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孟嬈沒覺得自己在亂跑,本想反駁兩句,可感覺容珣狀態很不對勁,像是還沒清醒似的。
想起昨晚的事兒,孟嬈眼珠一轉,輕輕用手拍了拍他肩膀,悄悄在他耳旁說了一句:「小叔叔,嬈嬈昨天有幫你換衣服噢。」
少女綿軟的氣息輕拂在耳旁,容珣抱著她的手臂一松,視線慢悠悠落到她臉上,神情似乎並沒有多少意外的樣子。
也對,容珣這麼警惕的人,醒來發現衣服換了,肯定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孟嬈眨眨眼睛,又將語調放慢了些。伸出小手,飛快地在他心口處戳了一下:「小叔叔身上的水也是嬈嬈擦的哦。」
她的語調帶著幾分暗示,配合著小手上的動作,以為容珣多多少少能想起一點兒什麼,卻沒想到容珣只是笑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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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眸,漂亮的眼瞳綴著細碎的光影,視線幽幽地落在她臉上,嗓音含著幾分笑,低聲問:「怎麼擦的?」
「……」
很符合容珣性格的回答。
卻顯然不是孟嬈想要的結果。
她只是想提醒一下容珣,讓他仔細回憶回憶,他昨晚上幹的好事兒,可容珣什麼都沒想起來,就像是根本沒發生過似的,忘得乾乾淨淨。
孟嬈心情不大爽,哼哼一聲,別過腦袋不想理他。容珣卻再次將她拉到了懷裡。
兩人雙頸交錯,他的呼吸拍打在她側臉上,忽然張口含了下她耳垂,舌尖輕輕掃過她的耳珠,似有似無地捻.弄了兩下。
孟嬈身子控制不住地軟了下來,小手動了動,想從他懷裡逃開。
容珣卻不放過似的,掌心抵著她後腦,用幾近呢喃的語氣,輕聲在她耳旁問:「嗯?嬈嬈怎麼擦的?」
從語聲到動作無一不透著親昵。
配合著男人俊美的五官,顯得極有殺傷力。
好不容易才將思緒拉回來。孟嬈也不知道容珣為什麼這麼喜歡逗弄她的敏.感部位,昏迷如此,清醒也是如此。好像特別喜歡看自己癱軟在他懷裡,站都站不起來的樣子。
明明是自己問他,這會兒卻變成了他問自己。逼迫似的,蜻蜓點水地觸碰著她唇角,輕微地仿佛只掃過了那一小層絨毛,卻遲遲不肯吻上去,非要她說出個所以然來。
孟嬈被他弄得心尖兒都在顫,終於忍受不住地用手捂著臉,反客為主地說:「用手手擦的哦。」
「從頭到腳都沒放過!」
話音落下的一瞬,孟嬈明顯感覺容珣的呼吸頓了頓。
可只是一瞬,他又彎了彎唇,抬手將她小手撥開,低笑:「是麼?」
「是的呀!」
抬眸對上容珣瀲灩的雙瞳,她彎起眼睛信口胡謅道:「小叔叔當時反應很強烈呢!連嬈嬈都沒想到。」
孟嬈語聲稍頓,到底沒敢說他欲求不滿。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撓了撓,嗓音細細地問:「小叔叔是不是對別人也這樣啊?」
容珣垂眸看著她。
孟嬈偏了偏頭:「那要不就是小叔叔太喜歡嬈嬈了,嬈嬈輕輕碰一下都受不了!」
本是開玩笑的一句話,卻沒想到容珣忽然「嗯」了聲。
「受不了。」
他看著她,忽然側頭貼近她耳畔,語聲輕柔又冷冽:「我不管你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嬈嬈,你若再到處亂跑……你猜,小叔叔會怎麼對你?」
涼涼的氣息輕拂在耳旁,孟嬈眼睫一顫,下意識就道:「嬈嬈以後天天跟著小叔叔,絕不到處亂跑!」
話音落下的同時,容珣眉眼又恢復了溫柔的樣子,微彎著唇角,語聲極輕地說:「很喜歡嬈嬈。」
「……」
呢喃似的嗓音,帶著極淺的威脅意味兒,哪怕說著喜歡的話,也讓人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孟嬈不敢再招惹他,馬上轉移話題似的問道:「那……那我們什麼時候去平陽?」
容珣說:「吃完東西就走。」
孟嬈一愣,看著容珣依舊蒼白的面色,微微皺眉道:「小叔叔不要休養幾日嗎?」
「不用了。」視線輕飄飄從孟嬈身上掃過,容珣看向被簾幔掩著的窗,低幽幽地說,「今天就走。」
清河驛就這麼大。
再不走,人都要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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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容珣要走的消息,掌柜的總算鬆了口氣,絲毫不敢怠慢,忙從後院牽了輛馬車過來,畢恭畢敬地對容珣道:「小的就這一輛馬車,平日裡也不出城。爺若不嫌棄,小的就將馬車贈與爺,也省去了爺舟車勞頓之苦。」
松木製成的馬車十分狹小,與容珣平日代步的車輛自不能比,就連車轍的部位也微微發霉,在凜凜寒風中顯得十分破舊。
容珣挑了下眉,視線掃過緊閉的簾幔,慢悠悠落在掌柜的身上,微微彎唇道:「還薰香了啊?」
聽容珣提起香料,掌柜的臉上笑容一僵,趕忙彎腰解釋道:「小的是想著爺要走,怕爺嫌棄,才特地熏了些香料,沒有別的意思。」
微風拂過樹梢,落下一片清凌凌的雪花,空氣中良久沒有回應。
掌柜的只感覺到一道視線幽幽落在他身上,雖未帶任何壓迫感,卻瞧得他心底直發慌,就連語聲也不自覺帶了絲顫。
「小、小的也沒敢熏太多,若是爺不喜歡,小的這就將裡面東西換下來,給爺裝上新的。」
說著,掌柜的就要將簾幔卸去,容珣卻忽然輕笑了聲:「不用了。」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墨紋哥窯瓷瓶來,輕抬指尖,將藥丸遞到掌柜的面前,低聲說:「吃了吧。」
細潤的光華襯得他肌膚清冷如瓷,宛如一塊精雕細琢的古玉,絲毫想像不出昨晚殺人時的狠戾樣子。
掌柜的心中大喜,忙將藥丸接了過去,想不想的就吞到了肚子裡。
抬眼對上容珣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心裡「咯噔」一下,有些擔憂地問了句:「小的、小的剛剛吃下的,是解藥吧?」
「不然呢。」容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垂著眼眸悠悠問,「怎麼,覺得藥有問題?」
「不敢不敢。」
不敢再有絲毫懷疑,掌柜的忙道:「小的這就去樓上,幫爺把行李搬到車裡。」
容珣捏著手帕的指尖一松,任由手帕飄在雪地上,袖擺垂落間,他淡聲吩咐:「牽匹馬過來。」
這便是不要他的車了。
沒想到容珣這麼警惕,掌柜的臉上肥肉抖了抖,卻不敢再說什麼,低頭把韁繩卸了下來,畢恭畢敬地遞到了容珣手裡。
容珣沒再看他,將馬拴在樹旁,轉身上了二樓。
一刻鐘後,兩人離開了客棧。
白茫茫的大雪隱沒了視線,掌柜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眼底露出陰狠之色,定定地看著馬兒消失的方向。
良久良久。直到兩人看不見影了,他才踢了腳馬車,匆匆披上外衣,向官府跑去。
-
容珣遇刺的消息雖然還未傳到朝廷,可告示已經張貼開,清河驛的男女老少都在討論著九殿下遇害的消息。
「也不知誰這麼大膽子,竟敢行刺皇家的人,也不怕被誅了九族。」
「誰說不是呢,昨個兒官爺來詢問時,我還以為是我家那口子又犯了什麼事兒,嚇得我都跪下了,一晚上沒睡好,今早兒一看告示才知道,原來是在抓刺客。」
「哎呦,別說你了,我家那口子都嚇得腿軟,我們清河驛什麼時候見過這陣仗,查得這麼緊,九殿下怕是……」
「噓!快別說了,九殿下豈是我們能議論的。」
斷斷續續的討論聲傳入耳中,陳珏身披斗笠,輕壓著帽沿兒,匆匆從訃告旁走過,淺茶色的瞳孔里一片幽寒之色。
看來太子果真一點兒活路都不打算給容珣留。
這哪是要抓刺客。
分明就是要把容珣找出來,當成刺客,殺之後快。
前天他一聽到消息,就想都不想地離開了京城,避開追兵在樹林裡找了一夜,才尋著暗號匆匆到了這裡。
清河驛到處都是追兵,便是陳珏也沒想到,容珣居然敢來清河驛。
本以為容珣安排了暗衛在這兒接應,可他尋了整整一早上,又哪有暗衛的影子?
容珣現在孤身一人,太子又在全城貼下訃告,容珣一個不甚便是身首異處的結局。清河驛百姓淳樸,若是發現了什麼,第一個想到的肯定是去官府報官。
想到此處,陳珏握著長劍的手緊了緊,絲毫不敢再耽擱,忙向不遠處的官府走去。
臘月寒風似刀,刮在臉上生疼,呼出的熱氣在睫毛上凝了一層白花花的冰凌。陳珏抬手正要拂去,走到轉角處時,迎面忽然撞上了一個身形肥胖的中年男人。
「哎呦!」
男人「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臉上肥肉一抖,罵道:「你長不長眼!」
陳珏自幼習武,身形未有絲毫波動,聽他叫罵倒也不惱,只向他伸出了手:「抱歉。」
男人嘴上又不乾不淨地說了幾句,伸手搭在他胳膊上,正要借力站起來時。面上的肥肉忽然扭曲在了一起,雙目血紅,瞬間弓身倒在了地上:「我、我……救救……」
——是千步散。
容珣果然來過清河驛。
陳珏瞳孔一縮,抓著他的衣領道:「給你藥的人呢?」
鮮血從嘴角湧出,男人不可置信地看著雪地上的紅印,慌忙用手扣著喉嚨,不過轉瞬間,臉就漲成了青紫色。
「客、客棧……」
雪花悠悠從樹上飄落。
男人已然說不出話來,指尖顫抖地指著西南方向,雙腳一蹬便咽了氣。
西南方。
清河驛只有一家客棧,可是客棧不在西南方。
容珣……
容珣已經從南門出了城。
陳珏眸底露出一絲喜色,忙將男人屍體掩好。沒有再多逗留,騎上馬,匆匆向城外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