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世間疾苦,自當挺身,平風定浪!
「恭請顯應佑民神君……」
耳旁祈禱聲斷斷續續。
東海荒島。
青年道人緩緩睜眼,目光望向遠方海面,喃喃自語:
「觀復子?」
神道香火願力十分神異,身為香火神靈,只要有人誠心祈禱,念誦神名,陳川便能有所感應。
甚至能夠模模糊糊看到觀復子如今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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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被掀開甲板的巨艦之上,觀復子靠在角落,嘴角溢血,身穿黑龍袍的中年男人步步緊逼。
在看到男人面貌的那一瞬,陳川忽的沉默。
他認出了來人。
一千七百年前,宮亭湖之主,敖蒼。
那位隻身從崇山峻岭中走水渡過化龍劫成就真龍位格,連師父都能攔下的狠龍。
是師父、濟公活佛那一級的仙道人物。
一千七百年前,只是面對這位龍王最小的兒子,以及遠遠不如這位龍王的異種蛟龍,都需要拼上性命才能鎮壓。
如今沒有師父,沒有師兄,唯有他一人。
哪怕有眾多專克龍屬的寶物,陳川都不覺自身能贏過他,仙凡之間,差距實在太大。
此次一去,怕是真要捨命一搏。
「可那又如何?」
陳川喃喃自語。
他想起昔年那些蛟龍毫不在意人族性命,興洪走水的場景。
江水橫決,洪濤奔涌,浪如連山,突沖廬舍。一息之間,村墟盡沒,老幼奔走不及,隨波沉浮。田疇淤爛,雞犬無存,千里之內,唯余濁浪滔滔,吞盡生民。
他於洪水中四處救人。
那些百姓失去親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時至今日依舊銘刻腦海。
看著船上已經被吸乾精氣無辜死去的龍國子弟,看著狐假虎威飄浮虛空面有得意的無生老母。
陳川輕聲道:
「世間疾苦,妖孽禍民,百姓受難。
我輩修士,自當挺身而出。」
起身,伸手。
截江輕鳴,劍入掌中。
今日。
執劍,斬龍!
…………
「如你這般公私不分,更蔑視生靈性命的妖孽,若我是祖師爺,當年便不會留你一條狗命,應將你龍頭斬下,懸於南昌城城門以儆效尤!」
觀復子此話一出。
一股沉如深海的寒意,無聲漫開。
艙里的空氣陡然變得滯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呵呵……」敖蒼低低笑了聲。
咔嚓咔嚓——
細微而持續的碎裂聲慢慢響起,頭頂甲板悄無聲息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風聲低啞,順著裂開的縫隙嗚嗚打轉。
噠——
敖蒼往前邁步,愈發沉重的龍威壓下,在場眾多士兵早已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景修真人顫顫巍巍起身,想要上前護住這個孩子。
卻發覺自身肩上好似扛著千斤重擔,連往前一步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敖蒼離觀復子越來越近,最終站在觀復子身前。
敖蒼垂眸,居高臨下望著面前持劍半跪的青年道人,緩緩開口:
「你是許遜一脈的弟子?」
身上威壓太甚,觀復子根本無法起身,不想跪這孽障,索性鬆了劍一屁股坐在地上,面上帶著挑釁的笑,毫不畏懼與它對視:
「正是!道爺乃西山一脈第八十一代弟子觀復子,祖師爺許遜天師!」
觀復子嘴裡不輸半分。
心中卻從這位龍屬出現之時就開始念叨著師祖曾說過的那位神靈的神名。
敖蒼盯了他半晌,隨即大笑出聲:
「好!好!好!」
笑罷。
他惡狠狠看著觀復子,眼裡的恨意比毒蛇還要陰狠:
「你知道嗎?本王被許遜鎮了足足一千七百年!這一千七百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不該縱著我的兒女興洪走水?作為正神就理應看著我的兒女走最難的化龍劫。」
「我想了很久很久,最終才想明白一個道理。
不是我錯了,是我實力不夠!
若我當年能夠鎮殺許遜,我那些兒女便不會死去!若我當年再強一點……我便能夠護得住身邊人不遭劫難!」
「憑什麼化龍就不能興洪走水?
憑什麼我龍族妖族殺人便要遭你們追殺?而你們人族殺妖斬龍便無事?
還不是因為這天底下你們人族真修最多,強者最多?」
「可如今……天庭正神不存,許遜不在,天上無仙,這世間,也該輪到本王做主!」
轟!!
一聲巨響。
整塊甲板脫離船體,嘭的一聲被掀翻出去!
頭頂沒了遮擋,露出陰沉沉的天空。
天邊烏雲密布,轟隆隆泛起雷聲。
敖蒼飛上虛空,雙手抬起。
在眾人驚恐的眼神中,周遭海浪翻湧,墨色浪花竟捲起數十丈之高,一眼望去就像一面巨大浪牆,光是看著便覺呼吸困難。
敖蒼低頭垂眸,嗤笑望向觀復子:
「本王原想著,先藏起來,藏到統御四海水脈,藏到天下無敵。」
「可今日見故人後代,頗覺念頭不通達,如此……便先討些利息罷!」
也就在他要操控海浪拍下,滅了這一艦之人時。
卻聽下方那螻蟻般的人,低頭垂眸,嘴唇不斷蠕動,口中在念些什麼東西。
「恭請……顯應佑民神君……」
「恭請……」
敖蒼聽著,忍不住想笑,明明自稱西山一脈後人,許遜天師的後代弟子。
可到了緊要關頭,不想著祖師爺,卻偏偏想著一個他連名號都沒聽過的野神?
「許遜啊許遜……要是你知道了,該是何等表情?」
敖蒼心中暢快。
隨手一指。
周遭墨色狂浪轟然傾軋而下!
黑沉沉的浪峰帶著千鈞巨力壓落,海天都被這一浪遮斷,陰影覆住整艘航母。
景修真人以及在場眾人瞳孔驟縮,心底寒意直竄天靈,皆是一片絕望。
如此浪潮拍下,不亞於泰山壓頂,屆時別說他們,恐怕這艘龍國重器都要被拍個粉身碎骨,永葬深海!
也就在此時。
嗡——
一道堂皇浩然氣機降臨此片天地。
在場眾人心有所感,同時仰頭朝著一處看去。
金橋自虛無之中橫亘而出,攔在狂浪與巨艦之間,橋身符文流轉,金光刺得漫天黑水都隱隱發顫。
一青年道人立於橋面,此刻垂眸望下,伸手一指海浪。
天地忽起道音:
「定!」
只這一字,原本奔涌摧山將要傾覆巨艦的墨色狂浪,驟然僵在半空。
萬千翻卷的水花,嘶吼的浪峰全部凝固,連浪尖飛濺的水珠都懸停不動,再無半分向前的勢頭。
海風驟停,方才震耳的濤聲一瞬消弭。
伴隨青年伸掌下壓。
轟!
那龐大凝固的浪牆,自頂端開始一層層溫順化開,重新沉降歸入大洋,連一絲餘波都不曾掃到下方那艘鋼鐵巨艦。
方才足以碾碎航母的滔天威勢,頃刻間煙消雲散。
海面重歸平穩,細碎波紋輕輕搖晃。
天地間只剩下悠遠沉靜的道音餘響,在茫茫大洋之上緩緩迴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