛,身上一道新傷都沒添。
天穹正中,元始身子往後一晃。
慶雲亂顫,人跟著連退三步,每退一步,腳下慶雲便碎去一角,退到第三步才站穩。
盤古幡在他手中抖個不停。
元始低頭,看見自己握幡的虎口裂開一道口子,金血順著幡杆往下流。
東邊,青牛低低叫一聲,四蹄往後挪半步,太清搭在牛角上的手指停住。
西邊,通天盯著那口鼎,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須彌山方向那片佛光,往回縮去一截。
殿前,巫族戰士一個個從血泊里抬起頭,看著懸在頭頂那口鼎,張著嘴半天合不上。
一名巫族戰士喃喃開口。
「鼎,擋住聖人的幡了?」
祝融靠著斷柱,看看那口鼎,又看看天上元始流血的手,憋半天,罵出一句。
「這他娘的誰家的鼎,這麼硬!」
共工按著肩傷,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門洞裡,血霧往兩邊分開。
災淵負手走出來。
黑靴踩過碎裂的殿門,門板上刻的開天圖紋被他一踩,一道接一道亮起,又一道接一道暗下去,從門洞一直亮到殿階盡頭。
他走到帝江身邊停住,低頭看一眼。
「起來。」
帝江撐著地站起來,張口想說話,嗓子眼只冒出一口血。
災淵不再看他,抬頭望向天上三清。
天災厄運鼎落回他身側,鼎身那層金光還沒散。
元始盯著那層金光,臉色驟變。
他是盤古元神所化,體內那縷本源對這股氣息最熟。
先前在殿外,地底那顆心臟一聲聲跳,他元神也跟著跳。
現在心臟不跳了。
那股開天之力,正從眼前這個人身上往外冒,冒得濃,冒得理所當然。
元始握幡的手指咔咔作響。
「你吞了父神的力?」
災淵抬起右手。
掌心托著那枚血玉,一尺來高,溫潤發紅,表面透著淡淡金光,七縷細光從底下垂出去,連在七尊祖巫胸口。
元始看見那枚血玉,眼眶一下紅透。
「災淵!」
「那是父神心臟!你一顆孤星化出來的東西,也敢煉化盤古遺物,髒了父神血肉!」
「今日把心臟交出來,跪下領罰,三清或許還能留你一條命!」
災淵看著他,嗤笑一聲。
「盤古正宗?」
「你們化形之後,跪的誰?」
元始一愣。
「紫霄宮裡,鴻鈞坐上頭,你們三個跪在底下喊老師,伸手接鴻蒙紫氣,那時候怎麼不提父神?」
「成聖靠天道給的紫氣,立教功德記在天道帳上,一身道果掛在鴻鈞名下,哪一樣是父神給的?」
元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住口!」
「巫族跟妖庭拼命的時候,你們說聖人不入量劫,坐在崑崙看。」
災淵把血玉往上一托。
「心臟一跳,你們就有爹了。」
「父神的風骨,就是帶著幡跑到別人家門口搶東西?」
殿前巫族戰士爆出一片吼聲。
「說得好!」
祝融吼得最響,吼完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照樣咧著嘴笑。
太清坐在青牛背上,緩緩開口。
「災淵,三清乃父神元神所化,與那顆心臟同源相應。」
「心臟歸三清,本是一脈相承。」
災淵轉頭看他。
「同源,便該歸你?」
「你太清那塊道果,此刻還在我道印里轉,也跟你同源,怎麼不來取?」
太清的手指在牛角上一頓,臉上那份平淡終於淡去。
西邊,通天聽到這句,低頭笑出一聲,又趕緊咬住。
元始瞥見這一笑,臉色更難看。
災淵收回目光,把血玉舉到身前。
「心臟就在這裡。」
「誰伸手,我就斬誰的聖臂。」
殿前一片死寂。
風卷過被推平的大地,揚起一片灰。
須彌山那片佛光一動不動。
通天握著劍,劍尖始終朝下。
太清看看那枚血玉,又看看災淵身側那口鼎,沒有出聲。
元始胸口劇烈起伏。
他是玉清元始,闡教之主,六聖之中,他向來站得最高。
太古星空被一眼逼退,紫霄宮的大手被撞斷三指,今日又在巫族門口被一口鼎震退三步,當著巫族,當著西方,當著洪荒所有偷看的眼睛。
再退,闡教往後拿什麼立?
元始猛地舉起盤古幡。
「大兄!」
「布陣!」
太清看他一眼,沉默片刻,長嘆一聲,指尖朝下一點。
金橋上的黑白二氣往兩邊分開,一陰一陽垂落,罩向盤古殿四方,元始的盤古幡同時展開,灰白混沌氣往陰陽之間灌,三股力量纏在一處,纏繞處浮出一粒粒細小光點,越浮越多,密密麻麻鋪滿天穹。
每一粒光點裡,都藏著一方小天地。
兩儀微塵陣。
光點還沒落下,殿前空間已經被切成無數碎塊,帝江的空間道紋伸出去一碰,當場崩散。
帝江臉色大變。
「進了這陣,一粒塵便是一個世界,困到死都出不來!」
祝融罵音效卡在嗓子裡,獨臂火光一抖。
災淵站在原地,血玉托在掌心,眉心豎痕輕輕一跳。
元始握緊盤古幡,正要往下揮落。
天穹深處,忽然滾過一聲悶雷。
雷聲沉悶,從三十三天外往下壓,壓過陣光,壓過佛光,壓過滿天玉清仙光。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一道雷霆從天穹裂縫裡直劈而下。
雷色猩紅,比不周山還粗,雷身上纏著密密麻麻的血絲,每一根血絲都牽著洪荒某處戰場,太陽星外的殘陣,南天門下的屍骨,渭水邊的人族白骨,盤古殿前的巫族血霧。
血雷砸進洪荒正中,落地無聲。
洪荒天地間的因果線,一根接一根崩斷!
元始的盤古幡停在半空,臉色一下煞白。
太清猛然抬頭,拂塵從臂彎滑落。
巫妖兩族積攢無數歲月的決戰煞氣,終於把天道最後那點容忍,燒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