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衣錦還鄉的櫻木
衣錦還鄉的櫻木
菲尼克斯的七月,陽光毒辣。
太陽隊總部,球隊經理布萊恩·科朗格洛的辦公室裡面,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占據了房間的中心位置,桌面上攤著幾份合同文件、球員數據表和一支銀色鋼筆。
科朗格洛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前幾天選秀大會上用第9順位拿下的球員櫻木,以及他的經紀人。
科朗格洛清了一下嗓子,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老派職業經理人的節奏,不快不慢。
「我們很欣賞櫻木在大學和高中賽場上的表現,」
他把雙手攤開,做了一個開放的姿勢,「所以我們太陽隊願意提供一份3+1,聯盟規定的四年最高合同,對於一個新秀來說,這個價碼很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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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年總額最高的7,252,095美元。第一年1,546,320。第二1,662,240。第三年1,778,160。第四年2,265,375。按規則內的最高標準來。」
洋平聽完,沒有馬上回應,微微思索一番後,用流利的英語開口:「布萊恩經理,櫻木在NCAA的數據,大二賽季場均23.8分、11.2個籃板、3.1次助攻和2.4次蓋帽。
大三賽季場28.3分、14.6個籃板、4.8次助攻和2.9次蓋帽。
兩次帶隊進入瘋狂三月,防守效率值在同位置球員里連續兩年排名前三。」
洋平頓了一下,說出了最重要的籌碼:「而且,你沒有提到一個重點,那就是櫻木背後站著整個日本市場。
NBA目前在日本的轉播覆蓋率、周邊銷售和商業開發幾平是一片空白。選秀那天后日本所有的電視台都緊急插播了新聞,第二天的報紙頭版全是他的照片。
而我們日本是東亞的發達國家,櫻木背後的是一億人口的商業價值,所以這個價對你們來說很划算。」
科朗格洛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無意識地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他聽過很多新秀經紀人的話術,但眼前這個日本年輕人,說話的方式和那些老油條完全不同。不是咄咄逼人,也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直接抓住了重點,櫻木背後的商業價值。
科朗格洛抬起頭,直視洋平的眼睛,「說實話,我對櫻木的能力沒有任何懷疑,但他是第一個進入NBA的日本球員。適配性、體能消耗、對抗強度,這些都是未知數。」
「我相信櫻木的時間,時間會證明!」
最終洋平起身,兩隻手越過桌面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鬆開手後,科朗格洛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正式合同文本,推到櫻木面前。
合同很厚,每一頁的邊角都印著NBA的官方水印和太陽隊的隊徽。洋平接過去逐頁翻看,仔細檢查了幾個關鍵條款,年薪的遞增比例、保障部分的比例、傷病條款、球隊選項和個人選項的觸發條件。
看完之後,他把合同遞給櫻木。
「合同沒問題,簽吧!」
櫻木花道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簽名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科朗格洛也站了起來,再次伸出手。這一次他握的是櫻木的手,力道比剛才握洋平的時候重了幾分。
「Hanamichi,歡迎加入菲尼克斯太陽。」
櫻木握住那隻手,一臉自信的開口:「我來了,太陽會變得更強的,相信我。」
科朗格洛被他的自信逗笑了,鬆開手,從抽屜里又掏出一張表格。是一張太陽隊當前可用的球衣號碼清單,上面列著幾個空出來的背號。他把表格推給櫻木,指了指上面的空格欄。
「好了,挑一個你喜歡的球衣號碼吧!」
櫻木低頭掃了一眼那張表格,目光在那一排可用的數字上掠過。6號、9號、10號、14
號、22號、31號、44號。他的手越過桌面,食指點在其中一個數字上。
就它了。
從湘北到陵南,從黑澤爾頓高中到賓州州立,換了地方,換了城市,換了語言,但號碼一直沒換過。
10號。
科朗格洛看了一眼他點的號碼,點了點頭,在表格上寫了一個備註,然後把表格收回去放進檔案夾里。
「後天我們會安排一個小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你入駐太陽隊。」
菲尼克斯當地的體育媒體在當天下午就收到了太陽隊發出的新聞稿。
標題簡潔直接《太陽隊正式簽下1999年首輪第九順位新秀櫻木花道》。
正文裡附了櫻木的詳細體測數據、大學和高中的戰績。
第三天上午的新聞發布會在太陽隊訓練館的媒體室舉行。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正式。背景是一塊藍色幕布,上面印著太陽隊隊徽和贊助商的標誌。
櫻木手裡舉著一件10號白色主場球衣,背後印著HANAMICHI的字母。閃光燈此起彼
伏,他把球衣舉到胸前,對著鏡頭笑。科朗格洛站在他旁邊,也在笑。
「我們相信櫻木花道會成為球隊攻防兩端的重要力量,」科朗格洛對著話筒說,語氣是官方發布會的標準節奏,「他帶來了我們需要的運動能力和防守覆蓋面積。」
輪到櫻木說話的時候,他接過話筒,清了清嗓子。
「感謝太陽隊,接下來我會努力融入球隊,給球隊帶來勝利。」
就在櫻木入駐太陽隊的消息通過各大體育媒體傳遍全美的時候,地球另一邊的中國籃球圈也炸開了鍋。
是因為另一條選秀消息,達拉斯小牛隊在第2輪第36順位選中了來自中國的王治郅。
這是中國籃球歷史上第二個被NBA選秀選中的球員。第一個要追溯到十二年前,1987
年的選秀大會上,亞特蘭大老鷹隊在第三輪第21順位選中了宋濤。但那次選秀最終沒有開花結果,傷病骨折讓宋濤的NBA之路還沒開始就戛然而止。
所以王治郅被選中,在中國體育界的意義非同尋常,各大體育報紙都在報導這件事。
《體壇周報》用了兩個整版做專題,標題是《大郅被小牛選中,中國籃球再叩NBA大門》。
但在鋪天蓋地的王治郅報導中,另一個名字也不可避免地被反覆提及。
櫻木花道,首輪第九順位,一個日本人。
這個信息讓不少中國球迷感到刺眼。1999年的亞洲籃球格局是清晰的:中國男籃在亞洲是絕對霸主,日本男籃連中國隊的身位都摸不到。
亞錦賽上中國隊碰日本隊,動輒贏個二三十分,場面從來沒有任何懸念。
在國際賽場上,中國隊的戰績也遠超日本,1994年世錦賽八強、1996年奧運會八強,這些都是日本籃球連門檻都摸不到的成就。
可是現在,一個日本人,一個從來沒在日本國家隊出現過、甚至沒有參加過任何亞洲賽事的日本人,居然在NBA選秀大會上以第九順位被選中。
樂透區,九號簽。領先了大致不知道多少個順位。
這個小日本,憑什麼?
七月中旬,東京成田機場。
國際到達大廳的自動玻璃門前,擠滿了人。長槍短炮的攝影機架了整整兩排,手持錄音筆和筆記本的記者們擠在欄杆後面,人數多得讓機場保安如臨大敵,幾個穿制服的保安來回走動,不時用對講機溝通著什麼,表情緊張。
這樣的陣仗,成田機場的保安見的不多,上一次大概是哪個好萊塢明星來日本宣傳電影的時候。
接機口不斷有旅客推著行李車走出來,看到門口密密麻麻的鏡頭和話筒,無一例外地
露出驚訝的表情,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哪個藝人」,有人乾脆停下來想看看這陣仗到底是沖誰來的。
相田彥一站在這群記者的前排。他比高中時候高了一些,但體型還是偏瘦,他脖子上掛著一張嶄新的記者證,畢業之後,他追隨著姐姐的腳步進入了體育記者這個行當,憑藉對籃球的狂熱和姐姐的人脈,很快就在《籃球月刊》站穩了腳跟。
但此刻站在接機口的欄杆後面,他表現出來的專業素養幾乎為零,手腕上的表被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姐,時間到了,怎麼還不出來?」彥一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姐姐。
相田彌生站在他旁邊,比他淡定了不知道多少倍,多年的記者生涯讓她對這種場合已經司空見慣,等,是所有記者必須學會的基本功。
就在這時,先走出來的是幾個推著行李車的普通旅客,然後人流漸漸密集起來。彥一的目光在每一張出來的面孔上飛快掃過,不是,不是,不是。然後,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人群中,一抹紅色浮了出來。
櫻木花道走出通道的時候,腦袋比周圍所有人都高出至少兩個頭。他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紅色的短髮被機場的燈光照得有些發亮。
彥一也看到了櫻木右邊的田岡教練,和櫻木左手邊挽著櫻木胳膊的柳井悠璃。
彥一的嗓子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
「櫻木————!」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到達大廳里炸開,穿透了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和記者們爭先恐後的呼喊。
快門聲瞬間炸成了一片。閃光燈的白光像閃電一樣劈開機場大廳的空氣,密集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記者們蜂擁而上,圍欄被擠得往前移動了幾厘米,保安趕緊張開手臂擋在最前面,嘴裡喊著「請保持秩序」。
「櫻木選手!請問你對NBA生涯有什麼規劃?」
「櫻木選手!日本第一個NBA球員的感覺怎麼樣?」
「櫻木花道先生!請看這邊!」
喊叫聲和各種尊稱此起彼伏,嘈雜的音浪幾乎要掀翻到達大廳的屋頂。
櫻木被閃得眯起眼睛,下意識抬起一隻手擋在眼前。
柳井被這股陣仗嚇了一跳,挽著櫻木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緊了幾分。
田岡茂一也被嚇了一大跳
機場保安迅速組成了人牆,用身體在記者和櫻木之間硬生生擠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在保安的護送下,三個人幾平是擠著走過了整個到達大廳,耳邊全是快門聲和呼喊聲,最終上了一輛計程車。
計程車的引擎發動,緩緩駛離航站樓,三人終於送了一口氣。
櫻木靠在車窗上,看著後視鏡里漸漸變小的機場大樓和樓前還在張望的記者群,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
「洋平那個混蛋!」櫻木一拍大腿,「怪不得洋平不肯跟我們一起出來!他早就猜到會有記者堵人,自己偷偷溜了,真雞賊!」
看著遠去的那輛計程車,彥一姐弟倆對視了一眼。
最終彥一開口表示:「沒事,我們還有機會,以我和櫻木的關係,拿個專訪什麼的沒問題,咱們先回神奈川再說。」
返回神奈川後,計程車拐進田岡家住的那條街時,田岡剛睜開眼睛準備掏錢付車費,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為他看到了呼啦啦一群記者堵在他家的門口。
「躲不掉啊。」田岡深吸一口氣,一咬牙推開車門下車。
車門開的一瞬間,蹲守在門口的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齊刷刷轉過頭來。
然後人群炸了。閃光燈的白光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話筒像長矛一樣從四面八方伸向他的面前,問題連珠炮一樣砸在耳朵上,層層疊疊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一句是誰問的。
「田岡教練!您去參加的櫻木選手的NBA選秀,您對此有什麼感想?」
「教練!櫻木花道是什麼時候開始展現出NBA級別的天賦的?」
「田岡茂一先生!您培養出了日本第一位NBA球員,現在的心情怎麼樣?」
田岡茂一站在自家門口,被閃光燈照得睜不開眼,嘴巴張了好幾次卻不知道該先回答誰的,這輩子被幾十個記者同時圍堵在家門口,這還真是頭一遭。。
「那個,櫻木他————」
田岡清了清嗓子,試圖壓住聲音里的顫抖。「櫻木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的努力。我能做的,只是在他需要的時候推他一把。他去陵南是他自己的選擇,去美國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所做的,不過是站在場邊看著他往前跑————」
就在田岡接受記者圍攻的時候,另一輛計程車上櫻木看到自己家的門口圍堵了一群記者,因為院子小,人群直接溢到了馬路上,把半邊車道都堵了。
「又來。」櫻木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絕望。
柳井見狀直接拍板,讓司機改道去她家,直接回柳井家的大宅。
櫻木轉過頭來看她,表情在「鬆了一口氣」和「突然意識到什麼」之間快速切換。
「那個,」櫻木的聲音有點干,他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陌生的街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爸————在家嗎?」
柳井歪著頭看他,嘴角慢慢翹起一個弧度。
「他們當然在啊,怎麼了?去我家,你也會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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