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安東尼婭·多納萬夫人肖像》
馬丁打開腳下的箱子，從裡面找出了筆和調色盤，一些錫管包裝的成品油畫顏料。
但顏色不是他需要的。馬丁就只把顏料放了回去，拿出了其他畫材。
牆邊有繃好木架，刷好了白底的成品畫布，還有多餘的畫架。
馬丁就把東西都搬了過來，在距離安妮塔不遠的地方給自己找了個能看到窗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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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畫冬天的海景，少不了要用到白色，大量的白色。
馬丁走到安妮塔的畫架旁，準備直接用她那裡的顏料。他拿起一支更大一號的錫管，看到上面寫著：Blanc de Plomb（鉛白）。
「這種顏料是有毒的，你記得小心一點。」馬丁提醒安妮塔。
「嗯？我知道啊。哈哈，這還用你說，大部分顏料不都是有毒的嗎？爸爸早就教過我們了。」
安妮塔的眼睛始終盯著自己的畫布，仔細揮動著手裡的畫筆。
確實。馬丁也清楚這樣的情況。到了以後，不少現在最常用的顏料都會因為有毒，容易褪色，昂貴等原因被日益豐富的人工合成顏料替代。從安全角度來看，這是一件好事。
但目前，在明知道鉛白有毒，但沒有更好的便宜替代品情況下，畫家們還是在大量使用這種含鉛化合物。
還好油畫的創作基本都是在比較開闊的畫室里，通風相對較好。
或者乾脆到室外去畫，就像以後的印象派畫家推崇的那樣。馬丁突然覺得這也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既然目前沒得選，馬丁也就坦然接受現狀，從安妮塔那裡拿了幾種要用的顏料過來。
其實，鉛白除了有毒，在其他方面都可以稱得上很好用。其中重要的一點就是可以和其他顏料混合，調配出色調豐富的中間色。
尤其是遇到現在這種要畫霧氣和雪景的情況，整個畫面都是五彩斑斕的白。
馬丁又沒想好好畫一幅畫，只是想借一起畫畫的機會，給安妮塔一點啟發，引導她往印象派那個方向發展。
所以，他隨便調了幾個顏色，就熟練地糊到了畫布上。
畫面內容和構圖他直接抄了安妮塔的，還自作主張刪除了一些麻煩的細節。
反正重點是水，只要把水畫好，畫出印象派的長處來，馬丁相信安妮塔一定看得懂的！
這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畫完的，馬丁只畫了一兩個小時，等到太陽徹底升起，港口的晨霧散去，就結束收工了。
上午，他還要跟著于勒叔叔一起去畫廊，去看那幅于勒叔叔新買的安格爾作品！
安妮塔沒有跟著一起去，她經常去爸爸的畫廊，那幅畫也早就看過了，現在沒有太大的興趣。
休息了一陣，她又回到了畫室。
看到馬丁的畫架前凌亂丟著幾支顏料，調色板被抹得一片凌亂，筆也帶著顏色，直接丟在了畫架下層的小木台上。
安妮塔搖頭笑了笑，走過去把顏料排放整齊，調色盤擺正，畫筆也插進了洗筆桶里。
她抬起頭看見了那幅還沒畫完的冬季港口海景，就那樣半弓著身子，出神看了一會兒。
加來冬季霧蒙蒙的天空，在馬丁的畫布上是五彩斑斕的[圖1]。
畫廊。
馬丁如約看到了那幅《安東尼婭·多納萬夫人肖像》[圖2]。
怎麼說呢？很微妙啊！馬丁眉頭緊鎖。
馬丁看過的安格爾的畫也不多，真跡更是一次都沒有見過。但他就是有一種感覺，這幅畫裡的女人太生動了一點，不像是安格爾畫的！
當然，畫的是非常好的。畫面非常精緻，保存得驚人地好！
畫面右下角有安格爾的簽名：Ingres，1840。
1840年？
馬丁回頭問旁邊的于勒叔叔：「您知道這幅畫的創作背景嗎？」
「知道啊，你在考驗我的業務能力嗎？」
于勒叔叔微動嘴角，職業感十足地介紹道：
「這幅畫繪製於安格爾大師擔任羅馬法蘭西學院院長期間，是一位義大利出身，後來嫁到了美國的貴族夫人訂製的肖像。」
「從簽名的日期可以看到，這幅畫創作於1840年，簽名經過確認，出自安格爾大師本人的手筆……」
「于勒叔叔，1840年的畫，到現在有二十多年了。」馬丁突然打斷道。
「是啊，這有什麼問題嗎？」于勒叔叔疑惑問道。
「呃，怎麼說呢？」馬丁組織著語言，「您不覺得，作為一幅二十年前的畫，這幅畫……看上去太新了嗎？」
于勒叔叔也嚴肅起來。叔侄倆站在畫前，仔細端詳了好一陣，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如果，如果你是指畫框太新了的話？」許久，于勒叔叔打破了沉默，「賣給我畫的那位商人告訴過我，這個畫框不是原版。」
「他從那位貴族夫人的家人手裡收購這幅畫的時候，原本的畫框發霉了，所以……
「所以他去畫材店買了一個新的畫框，重新裝裱了。」
「是嗎？」馬丁其實沒有注意到畫框的問題。
他想了想，又說：「如果連畫框都能發霉，說明保存的條件並不算好。」
「但是，與這種情況相反，這幅油畫本身卻保存得非常好！有點……呃，過於好了！
「完全沒有褪色，變暗的痕跡，這可是過了二十年啊！」
「二十年，保存得當的油畫其實也不會出現太大的變化。」于勒叔叔皺眉解釋道。
「至於發霉，那也有很多原因，氣候的原因。你知道的，會影響木頭的環境不一定會影響畫布。
「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材質，不能相提並論的，你明白吧？」
馬丁點了點頭，只能說：
「于勒叔叔，我最近在帕科畫室也接觸了油畫的學習，有一種顏料，在畫這樣的肖像畫的時候，非常好用，叫做深茜紅。
「這幅畫裡，人物的膚色部分，我想是用了深茜紅進行罩染的。這是學院派普遍通用的畫法，我自己也嘗試過，畫出來就是這樣的效果……
「而深茜紅這種顏料有個嚴重的缺點，就是非常容易隨著時間，逐漸褪色。
「您看，在這幅畫裡，人物的皮膚還像剛畫出來時一樣紅潤！我認為，這不是20年前的老畫應該有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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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冬日裡的加來港》（1862/2026），夏爾·豆包·馬丁
[圖2]《安東尼婭·多納萬夫人肖像》（時間？），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