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解析心臟,力魄骨文
斧影落下。
盤古心臟上空的血霧從中間分開,裂口一路劈到殿頂,又從殿頂劈進地底。
千丈心臟猛地收縮。
整座盤古殿往下一沉。
那柄斧子由殘存意志凝成,斧刃里藏著開天那一刻的全部力道,虛影落下的方向,正對災淵眉心。
肉身它不劈。
它要劈的是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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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淵站在心臟前方,右掌仍按在心壁上,掌下跳動一下比一下沉。
斧刃到了。
識海里,法輪道印自行浮起,十二道災難法則繞著道印飛轉,轉成一面灰暗輪盤,橫在元神正前方。
轟!
斧刃劈在輪盤上。
輪盤往裡一凹,表面破滅景象被硬生生斬斷一截,一道裂紋從輪盤邊緣爬到中央。
災淵腳下一滑。
黑靴在殿底血岩上犁出兩道深溝,人往後退出百丈,後背撞上一根盤古血柱,血柱從中間裂開。
一口血涌到喉頭。
災淵咽了回去,嘴角還是滲出一線暗紅。
識海里,元神左肩處多出一道細長裂口,裂口邊緣泛著金光,金光往裡鑽,鑽一寸,元神便疼一分。
這一斧,他沒能全擋住。
混元大羅金仙的元神,開天以來沒被誰傷過。
太陽星外惡屍擋不住他,六聖封星壓不碎他,鴻鈞那隻手也被他撞斷三指。
一斧下來,元神見血。
災淵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眼底那層暗紅越來越亮。
「好斧子。」
斧影懸在半空,緩緩抬起。
心臟表面的血霧翻滾,霧中隱約顯出一道巨大輪廓,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見一雙眼睛,眼裡沒有神智,只剩開天時那股一往無前的意志。
誰靠近心臟,便劈誰。
輪廓張口。
一聲怒吼從心臟深處炸開。
吼聲里沒有字句,只有一股純粹的力,撞在殿壁上,殿壁上刻著的開天圖紋一道道亮起,斧影,混沌,清濁兩分,全部活了過來。
盤古殿外。
十尊祖巫同時跪倒。
盤古血脈在他們體內燒成一團火,那聲怒吼順著血脈直鑽心口,祝融獨臂撐地,火血從七竅往外冒。
「父神,父神醒了!」
共工按著胸口,腳下黑水倒卷,臉色慘白。
「醒了,在殿裡打起來了!」
帝江跪在最前方,四翼貼地,盯著那扇剛開啟的殿門,門縫裡透出一道金光,金光每閃一次,殿前大地便裂開一圈。
「那是父神留下的執念。」
帝江嗓音發啞。
「巫族守了這麼多年,從沒人敢碰那顆心,碰了便要挨這一斧。」
玄冥喘著粗氣。
「他擋得住麼?」
無人應聲。
平心娘娘立在殿階下,玄黃皇袍被殿門裡衝出的風吹得翻卷,她望著門縫深處,手指扣進掌心。
殿內。
斧影第二次劈落。
這一回來得更快,斧刃拖著一道金色長痕,殿中血霧被劈成兩半,連地底那層沉澱萬古的血岩也被斧風颳下一層。
災淵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抬起眼,眉心豎痕整個睜開。
九幽災厄神瞳亮起,暗紅瞳紋九重,一圈壓一圈往外轉,轉到最外層,瞳光正對斧刃。
輪盤迎上。
轟!
裂紋又多三道。
元神右肋被斧風掃中,又一道口子裂開,金光往裡灌,灌進元神深處,災淵身形一晃,單膝砸在血岩上。
膝下血岩當場碎成粉末。
他卻笑了。
斧刃劈進輪盤的那一刻,九幽災厄神瞳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斧刃里沒有花招。
沒有法則交錯,沒有陣紋疊加,沒有因果牽扯,只有一道最樸素的東西。
破。
混沌緊密成一團,沒有上下,沒有清濁,盤古掄起這一斧,便是要把它破開。
破開之後呢?
災淵盯著那道斧痕,悟性逆天在識海里全面鋪開,斧痕被一層層拆開,像剝一根竹筍,剝掉外層的力,剝掉中層的勢,剝到最裡面那一縷。
那一縷里,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個空。
混沌被劈開之後,留下的那個空。
清氣從空里往上升。
濁氣從空里往下沉。
天地便從這個空里長了出來。
災淵呼吸一頓。
識海深處,法輪道印正在轉,轉到無量量劫那一環,舊時代燒成灰燼,灰燼里吹起一縷風,風從哪裡來?
從量劫盡頭那一線縫裡來。
那道縫,是六聖封星那一日,元始一幡砸進星核,被他攥住壓進去的開天餘韻劈出來的。
斧刃里那個空,與那道縫,是一回事。
災難毀掉舊秩序,毀到盡頭,留下一片空,新秩序從空里起。
開天也是這樣。
一個從劫里走,一個從力里走。
最後都落在同一處。
「原來如此。」
災淵低聲開口,膝蓋從碎岩里拔出來,慢慢站直。
斧影懸在半空,第三次抬起。
心臟表面的血霧忽然變了顏色。
暗紅轉黑。
黑色霧氣從心壁每一道縫隙里往外涌,粘稠沉重,帶著一股腐爛的腥氣,霧裡浮著無數面孔,有先天神魔,有洪荒走獸,有剛生出靈智的山精草怪,一張張擠在一起,全在嘶吼。
災淵眯起眼。
開天之後,盤古身化萬物,萬族生於其骨血之上,啃他的肉,飲他的血,爭他的地,那些貪與怨一層層沉回這顆心裡,沉了無數歲月。
開天業煞。
黑霧纏上斧影。
金色斧刃被染成一半黑一半金,斧身猛然脹大,從千丈脹到萬丈,殿頂被斧背頂得往外凸起。
那雙沒有神智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怒意。
它感覺到了。
眼前這個外來者,正在拆它的斧。
「破!」
這一聲從心臟最深處炸出來,音節混沌,卻清清楚楚。
萬丈巨斧劈落。
斧刃未到,盤古殿四壁的開天圖紋全部崩碎,碎片在殿中亂飛,地底血岩成片塌陷,殿外傳來祖巫們一連串悶哼。
識海里,輪盤發出一聲刺耳哀鳴。
裂紋連成一片。
輪盤從中間往兩邊裂開,法輪道印第一次被逼得轉速放慢,十二道災難法則在裂縫裡亂撞。
元神胸口被斧意壓得往裡塌下一塊。
災淵眼前一黑。
耳邊全是業煞里那些面孔的嘶吼,吼聲鑽進識海,攪得元神發麻,左肩與右肋兩道傷口同時崩開,金光與黑氣一起往裡灌。
他咬住牙,嘴裡全是血腥味。
再挨實這一斧,元神要碎去三成。
就在斧刃壓下最後一寸時,災淵心念一動。
丹田深處,兩縷沉睡的道韻同時被他扯了出來。
一縷灰白,帶著混沌氣流,是元始那一幡砸進星核時留下的開天餘威,一直嵌在量劫盡頭那道縫裡。
一縷清淡,帶著陰陽流轉,是太清斬斷手腕清氣時,被光柱拖下來的那一小塊道果,裡面藏著太極圖的氣息。
盤古幡出自斧刃。
太極圖出自斧背。
兩縷餘韻從丹田衝出,迎著萬丈巨斧撞了上去。
同出一斧。
斧刃與斧背的殘韻,碰上了開天之斧的意志本身。
嗡!
一聲長鳴從災淵體內傳出,蓋過殿中所有嘶吼。
巨斧停住。
斧刃懸在災淵額前一尺,斧身劇烈顫抖,斧刃里的金光與幡中殘韻勾連在一起,斧背的沉重與太極陰陽纏在一處。
三股力量互相認了出來。
那雙沒有神智的眼睛,眨了一下。
災淵識海里,一場風暴轟然炸開。
斧刃怎樣破開混沌,斧背怎樣壓住清濁不讓它們重新合攏,斧柄怎樣把力道從盤古掌中一路送到刃口,三樣東西在識海里同時鋪開,彼此印證,一層層拼合。
悟性逆天轉得飛快。
破,是災。
壓,是劫。
送,是輪迴。
災淵盯著那幅拼合起來的畫面,元神上的傷口開始發燙,燙得發亮,金光不再往裡鑽,反倒順著傷口往外流,流進識海,被法輪道印一口吞下。
輪盤上的裂紋,一道道合攏。
合攏之後,比先前厚出一層。
災淵抬起頭,望著懸在額前的巨斧。
「該我了。」
他左手往上一托。
天災厄運鼎從頭頂衝出,玄黑鼎身迎風暴漲,三足朝天,鼎口朝下,十二道暗紋繞著鼎腹飛轉,鼎口張開時,殿中血霧被吸得往上倒卷。
吞!
纏在巨斧上的開天業煞,被鼎口一把扯離。
黑霧掙扎扭動,霧中那些面孔拼命往斧身上抓,抓住一點,便被扯掉一點,一股接一股往鼎口裡灌。
心臟表面的黑色霧氣跟著被抽出來。
一層,又一層。
鼎腹里,風火雷三災輪番碾過,瘟厄衰朽業瘴跟著鑽進去,把業煞里的貪與怨一寸寸磨碎,磨出來的純粹劫力,沉進災厄天地最深處。
鼎身越來越重。
三條鼎足壓得殿底血岩一路往下陷,陷出一個深坑。
黑霧越抽越薄。
斧身上的黑色褪去,重新露出金光。
心臟表面那層沉積了萬古的污濁,也被一併抽空,千丈心壁第一次透出本來的顏色,暗紅里泛著金,金里透著一層溫潤的光。
災淵右掌重新按上心壁。
《災厄盤身不滅經》轟然運轉。
心臟表面逸散出來的盤古精髓,順著他的掌心往經脈里涌,粗大,沉重,每一縷都帶著開天時的血氣。
脊骨底端,土之骨文先亮。
兩側肩胛,火紋與木紋燃起。
水紋沿著脊骨往上游,雷紋在右臂炸響。
五道骨文同時承接這股精髓,灰金骨骼在皮膚下發出一陣陣悶響,像有人拿錘子從里往外敲。
太重了。
五道骨文各守一方,承得住各自那份大道,承不住這股統御一切的力。
骨頭開始裂。
右臂雷紋邊緣先裂開一道細縫,緊跟著是左肩木紋,裂縫裡滲出金血。
災淵沒有收手。
他把神念沉進脊骨正中。
五道骨文繞著脊骨排成一圈,圈的正中,一直空著。
土在最底下托著,雷在最上面劈著,水木居中流轉,火在兩側燒,每一道都有自己的位置,唯獨中間那一截脊樑,從第一道骨文刻下去那天起,便空到今天。
那裡缺一根梁。
災淵抬眼,看向懸在額前的巨斧。
斧上的業煞已經被抽乾淨,剩下純粹的金光,那雙眼睛還在看著他,眼裡的怒意散了大半,只剩一片茫然。
災淵伸出左手,握住斧刃。
金光從掌心灌進來。
這一回,他沒有拆。
他讓它進。
斧影從刃口開始化開,化成一道道金色紋路,順著他的手臂往裡鑽,鑽過肩膀,鑽進脊骨,落在那截空了很久的脊樑上。
金紋往下一沉。
咔嚓!
一聲脆響從災淵體內炸開。
虛幻巨斧在法輪道印的磨滅下徹底崩散,萬丈斧身碎成漫天金光,金光一縷不落,全部沉進脊樑正中。
脊骨正中,亮起一道紋。
那道紋顏色說不清,五色都在裡面,五色又都被它壓著,紋路簡單,只是一豎一橫,豎的那筆從尾椎直貫後頸,橫的那筆從左肩胛連到右肩胛。
一個十字。
五道骨文同時轉向它。
土紋往上托,雷紋往下壓,水木火三紋繞著它轉了一圈,原先各守一方的五道大道,此刻全被這一道紋串在一處。
力魄骨文。
第六道。
災淵胸腔里傳出一聲沉響,沉得像大地翻身。
肉身里那層薄得透光的壁障,被這一聲震得粉碎。
混元金仙圓滿!
裂開的骨縫一道道合攏,滲出的金血倒流回去,灰金骨骼表面浮起一層暗金光澤,六道骨文在皮膚下一明一滅,跟著心跳一起起伏。
災淵鬆開手。
掌中已經空了。
他低頭看了看這隻手,五指慢慢收攏。
拳頭還沒握緊,身前的虛空便往裡塌下去一塊。
他只是握拳。
塌陷處沒有聲音,空間一層層往裡折,折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黑洞,黑洞邊緣的血霧被吸進去,轉眼沒了蹤影。
災淵鬆開拳頭。
黑洞慢慢合攏。
他抬腳往前邁一步。
腳掌落地,殿底血岩沒有碎,整片血岩連同下面的地脈一起往下沉了三尺,沉得平平整整,殿外十尊祖巫同時感覺到腳下一晃。
盤古殿外。
祝融剛從地上爬起來,被這一晃又晃回去,獨臂撐地,愣愣望著殿門。
「又怎麼了?」
共工沒答他,伸手按在地面上,按了好一會兒,抬起頭,臉色發白。
「地脈,往下沉了。」
「整條盤古地脈。」
帝江站起身,四翼緩緩張開,盯著殿門縫裡那片漸漸暗下去的金光,胸口起伏不定。
方才那一聲斧鳴,他們全聽見了。
父神留下的執念,巫族守了無數歲月,誰也不敢靠近半步的那一斧。
現在,沒聲了。
句芒喉頭動了動。
「父神那一斧,被他接下了?」
燭九陰雙目一開一合,晝夜光影在瞳孔里翻轉,許久才開口。
「接下,還吃下了。」
平心娘娘站在殿階下,聽見這句,攥緊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殿內。
血霧散盡。
千丈心臟懸在殿中,跳動越來越慢,越來越輕,表面那層暗紅透金的光澤一圈圈往裡收。
心壁深處,還連著七根細線。
一根泛著空間褶皺,一根帶著金鐵鋒芒,一根冷得結霜,一根卷著風,一根噼啪閃電,一根纏著說不清的陰晦,最後一根,晝夜交替。
七根線從心臟里伸出去,穿過殿壁,穿過大地,一直連到殿外那十尊祖巫身上。
災淵看著那七根線。
帝江,蓐收,玄冥,天吳,龠茲,奢比屍,燭九陰。
七份核心本源,七道還沒刻上的骨文,全拴在這顆心上。
另一頭,拴在七個活人身上。
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
細線一顫,殿外傳來帝江一聲悶哼。
災淵收回手。
眼下動它,便是從七位祖巫身上活活抽筋。
盤古殿的門,是這十個人親手用精血開啟的。
「等著。」
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說給誰聽。
心臟最後跳了一下。
千丈血肉往裡一縮,縮成百丈,縮成十丈,縮到最後,只剩拳頭大小,懸在災淵面前。
一枚血玉。
通體暗紅,裡面一縷金光緩緩流轉,七根細線從玉中伸出,細若髮絲,仍舊連向殿外。
玉身溫潤,再也不暴躁。
災淵伸手,血玉落進掌心,輕輕一跳,便安靜下來。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整座盤古殿的護殿大陣往裡一凹,陣紋接連閃爍,殿頂琉璃碎片嘩啦啦往下掉。
第二聲緊跟著砸下。
大陣劇烈晃動,殿門縫裡漏進一片青白光芒,那光照進來,殿中殘存的血霧一碰便散。
玉清仙光。
一道聲音穿透禁制,在殿中炸響,冰冷威嚴,每一個字都壓得殿壁嗡嗡作響。
「災淵!」
「盤古乃吾三清之父,其心臟重寶,爾也配染指?」
「速速滾出盤古殿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