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蒸汽列車
出租公寓的收入並不多，格林太太平時還承包了洗衣服的工作，按桶單獨算錢。
馬丁在煮著熱水的大鍋旁見到了格林太太，為這麼快就損壞了她們送的禮物而道歉。
「這沒什麼！」格林太太並沒有不悅的意思，用熟悉的大嗓門喊道，「大學生，你這是專門給我送生意啊！
「這些衣服可不便宜，清洗要加錢的！還有修補，也要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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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您看著安排。」馬丁不好意思地說。
格林太太看過了衣服，又歪著頭，查看了馬丁的臉。
「怎麼弄這麼狼狽？你不是去參加晚宴的嗎？」
「不要緊，只是摔了一下。」馬丁沒多解釋，他還要趕早上八點的蒸汽列車，今天就得回加來了。
格林太太也沒繼續問，點了點頭：「你現在就要去蒸汽列車站了？
「可惜梅莉達昨天回來的太晚，現在起不來，沒辦法送你了。」
「不用送，讓她睡吧，最近大家都辛苦了。」馬丁點頭致意，回餐廳迅速吃了早飯。
隨後，他穿上自己一年前在加來就穿著的褪色舊外套，帶著簡單的行李，拿著提前買好的前往加來的二等座蒸汽列車票急匆匆出了門。
蒸汽列車票並不便宜。馬丁的二等車廂車票花了27法郎40生丁。
如果買一等車廂，要足足花費36法郎55生丁！
即使買最便宜的三等車廂，也要20法郎10生丁。
相比之下，一等和二等車廂都是獨立封閉包廂，賣票數量有限，至少可以保證人人有座。
但三等車廂不但只有簡陋的木質長椅，還往往超員賣票，人多的時候經常只能站著[圖1]。
現在的火車票都不是對號入座，座位屬於先到先得。
考慮到現在是假日期間，火車一定是滿員的。
而從巴黎到達加來，起碼也要6個小時，晚點也是常有的事情。
馬丁實在不願意花了這麼多錢還要擠站票回去，於是果斷選擇加錢，買了二等車廂的票。
一等車廂和二等相比只是座椅是更舒服的全包軟座，環境更加寬敞優雅，那就沒有必要了[圖2]。
馬丁到達車站的時間並不算早，來了就看到他要乘坐的列車已經進站了。
他趕緊逐個車廂找過去，在二等車廂找到了一個靠窗的空座，放下了行李[圖3]。
由於人少，二等車廂的氣味往往沒那麼感人。馬丁覺得還可以接受。
就是觀感上和穿越前在春運時買到了硬臥改的硬座票差不多，幾個陌生人面對面排排坐，氣氛上比較尷尬，這個時代又沒有耳機的。
不過，馬丁坐了一會兒，直到這個包廂滿員，感覺也還可以。
至少沒有遇到帶著熊孩子的家庭，這一包廂的乘客也都比較拘謹，還都保持著安靜——目前是這樣。
雖然沒有手機可玩，漫長的旅途很是無聊，但馬丁至少還能看看窗外。
他已經看了一陣，只覺得蒸汽列車站看上去比他想像的還要現代不少，大面積的玻璃頂棚尤其讓他感到意外[圖4]。
一排排整齊的雕花柱子也很是華麗，有一種精心設計過的美感。
就是站台的概念還不明顯，行人直接在火車軌道旁邊行走，看上去不太安全。
但是以這個時代的火車時速，想要撞到人大概也不容易。
馬丁就這樣無聊地看著窗外，直到在外面的行人中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梅莉達裹著厚厚的圍巾，手裡拎著一個小包，正在逐個車窗張望進去，尋找著什麼。
列車發出了即將出發的鳴笛聲，馬丁趕緊打開車窗，探頭出去，叫住了梅莉達。
梅莉達看到馬丁，高興地跑了過來，把手裡的小包遞上了車廂。
「我吃過早飯了，不用給我送吃的。」馬丁直覺地猜到這是一包食物。
「我知道，但你不是還要坐一整天的車，總得帶點午飯吧？」梅莉達堅持道。
「這是用早飯的麵包做的三明治，你別嫌棄，路上帶著吃吧。」
列車已經開始緩慢地移動，馬丁趕緊接過了包裹，示意梅莉達退遠一些。
「路上小心！別在車站乘坐昂貴的出租馬車，還有，記得回來！」
梅莉達的身影在窗外逐漸遠去，越來越小。她追了兩步，但又停了下來，向著馬丁使勁揮手，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馬丁也揮了揮手，看著梅莉達的身影消失在了濃重的蒸汽煙霧後面。
等到列車穩步駛入了荒野，馬丁打開包裹，看到了梅莉達說的幾個三明治，是他熟悉的麵包夾鹹肉和煎蛋。
除了這些，還有一個白色的陶瓷小罐，馬丁擰開蓋子，聞到了熟悉的草藥和薄荷氣味，是格林太太在公寓常備的外傷藥膏。
這沒必要吧，再晚送來一會兒，我都要痊癒了！馬丁摸了摸自己的額角，昨天擦破皮的地方。
這趟列車是廣告上所謂的「快車」，經停的站點並不多，但有幾個大站會停留較長時間。
臨近中午的時候，馬丁終於閒得忍受不住，從站台上的報童手裡買了一份當天的日報。
他有點意外，但又毫不意外地在頭版上看到了署名為左拉的文章。
「這是一樁犯罪！
「我們的年輕漫畫家是何其無辜，他只是在我們的雜誌上創作出了大受歡迎的作品，並且堅持誠實的美德，拒絕了金錢的引誘。
「而那些嫉妒他的才華，無法獲得他的垂青的惡毒同行居然惱羞成怒，試圖危害他的人身安全！
「你們的陰謀是無法得逞的！正義的制裁必將降臨！
「這些拙劣的手段已經留下了太多證據，等待你們的只有被起訴的命運！」
馬丁摸了摸鼻子，心想還好文章沒有配圖。
左拉沒有順便請昨晚在場的某個手快的插畫家畫下他剛經歷車禍的狼狽樣子，讓他丟人丟到全巴黎去。
這回，馬丁不但在《大眾期刊》出了名，還因為這點小事，在阿歇特旗下的好幾家報紙掛了名。
怎麼回事，我明明追求的是低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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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三等車廂》（1862）奧諾雷・杜米埃
[圖2]《一等車廂》（1864）奧諾雷・杜米埃
[圖3]《二等車廂》（1864），奧諾雷・杜米埃
[圖4]《聖拉扎爾火車站：火車進站》（1877），克勞德·莫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