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過如此?底牌齊出!斬龍!
一字即出,鎮海落潮。
眾人愣愣看向神橋上的青年,只見他垂下眸光,悠悠望向那位龍王,輕聲開口:
「一千七百年了……敖蒼,你還是如此。」
青年道人語氣中帶著看到故人時的感慨。
敖蒼正驚疑不定。
便聽他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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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七百年前,縱容子女興風作浪,一千七百年後,依舊為一己之私縱容妖孽肆意妄為。」
「如此德不配位,合該你失了宮亭湖龍王正神之位,被壓鎖龍井下千年。」
敖蒼眼中儘是駭然。
自己從未和除無生老母以外的人說過來歷身份。
對方怎麼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下意識朝著陳川手腕上看去。
龍目之下,一枚水波樣的銀白符文閃爍神光,刺的敖蒼心中一慌,聲音變得驚恐又憤怒:
「許遜的傳承法符?!」
「你是許遜親傳?!」
「這怎麼可能?!許遜明明已經上天了!他的弟子也都隨著升上天庭,如何還會在凡間?」
他並非是蠢龍,儘管無生老母已經告知他如今時代沒有天庭,沒有正神。
也還是親自去探查了一番,發現果真如無生老母所言,這才敢般大搖大擺的出現世間。
可面前這位又是怎麼回事?
既然許遜親傳還在,那許遜是否也還在?
在這一瞬,敖蒼竟有種拔腿就逃的衝動。
但他畢竟是修到真龍境界的老龍,眼光極其毒辣。
龍目在陳川身上停留片刻,便將他的修為徹底看穿。
丹田凝丹,不過是未成仙,甚至未曾勾連天地正式踏上道途的小修士。
腳下神橋金光熠熠,有種平風定浪的神異,原是仗著幾分法器神異方才定住海浪。
「一千七百年前活到現在……不可能還這般弱。」
這種修為放在昔年宮亭湖只夠當他看門的蝦兵蟹將。
老龍王恍然大悟,心頭那股子驚恐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穿一切的篤定:
「你修了轉世法?如今不過是重頭再來!」
「原來如此!原是如此!」
老龍王忍不住暢快大笑,本以為被鎮了一千七百年,剛出世又要被許遜一脈給抓回去填井。
可如今當真是峰迴路轉,怎能忍住心中快意?
他不由放高了姿態,端出前輩的架勢,雙手負背,居高臨下看著陳川:
「你可知,昔年你師父出手方才攔住本王,如今你一介後輩,是來送死不成?」
話音剛落,便聽青年嗤笑一聲:
「明明是拼了老命才攔住我師父片刻,最後還被我師父壓入井裡,怎麼到你嘴裡怎麼就變了個味?」
不顧老龍王一陣青一陣白的面色,陳川隨手一揮,風浪翻湧,將巨艦送出老遠。
與此同時,一聲龍吟虎嘯,龍虎二相自陳川身側騰躍而出。
神虎四足卷著騰騰赤火,金龍鱗甲間隙散出渺渺白煙。
正是三昧真火中的中昧臣火與下昧民火,陳川將其與龍虎二相相合,更添龍威虎猛。
伴隨龍虎奔涌往前。
陳川更是在同一時刻施展乾元一氣御劍真訣,截江劍凌空振鳴,萬千劍絲如雨,朝著敖蒼劈殺而去。
腳下金橋金光動盪,穩穩承住他的身形。
嘴裡甚至念著雷法咒訣,丹田法力不要命一般消耗。
天色驟然大變,黑雲覆蓋方圓數里,雲內雷霆跳躍,轟隆隆雷鳴不絕於耳。
水桶粗壯的青紫雷霆好似天劫降臨,一道接著一道劈下。
對付這般已經是仙道一級的人物,陳川根本不敢有絲毫大意,一瞬之間便將壓箱底的手段全盤使出。
敖蒼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甚至不曾挪動半步。
鋪天蓋地的劍絲落到他身前數丈,便撞進一層流轉的黑水屏障里。
那能一劍劈死定江王的劍氣,如今卻只能在水幕前刺啦一陣亂響,萬千鋒銳劍紋被潮水揉碎消融,連一道淺痕都沒能在他龍袍之上留下。
緊隨的龍虎二相挾真火撲至,赤白火浪拍在水幕之上,只騰起大片白茫茫的水汽,臣火民火雖能燃燒一切有形之物和無形法力。
可如今是在東海之上,碧海汪洋取之不盡,一輪水燒乾又復一輪銜接而上,化為方正水牢死死將龍虎二相囚入海底。
那自天穹垂落的青紫雷柱聲勢駭人,可龍屬本就不懼天雷,昔年陳川引下的天雷便被那頭異種蛟龍一口吞下,如今眼前這位可是真龍,他又怎會懼怕?
敖蒼只抬手向外一引,即將落在身軀的雷霆便歪了方向,重重砸在水裡,電光順著水脈四散流走,轟隆巨響震徹海面。
到頭來,竟傷不到他分毫!
「花樣倒是不少。」
敖蒼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動容,方才這一套足以震駭世間修士的絕殺,於他而言不過像孩童拋來的石子。
話音落時,他不再被動去擋。
這一瞬,陳川只覺整片大洋都活了!
萬裏海面化作真龍身軀的延伸。
水脈隨其心念轉動,四面八方的海水同時甦醒,層層疊疊的黑水自海天之間聚攏,化作無數水蛟、水蟒、以及厚重浪壁,封死陳川所有進退之路。
轟!
第一重浪狠狠撞上金橋。
金光劇烈震顫,橋身盪開一圈圈的光紋,碎屑如雨散入海中。
陳川身形猛地踉蹌,他咬緊牙關,急催法力穩住神橋,想再掐咒反擊,可第二道浪已經接踵而至,力道更沉,狠狠拍在橋側。
咔嚓一聲,金橋表層的神光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但總歸是能平風定浪,且由羅漢點化的金橋,面對仙道一級的人物縱使艱難,還不至於一擊即破。
截江劍在空中狂舞,劍光劈碎一重又一重湧來的浪峰,然而海水取之不盡,斬碎十丈,便有百丈再壓上來。
水勁穿透劍光縫隙,直撲橋面,重重撞在陳川身上,竟震得他周身發麻,喉嚨湧出一股腥甜血味,丹田法力也如潰堤一般飛速流失。
一浪接著一浪,連綿不絕。
此刻陳川站在金橋之上,在萬頃怒濤之中,真就成了風浪里的一葉孤舟。
敖蒼懸浮在翻湧黑水的中心,萬千水流環繞周身,一雙龍目漠然俯視橋上狼狽的青年,忍不住譏諷:
「許遜的傳人,就這點本事?」
他緩緩抬掌,又是一道更為龐大的浪山自深海緩緩升起,遮斷天幕,壓向那座搖搖欲墜的金橋。
也就在此時,陳川悄然扯斷左手手腕上的髮絲。
無比磅礴的水汽於虛空凝聚。
敖蒼一驚,猛地抬頭望去。
卻見頭頂不知何時站了一位神女,神女面色冰寒,攜著一片綿延數百里的大湖當頭壓來!
「宮亭湖?!」
敖蒼大怒,這是昔年他的道場所在之地,如今竟落入他人之手?!
想要動用東海之水將這野神打的魂飛魄散。
下一瞬,原本如臂使指的海水卻突兀凝滯,他愕然看向前方。
虛空之上,青年立於橋端,手腕傳承法符已然亮起銀白神光!
銅符鐵劵上的先天符文,關鍵時刻可勾連天地!
以陳川如今實力,即便竭盡全力也只能斷絕片刻敖蒼與東海水脈的聯繫,可就這片刻的功夫,也已足夠!
天地響起梵音。
一瓣瓣素白的蓮花自海面生長,初時只是零星幾朵,轉瞬便成片成片升騰綻開。
海天的界線慢慢化開,夜幕、遠雲、大洋,所有屬於人間的色澤次第褪盡,歸於一片蒼茫。
塵世的地界消失,屬於陳川的神國落了下來。
龐大陰影覆蓋身軀。
敖蒼慌亂抬頭,只見一方高有百丈,寬有數十丈的神山橫壓而下!
在看清這神山之時,他近乎是尖叫出聲:「化龍劫?!!」
這怎麼可能?
化龍劫難乃是天地自發而成,怎麼會有人能以己身之力凝化龍劫來壓他?!
「吼!!!」
化龍劫下,敖蒼不由自主化為橫貫千丈的真龍真形。
虛幻龍身隆起如山嶽,一身龍鱗是沉暗的蒼青,龍首崢嶸,角分九岔,頜下長髯隨風翻卷。
嘭!!
萬仞神山重重壓下。
神靈法界也在同時斬斷敖蒼與外界天地聯繫,饒娥的法界早已融入那片鄱陽湖虛影。
兩位近乎凝練了千年的神靈法界疊加,外加翻天印威能,一時竟鎮的敖蒼無法動作,只能驚恐看著前方青年道人。
流金瑞氣充斥整片天穹,朵朵金花綻放而下。
虛空深處,漫起層層疊疊的祈願之聲。
一尊巍峨無比的神靈法相從青年身後浮現而出。
祂手結法訣,長劍懸於身後,垂目下視人間,神色悲天憫人。
伴隨陳川握劍,神靈法身也將懸於身後的青碧神劍握住。
如今只是暫時壓住了這龍,若要斬他……也只能舍了這已凝聚了一千七百年的香火願力。
陳川望著前方千丈龍身,目光堅毅,並未有半分猶豫。
本就是自萬民願力中誕生的神靈法身,若是能以一身願力,斬去這條孽龍,護得住生民不受洪濤屠戮,便是燃盡,又有何妨?
咔嚓!
神靈法身瀰漫裂隙,積攢了一千七百年的香火與信眾願力洪流般盡數傾瀉而出,天地萬民怒火如同驚雷炸響:
「斬龍!」
「斬龍!」
「斬龍!」
神道斬龍權能附加而上,敖蒼真正在那一劍上感受到了身死威脅。
龐大龍首上浮現出人性化的慌亂,再也沒了先前的氣定神閒。
「你一直沒有動用神道實力,就是為了拘我進法界,讓我無路可逃?!!」敖蒼怒吼一聲。
若是陳川最開始便顯露出諸多底牌,他怕是早已帶著無生老母逃之夭夭,等到統御天下水脈再回來。
可如今,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萬分驚恐之下拼盡全力想要脫離此地。
甚至妄圖勾動昔年宮亭湖,讓其放開水勢,容自身出去。
哪想那位神女甚是剛烈,哪怕頂著龍威,神體出現道道裂隙也不肯退讓半步,只橫眉冷眼厲呵一聲:
「放肆!我才是如今的鄱陽湖主!」
鄱陽大湖牢不可破。
傾天一劍橫斬而出!
裹著一千七百年的生民泣聲,萬千香火願力,鎮洪斬龍之權一併凝入鋒刃。
劍光所過之處,虛空如素帛一般緩緩裂開,茫茫蒼色向兩側翻湧退避,
那橫貫千丈的蒼青龍軀,在這道劍光面前竟如同待剖的巨木。
鋒未至,一層層蒼青鱗甲已經不受控制地簌簌翹起,龍軀周遭流轉的水浪寸寸消融!
「我不甘啊!!!」
外界東海之上。
待到眾多頂尖修士乘坐巨輪趕來,便聽一聲慘叫響徹兩界,眾人震撼仰頭。
便只見得。
天穹之上。
唯余道人持劍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