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鴉片酊
馬丁走到湯姆和傑瑞的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木門的隔音並不好，他聽見了兩聲模糊的咒罵。
緊接著，腳步聲想起，木門在他面前打開一個縫隙，露出了暖黃的光線，滿屋的酒氣，和門後的湯姆。
「誰啊！」房間裡傳來傑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
湯姆沒理他，打開門自己走了出來。
背後，傑瑞還在嘶啞罵道：「又是他媽的要債的！告訴他，老子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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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湯姆回罵了一句，關上了房門。
「呃……實在對不起，今天過節了嘛，我們就喝了一點……平時不會這樣的！」湯姆不敢看向馬丁的眼睛，尷尬解釋道。
三周前，在馬丁借給湯姆和傑瑞50法郎的時候，他們有過嚴格的約定。
這50法郎必須立刻用來給傑瑞治療腰傷，在還清之前兩個人都不許喝酒賭博。
顯然，有人已經違背了約定，但馬丁已經決定今天就睜隻眼閉隻眼。
他又不是什麼猶太銀行家，沒必要在這種時候摳字眼。
「傑瑞的傷怎麼樣了？」馬丁指向門內問道。
湯姆的表情一滯，猶豫了兩秒，但還是說出了沉重的真相。
「他本來已經好了！那個藥很好用，傑里米第二天就能上班了！
「只要每天按時服藥，他就沒有問題，和平時一樣！
「可是，可是……過了大概五天，傑里米又起不來床了。
「他並不疼痛！他有好好服藥，他發誓他一點都不痛！可他就是動不了。
「我們緊急找了醫生過來複診，可那醫生說，這次是，呃，脊椎的問題，吃藥也解決不了了！
「該死的醫生，他上次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們又找了別的醫生，都沒能解決問題。
「有個醫生說傑里米第一次受傷的時候，還不算太嚴重，屬於慢慢休養，還能恢復的傷勢。
「但是後來他急著上班，又用藥壓制了疼痛，動作過大導致傷勢更嚴重了。什麼，什麼東西錯了位？
「我讓醫生想想辦法，可是他也沒有辦法，還說之前的藥也沒有用，讓傑里米不要再吃了！
「怎麼會這樣呢？一開始明明很有效的啊，傑里米一下子就能起來床了！
「但是就像他說的，那藥慢慢的好像就沒那麼有效了，一開始傑里米一次只服用一滴，後來慢慢變成了兩滴，三滴。
「嗯，他還在用那個藥，因為不用的話，晚上痛的睡不了覺……」
「傑里米還沒好？那他的工作呢？」馬丁眉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
「工作啊……沒了。」湯姆埋下了頭，「廠里怎麼可能一直等著他，聽說他第二次請假，直接就把他開除了，誰去求都沒有用……」
「不過，你不用擔心還錢的問題！
「傑里米雖然暫時沒有工作了，我還有啊！只要我一天還能賺錢，我就不會忘記欠錢的事情……呃，你還好嗎？」
湯姆這才抬起頭，在馬丁拿著的燭光里看清了他稍有撕裂，沾滿了塵土的衣服，看清了他臉上手上輕微的擦傷痕跡。
「沒事，摔了一下。」馬丁嘆了口氣，他已經知道，這50法郎年前是要不回來了。
「你把傑瑞在用的藥拿出來給我看看。」馬丁向湯姆提出了要求。
湯姆點點頭，推開門回去，不出意外又撞上了傑瑞的醉罵。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一個帶滴管的棕色小玻璃瓶出來。
馬丁接過來，看到瓶里還有大概四分之一的棕色藥水，散發著淡淡的酒精氣味。
瓶子上貼著標籤，上面用非常潦草的字跡寫著：
Laudanum。
它的意思是，鴉片酊。
一塊大石頭重重壓在了馬丁心頭。對於傑瑞的情況，他深表同情，可是他也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怎樣才能脫離困境。
他可以繼續借錢給湯姆和傑瑞，可是現在的醫療水平，對腰椎損傷可能也沒有好的辦法，只能開止痛藥。
也不知道在這個時代，醫生有沒有發現鴉片酊這類強力止痛藥的成癮性。
但即使知道了成癮性，傑瑞就能不再用它嗎？如果他真的疼痛到無法靜養，那對腰傷可能也沒有好的作用。
而現在，無論是現代醫學還是化學合成藥物，都才剛剛起步，除了鴉片類藥物和更糟的嗎啡，有沒有其他的止痛藥可用都還不好說。
馬丁想來想去，只能掏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了他唯一能想到的替代品。
「儘量讓傑里米不要再用這個藥了，」馬丁對湯姆說，「實在不用不行，也不要擅自加大藥量。」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種藥是會成癮的。也就是說，使用的次數越多，藥量越大，以後就需要更大的藥量才能起效！
「而且，一旦成癮，就很難戒除了。很有可能出現，過了一段時間，腰傷雖然好了，但是染上了藥癮的情況。
「這又是另一種痛苦，而且不見得比腰傷的痛苦要更容易接受。」
湯姆的臉色逐漸嚴肅起來：「這很嚴重嗎？額，他已經用了大半瓶藥了，是，是不是已經……」
「也不見得，鴉片類還不是最糟的那些。我知道還有其他的種類，一旦沾上，那就真的一輩子完了。」馬丁沉重地說。
他把手裡的便簽遞給湯姆，讓他收好：「下次問問醫生，有沒有這類的藥。
「這個叫水楊酸，如果有相關的衍生物也行，效果沒有鴉片酊好，但好在不會成癮。
「試試問一下吧，也有可能沒有。呃，大概率可能沒有吧……」
馬丁頭一次覺得，個人在時代面前，是這麼無能為力。
他突然不想留在這裡了，沒再多說什麼，沒有提還錢的事情。簡單跟湯姆告辭，就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背後，湯姆又喊道：「謝謝你，大學生！我會儘快把錢還給你的！」
馬丁沒有回頭，打開門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馬丁換回了自己原本的舊衣服。
梅莉達和格林太太送給他的羊毛大衣昨晚翻車的時候沾了不少塵土，他試圖拍打清理，但也弄不太乾淨。
而且馬丁恍惚記得，很多昂貴的衣料是不能洗的？尤其羊毛，好像會縮水很嚴重，那就真沒救了！
猶豫了二十分鐘，他還是把大衣打包起來，連同自己昨天同樣弄髒了，但沒什麼破損的三件套一起，拿到了一樓格林太太的洗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