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天柱崩塌,六聖下場
火球撞上不周山。
先碎的是山腰,那一圈纏著萬古雲霧的岩壁,被金白火光一碰,整片化成岩漿,岩漿還未往下淌,火球已經整個鑽進山體。
山里傳出一聲悶響。
響聲從山腹深處往上走,走過山腰,走過山肩,一路走到雲層上方那截看不見頂的山峰,整座不周山從上到下輕輕一抖。
緊接著,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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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山體從火球鑽進去的地方攔腰折斷,上半截往後倒,倒得很慢,慢到洪荒各處的生靈都能看清那截山峰一點點傾斜,山頂撐著的那片天,跟著一起往下塌。
天穹裂開。
裂口從不周山頂往西北方向撕,撕出億萬里還沒停,半邊天穹整塊往下墜,墜落時擦著太古星空的邊緣,擦得滿天星辰亂晃。
裂口後面,九天之上的銀河弱水露出來。
那水黑沉沉,一滴就能壓塌一座山頭,此刻沒了天穹擋著,成片成片往洪荒大地倒灌,灌下來的水頭比不周山還高。
大地也裂了。
不周山腳下那片地面往下陷,陷出一個望不到底的大坑,坑底紅光往上沖,九幽地火從地心噴出來,一噴就是數百萬里高,跟倒灌的弱水在半空撞在一起,炸起的白汽遮天蔽日。
洪荒碎了。
東邊群山往海里滑,西邊荒原整片翻過來,北方冰原從中間裂成兩半,南方的大河被地火一燒,河床里只剩一層焦黑淤泥。
萬靈哭喊連成一片。
渭水兩岸,人族抱著孩子往山上跑,跑到半路,山也開始往下陷,一個老人跪在泥里沖天磕頭,額頭磕破,嘴裡只會喊一句。
「天塌了!」
五莊觀里,鎮元子一把扯出地書,往頭頂一拋,地書展開,壓住萬壽山四周的地脈,他雙手發抖,盯著西北那片塌下去的天,嘴唇都白了。
「撞斷了,不周山被撞斷了!」
幽冥交界,冥河從十二品業火紅蓮上一下站起,腳下血海被地火燒得直冒泡,他往後一跳,又被平心娘娘布下的地道屏障彈回原位。
「瘋子,妖庭全是瘋子!」
九天之上,元始看著那截倒下去的不周山,盤古幡差點脫手,臉色青得嚇人。
「父神脊樑所化,被一隻鳥撞斷!」
太清沒出聲,攥著拂塵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通天提劍往前衝出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劫雲那圈血紋還壓在頭頂,他咬著牙,劍身嗡嗡亂響。
火球撞進山體那一刻,帝俊就站在火球最前頭。
他沒想活。
不周山斷開,弱水倒灌,那份毀天滅地的因果找不到別的去處,一股腦往撞斷它的人身上壓。
帝俊站在鳥首殘骸上,頭頂劫雲里那圈血紋猛地收緊,一道暗紅天雷直直劈下,劈在他天靈蓋上。
他連躲都沒躲。
白髮一根根燒成灰,皮肉從臉上往下剝,剝出來的骨頭上爬滿灰暗裂紋,獨臂里攥著的河圖洛書炸成碎片,碎頁往外飛,飛出去就被弱水吞掉。
帝俊仰起臉,看著那片塌下去的天,嘴角還掛著笑。
「誰都別想站著。」
話沒說完,整個人從頭頂開始散。
散成一縷縷金光,金光被天雷一卷,道果碎成粉末,連真靈都沒剩下。
妖皇帝俊,道解身亡。
火鳥殘軀里,太一坐在火心,看著兄長散成金光,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吼,想往前撲,兩條剛接上的胳膊一使勁又斷開。
弱水已經壓到頭頂。
太一抬頭,看見那一面黑沉沉的水牆,又低頭看見腳下那片噴涌的地火,滿身金火忽然一下燒到最旺。
「兄長,等我!」
水牆落下,地火衝上來。
金火被一冷一熱夾在中間,掙扎了一息,噗一聲熄滅。
太一那具殘軀被弱水卷進去,又被地火從下面托起,再被弱水壓回去,翻滾幾圈,往坑底沉,沉進一片翻騰的黑紅之中,氣息一點點斷乾淨。
妖庭戰船上,滿天妖兵呆在原地。
英招扶著船舷,眼睜睜看著妖皇散成金光,東皇沉進弱水,雙腿一軟跪下去,混鐵棍從手裡滑落,砸在甲板上。
「陛下,東皇!」
白澤站在船頭,手裡那捲星簡掉進弱水,他連低頭都忘了,只喃喃一句。
「妖庭沒了。」
鯤鵬臉色慘白,胸口黑光亂顫,往後退了兩步,轉身一頭扎進北冥方向,妖師宮往外一罩,連人帶宮遁得沒影。
飛廉見狀,也跟著往外逃。
滿天戰船亂成一團,船撞著船,妖兵往四面八方跳,有的掉進弱水,有的落進地火,哭聲罵聲混在一起。
天上這副樣子,地上更慘。
盤古虛影站得離不周山最近,山一斷,天一塌,弱水一半砸在虛影肩上,地火一半從虛影腳下往上燒。
萬丈虛影先是膝蓋往下一彎。
接著整個往前撲倒。
撲倒的那一刻,虛影從中間裂開,十尊祖巫從陣位里被甩出來,一個接一個砸進弱水與地火交纏的亂流里。
祝融第一個撐不住。
他那條獨臂本就傷得只剩骨頭,被弱水一壓,火之真身從內往外炸開,火血噴出數百里,骨頭一節節碎掉,碎到最後,整個人化成一團散亂火光。
「老子,還沒燒夠!」
火光被弱水一澆,滅了。
共工倒在他旁邊,水甲碎淨,弱水壓著他往下沉,他張口想吸,吸進來的水比他自己的黑水還重,肉身從肩背開始裂,裂成一塊塊往下掉。
「祝融,你個蠢貨,又先走一步。」
水浪合攏,共工也沒了聲音。
蓐收金身從腰腹斷成兩截,句芒滿身青藤燒成灰燼,玄冥冰甲化成水汽,天吳、龠茲、奢比屍被地火卷進大坑,燭九陰雙眼最後一開一合,晝夜光影在瞳孔里定住,身子跟著往下沉。
帝江是最後一個。
他從虛影里摔出來,四翼全斷,胸口那團雷土道紋被弱水壓得忽明忽暗,人跌在一塊翻滾的斷岩上,抬頭一看,九個兄弟姐妹全在下面。
全在往下沉。
帝江渾身發抖,往前爬了兩步,伸手想去撈,撈到一手黑水。
斷岩邊上,一道黑影落下來。
九幽獓踩著破碎的空間鑽出,九條長尾往後一甩,把撲過來的弱水抽開,災淵坐在獸背上,低頭看著帝江。
帝江慢慢抬起頭。
滿臉是血,眼睛卻清楚得很。
「你說過,我得先活下來。」
「你活不下來了。」
帝江笑了一聲,笑著笑著咳出一大口血,抬手按住自己胸口,那團雷光在掌心底下一跳一跳。
「現在能問了吧?」
「問。」
「強良,是你殺的?」
災淵看著他。
「是我。」
帝江閉上眼,眼角淌下兩道血,過了好一會兒,又睜開。
「巫族跟妖庭拼到今天,死成這樣,從頭到尾,都在你手裡轉?」
「你們自己也想打。」
帝江一下沒接上話,張嘴又閉上,最後低低罵出一句。
「好一個天煞孤星。」
他撐著斷岩坐起來,雙手往胸口一插,把十道祖巫留在陣里的真靈殘光一把攏住,攥成一團。
那團光里,有祝融的火,有共工的水,有剩下幾個兄弟姐妹最後那點氣息。
帝江抬手,沖著洪荒地底狠狠一擲。
「后土,接著!」
光團鑽進大地,順著裂開的地脈往下墜,墜到幽冥深處,被那座灰暗法輪一口接住,正中那條劫道微微一亮。
幽冥里,平心娘娘站在輪迴軸心,雙手捧住那團光,整個人跪下去,皇袍鋪滿一地,肩膀一抖一抖。
帝江看著光團落進地底,嘴角往上扯了扯。
身子一軟,從斷岩上滑下去,沉進弱水,再沒浮起來。
災淵坐在九幽獓背上,低頭看著那片合攏的水面,看了一息。
袖中忽然一陣顫動。
那口暗沉銅鐘在他袖裡亂撞,撞得袖口鼓起一塊,鍾內最深處那十三道封死的禁制里,太一留下的三成印記正在拼命發燙。
主人要死了。
同生之寶在叫。
災淵垂眼看著袖口,手指一松。
「去吧。」
「送你主人最後一程。」
銅鐘從他袖中衝出,划過半空,一頭扎進太一沉沒的那片黑紅亂流。
亂流深處,太一最後一縷氣息斷掉。
鍾里那三成印記跟著一閃,燒盡,鐘身往下一沉,浮在弱水表面,暗沉沉的,一點光都不剩。
九幽獓看得眼睛直眨。
「主人,鐘不要了?」
「他那點印記不燒乾淨,鍾里永遠留著根刺。」
「現在,沒刺了。」
弱水還在往下灌,地火還在往上噴,塌掉的半邊天壓在洪荒頭頂,越壓越低。
天地間忽然起了一層金光。
金光從塌下去的天穹邊緣滲出來,一絲一縷,越聚越厚,聚成一片鋪滿西北的金雲,雲里透出濃得化不開的功德氣息。
補天的功德。
紫霄宮大門開了。
一道紫氣從三十三天外垂落,紫氣里裹著一道法旨,法旨展開,鴻鈞的聲音傳遍洪荒。
「天傾地裂,眾生將亡。」
「六聖出手,救此大劫。」
法旨落下,劫雲那圈血紋往外退開一大截,壓在六聖頭上的量劫因果,被法旨一下抹平。
九天之上,三清同時動了。
媧皇天大門洞開,女媧第一個衝出來,一口鼎跟著法旨從紫霄宮飛落,鼎身古樸,三足兩耳,落進她掌心,她低頭一看,眼神一定。
乾坤鼎。
女媧托起鼎,沖向塌下去的那片天,伸手往洪荒大地一抓,抓起一把各色石頭,丟進鼎里,鼎口火光一冒,石頭開始熔。
「兄長,護住渭水!」
伏羲應一聲,八卦圖展開,罩住人族那片地面。
通天一劍斬出,劍光橫在倒灌的弱水前方,硬生生把水頭削下去一截,他沒往別處看,只盯著那面水牆,一劍接一劍往下劈。
太清騎著青牛,元始踩著慶雲,兩人沒去補天,也沒去擋水,一前一後直奔不周山殘骸。
那截斷掉的半座山,還橫在廢墟里,山體上開天道紋一閃一閃。
元始眼睛發亮,盤古幡往前一指。
「父神脊樑,斷成這樣,正好煉一件重器!」
太清拂塵一卷,黑白二氣纏住斷山一端。
須彌山方向,兩道金光撕開天際。
接引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上,准提站在他身旁,半邊身子那層新肉還透著紅,兩人越過倒灌的弱水,眼睛都沒往天上看一眼。
准提一眼就瞧見弱水上漂著的那口鐘。
暗沉沉,鍾鈕朝上,浮在一片黑紅亂流里,周圍什麼人都沒有。
准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混沌鍾!」
「太一死了,鐘沒主了!」
接引雙手合十,嘴上念著佛號,金蓮卻已經往那邊轉過去。
「開天三寶之一,落進劫里,便是與西方有緣。」
「走!」
廢墟正中,九幽獓四爪踩著翻滾的亂流,災淵坐在獸背上,抬頭看了一眼滿天亂飛的聖人。
女媧在熔石。
通天在劈水。
太清元始圍著斷山。
西方兩位,正往那口鐘撲過去。
誰都在搶,誰也沒往這片廢墟底下看。
廢墟底下,十尊祖巫散開的肉身,正被弱水與地火一層層衝散。
災淵伸手,九幽絕劫鐮落進掌心。
鐮刃一轉,橫著掃出去。
亂空道紋從鐮鋒上炸開,鋪滿方圓億萬里,廢墟上方的空間一層層錯開,錯得亂七八糟,誰的神念探進來,轉一圈又從原處繞回去。
歸墟道紋緊跟著落下,貼著廢墟邊緣轉一圈,把這片地方跟外頭的天地硬生生隔開。
九天上,元始握著斷山的手猛地一停,扭頭往這邊看,看見的只是一片灰暗。
「他在做什麼?」
太清眉頭一皺,神念往下探,探到一半,被亂空繞得找不著方向。
廢墟里,災淵左手一招。
天災厄運鼎從丹田飛出,懸在頭頂,鼎口往下一張。
弱水裡,地火里,一縷縷東西被扯出來。
一團青灰骨髓,裡頭空間道紋一圈套一圈,是帝江的。
一截金色斷骨,骨面上鋒芒四射,是蓐收的。
一團寒得冒白汽的血髓,玄冥的。
一縷裹著風聲的碎骨,天吳的。
一截噼啪冒電的骨節,龠茲的。
一團混著天時變化的精血,奢比屍的。
最後一截骨頭,晝夜光影在骨面上來回翻,燭九陰的。
七道祖巫核心血髓與斷骨,從亂流里飛起,一道接一道鑽進鼎口。
祝融的火骨,共工的水髓,句芒的青木殘枝,也跟著一同被卷進去,在鼎里翻滾幾下,沉到最底。
鼎身往下一沉。
再沉。
十尊祖巫的遺骨,重得九幽獓四條腿都往亂流里陷下去一截。
九幽獓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尾巴興奮地亂甩。
「主人,全收齊了!」
災淵沒應聲,只收起鼎,抬頭往西邊看去。
那邊,十二品功德金蓮已經停在鐘的上方。
准提站在蓮台邊沿,半邊身子往前探,彎下腰,伸出一隻金光燦燦的手,五指張開,抓向弱水裡那口暗沉銅鐘。
鍾鈕離他指尖,只剩一寸。
准提嘴角咧開,眼裡全是光。
指尖前面的虛空,忽然閃過一點灰黑幽光。
一枚狹長奇錢,兩側薄翼輕輕一振,悄無聲息貼在鍾鈕上方,正好擋在他手指與鍾之間。
准提整隻手僵在半空。
一道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冷得刺骨。
「准提,我的東西,你也敢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