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玉林酒館


  第125章 玉林酒館

  臨近午夜,玉林路的夏夜依舊悶熱。

  霓虹招牌與街邊攤檔的白熾燈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光海,各種氣味混雜蒸騰,勾勒出獨屬幹這座城市的深夜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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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安和裴珠泫並肩走在略顯擁擠的人流中。

  裴珠泫仍穿著傍晚那身淺色休閒裝,長發隨意披著,戴了一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緊抿的唇。

  可即便如此,她過於出眾的輪廓和氣質,仍不時引來路人側目。

  每當路過香氣誘人的小吃攤時,李旭安的腳步總會停下。

  「珠泫吶,」他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用下巴指了指那個攤子,「這個,吃不吃?」

  裴珠泫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將頭扭向另一邊,帽檐下的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冷哼聲。

  她還刻意將雙手插進口袋,擺出一副我一點也不感興趣的姿態,視線卻牢牢釘在滋啦作響的燒烤攤上。

  李旭安也不多言,他逕自走向攤位,用還算流利的本地話點單。

  不一會,他便拿著一把油脂還在微微發亮的羊肉串走了回來。

  李旭安故意放慢動作,拿起其中一串,湊到鼻尖聞了聞,發出滿足的嘆息。

  幾乎是同時,一隻小手迅速地摸了過來,抓了兩三串就跑。

  得手後,裴珠泫立刻背過身去,用纖薄的肩膀對著李旭安。

  不是那種優雅淑女的小口品嘗,而是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惡狠狠地撕咬下一大塊肉,用力咀嚼,仿佛嘴裡不是鮮嫩的羊肉,而是某個可惡的傢伙。

  裴珠泫一邊用力嚼著,一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嘟囔。

  「哼————混蛋社長————就知道看人笑話————」

  「好好吃————看我不吃窮你!」

  「撐死我算了————反正都是你的錯————」

  燒烤的辣意讓她鼻尖滲出細汗,眼角也有些泛紅,可她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吃得更凶了,仿佛跟手裡的肉串有深仇大恨。

  那副兇狠進食的模樣,配上她那張清冷精緻的臉,倒是有種很可愛的反差萌。

  李旭安看著裴珠泫微微鼓起的腮幫,目光落在她被辣味刺激得越發紅潤的唇瓣上。

  忽然覺得,這趟深夜閒逛,似乎也沒那麼無聊了。

  「珠泫吶,慢點吃,」他悠悠地開口,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調侃,「沒人跟你搶,不夠我再去買。」

  但回答李旭安的,是裴珠泫又一個用力扭頭的背影,和一聲更加響亮的哼聲。

  裴珠泫終究還是信了李旭安的邪,硬著頭皮,錄製並發布了一條新的短視頻。

  視頻里,她努力調整表情,對著鏡頭擠出一個營業式的完美微笑,用儘可能輕鬆愉快的語調說:「大家好呀,看到大家的留言啦~沒錯,我的本名就是裴柱現哦!「柱子」這個稱呼————嗯,聽起來好像挺結實的?謝謝大家給我起的愛稱,以後也請多多指教啦~」

  發布時,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也許,大方承認之後,粉絲們會覺得無趣,就此打住呢?

  現實給了她沉重一擊。

  視頻發布不到半小時,評論區迅速淪陷。

  原本的柱子刷屏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變本加厲,而且還衍生出了全新的團建項目。

  【柱子!是條漢子就幹了這杯地瓜燒!】

  【今天誰不喝,誰就是看不起我們柱子兄弟!】

  【前排出售花生米、拍黃瓜,配地瓜燒一絕!柱子,下單不?】

  配圖更是越發的五花八門。

  裴珠泫看著那熱鬧的評論區,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於是,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兩個人一路走走停停,吃吃搶搶。

  等到兩人終於從夜市熙攘的人群中擠出來,走到相對安靜些的街角時,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裴珠泫摸了摸自己明顯有些發脹的小腹,偷偷打了個飽嗝。

  李旭安也覺得胃裡沉甸甸的,剛才為了賠罪,他沒少跟著一起吃。

  「有點撐。」李旭安實話實說。

  「————嗯。」裴珠泫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算是同意,但仍舊偏著頭不看李旭安。

  目光掃過街邊,一家門面不大的小酒館映入眼帘。

  木質窗欞後垂著素雅的亞麻帘子,隱約有舒緩的吉他聲流淌出來,與隔壁燒烤攤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進去喝一杯?就當————消消食。」李旭安提議,語氣裡帶著點試探。

  裴珠泫瞥了一眼那看起來格外安靜文藝的酒館,又摸了摸自己撐著的胃,再想到那糟心的地瓜燒評論。

  忽然覺得,也許喝點酒,洗刷一下心情也不錯。

  裴珠泫沒說話,只是邁開步子,率先朝著那家小酒館走了過去。

  李旭安看著裴珠泫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兩人在酒館靠窗的角落坐下,身下是舒適的布藝沙發,面前是一張厚重的原木小桌。

  裴珠泫點了一杯名字好聽的青梅醉,李旭安則要了杯本地精釀啤酒。

  等待酒水上來的間隙,裴珠泫習慣性地又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了那台便攜錄像機。

  她先是調整角度,對著桌上那盞造型別致的復古檯燈拍了幾秒,暖黃的光暈在鏡頭裡暈開一片溫柔。

  接著,裴珠泫又悄悄將鏡頭對準窗外朦朧的街景,以及玻璃上倒映出的人影輪廓。

  她的動作專注而自然,仿佛記錄本身已成為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李旭安沒有打擾裴珠泫,只是放鬆地靠在沙發背墊上,目光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

  檯燈的光勾勒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她抿著唇,認真看著小小的取景器,那股子執拗又認真的勁兒,與她之前惡狠狠啃烤串的樣子截然不同。

  看著她這副模樣,李旭安的思緒不由得飄遠。

  說實話,對於如何打造裴珠泫,他心底並沒有一份詳盡無遺的藍圖。

  更多的,是一種基於市場觀察和個人直覺的模糊試探,像在迷霧中憑著感覺摸索前行。

  他當然清楚打歌節目是半島那套偶像工業體系中最關鍵的一環。

  每周固定的音樂放送,華麗的舞台布景,粉絲們山呼海嘯的應援,所有一切都圍繞著將愛豆推向大眾視野。

  但看得越多,越是覺著那套體系的天花板太低了。

  半島總人口就那麼多,核心的偶像消費群體規模有限,市場早已是一片廝殺激烈的紅海。

  無論你在打歌節目裡拿多少個一位,輻射的範圍和所能觸及的商業價值上限,其實從一開始就被框定了。

  但跳出那個小池塘,看向更廣闊的海洋呢?

  世界忽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油管的全球性傳播力量正在崛起,給李旭安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靈感觸動。

  或許,偶像不一定非得站在打歌舞台上,才能被看見。

  看著眼前認真拍攝的裴珠泫,李旭安當時的想法其實很簡單,甚至有些草率。

  自己的公司剛起步,在歌謠界沒什麼人脈,也沒能力像大公司那樣,砸重金為裴珠泫製作專輯什麼的。

  但裴珠泫當了那麼多年練習生,唱跳底子紮實,相貌更是老天賞飯,不讓她搞點唱跳相關的,總覺得浪費。

  既然上不了傳統的舞台,那就自己造一個舞台。

  錄個視頻,唱首歌,跳支舞,發到網上,讓全球的網友來當評委。

  成本低,試錯快,反饋直接。

  成了,或許能趟出一條新路。

  不成,也沒什麼太大損失,就當積累經驗和人氣。

  於是,便有了那首被裴珠泫私下吐槽無數遍的《學貓叫》,以及後續這一系列缺乏看點的日常生活記錄。

  半個月過去,她在各個平台確實積累了一些粉絲,數量談不上爆炸,距離大火特火更是遙不可及。

  只是,這女人身上似乎真有那麼點說法。

  裴珠泫僅僅依靠一首幼稚的口水歌,和一系列流水帳似得的日常記錄,所吸引來的粉絲群體,展現出了驚人的粘性。

  粉絲的互動熱情與評論數量,遠遠超過了同粉絲量級的普通博主。

  這情況,細細想來,著實有些————離譜。

  酒保將兩杯酒輕輕放在桌上,打斷了李旭安的思緒。

  裴珠泫也放下了錄像機,雙手捧起那杯泛著淡淡青梅色澤的酒,小口啜飲,冰涼的酒液讓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恰在此時,小舞台上的駐唱歌手撥完了最後一串和弦,微笑著看向台下的客人,用帶著川音的普通話問道。

  「有沒有哪位朋友想上來唱一首?互動一下,玩玩嘛。」

  帶他們來的本地導遊之前閒聊時提過,像這種以安靜氛圍為主的文藝酒館,除非是特定的開放麥或主題活動,否則很少會主動邀請客人上台。

  眼前這機會,倒算是難得。

  李旭安幾乎是立刻就看向了身邊。

  裴珠泫正捏著一根細細的鐵簽,跟最後一塊烤得焦香的蘑菇較勁,小口小口地咬著,臉頰微微鼓起。

  「柱砸。」李旭安壓低聲音,喚了一句。

  裴珠泫動作一頓,連咀嚼都停了,隨即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向另一邊,用後腦勺明確表達「我不認識你,別跟我說話」的態度。

  一整晚了,李旭安已經習慣了她的無聲抗議,用食指指了指舞台方向,循循善誘的說道:「難得的機會,上去唱一首?我給你錄個高清現場版,當你的素材。」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裴珠泫的心思。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小星星,下意識地就要點頭。

  可還沒等裴珠泫開口應下,舞台上那位目光掃視的駐唱歌手,已經注意到了角落這桌顏值出眾的年輕男女。

  尤其是李旭安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帥氣的側臉,笑容更盛,直接朝這邊揚了揚下巴,熱情

  邀請。

  「那邊的兩位客人,有沒有興趣上來玩一下?唱什麼都行!」

  這一聲清晰的邀請,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頓時將酒館內另外兩三桌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齊刷刷聚焦在兩個人身上。

  那一瞬間,裴珠泫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踏進李旭安演技公開課的大教室,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的緊張排山倒海般湧來,讓她下意識地想縮起肩膀,想要躲進沙發的陰影里。

  但緊接著,另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里。

  不行!

  我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練習生了!

  我也是有粉絲的小藝人了!

  怎麼能慫?!

  裴珠泫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了那纖細的背脊,蹭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動作幅度之大,帶得桌上的酒杯都輕輕晃了晃。

  裴珠泫昂著頭,邁開步子就朝舞台走去,那緊繃的小臉,配合著她嬌小的身形,竟硬生生走出了一種壯士就義般的悲壯氣勢。

  只是,從裴珠泫的後方看,這景象就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隨著她每一步邁出,那被布料包裹得曲線畢露的飽滿臀部,便極有節奏地左右輕擺起來。

  幅度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感,越看越是像柯基的屁股。

  李旭安眼神一動,立刻伸手抄起桌上一直處干待機狀態的便攜錄像機,將鏡頭穩穩對準了裴珠泫正走向舞台的背影。

  屏幕里,那一扭一扭的生動畫面被清晰地記錄下來。

  反正裴珠泫都有「柱子」的雅稱了,也不差再被人笑話是柯基屁屁了。

  裴珠泫全然不知自己的背影已被某個無良社長錄下,正微紅著臉,用還算流利的華語和駐唱歌手低聲溝通。

  她本想選一首自己喜歡的半島流行歌,但話到嘴邊猛地剎住了。

  不行,現在身份不一樣了。

  隨便唱別人的歌,萬一被原公司或版權方注意到,可能會給公司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機會就在眼前,難得不用唱口水歌————裴珠泫咬住下唇,幾秒鐘內心思百轉。

  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踮起腳,湊近那對她來說略高的話筒,聲音不大。

  「旭安哥!我想唱你寫的歌!」

  正低頭調試錄像機焦距的李旭安聞言,手指一頓,詫異地抬起頭。

  旭安哥?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正常情況下,聽到裴珠泫這麼隨意稱呼自己。

  那語調軟軟的,尾音似乎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乍一聽————竟有幾分像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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