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勸說
「你當然得去！」于勒叔叔笑著說，「不瞞你說，今年我已經給畫廊的夥計放假了，現在臨時叫他來出差也太不近人情了！
「還得是咱爺倆親自跑一趟！不過我今年的預算沒有多少了，可能沒有差旅費給你……」
「不用算這個，本來我也是自己想去。」馬丁想了想，又問，「要不要把安妮塔帶上，難得有出去看大師作品的機會，安妮塔一定會喜歡。」
于勒叔叔肉眼可見地猶豫起來。「這麼遠的長途火車，她一個女孩子會很辛苦吧？連我都不願意出這麼遠的差。」
這是真的，馬丁深表同意。不是迫不得已，誰願意連著兩天，甚至三天坐長途硬座呢？
「這要看安妮塔自己的意思了。我等下去問問她？」馬丁提議。
不過，他覺得以表妹的性格，大概率是會同意的。她正是青春年少的時候，體力精力都好得很！
這個時代雖然要求女性表現得弱不經風，但馬丁可知道，那都是裝的！
他是見過學藝術的女生搞大型裝置的，工程量堪比業餘木工，也沒見她們干不下來……
「嗯……你去問問她吧。不過……」于勒叔叔還是一副猶豫的樣子。
「唉，好吧！是我可能分不出多少錢做路費了。接下來就是新年，生意這邊還有很多人情要跑的……」他遲疑了一下，也就坦然承認了。
馬丁不覺得奇怪。之前于勒叔叔就在信里說過經濟情況沒那麼好，還剋扣了他一個月的生活費。
雖然他後來稿費賺了錢，就告訴于勒叔叔不用寄錢了。不過于勒叔叔真的就沒給寄錢，可見確實是流動資金見底了。
當然，馬丁給的理由是打工賺了生活費，畢竟打工也是真的。
在巴黎求學的學生，不管來自什麼家庭，都很容易面臨生活費不夠的問題。
因為大城市的誘惑也足夠多，吞掉一百二百的生活費也就是一個念頭的事！
家裡有頭有臉的同學一般是選擇找朋友拆借一下，出身平民，又沒什麼有錢朋友的學生就要考慮自食其力了。
雖然也沒有太好的打工，長相好的可以的去酒吧當侍應生，有人介紹的可以去當家庭教師什麼的，都賺不了多少錢，勉強補貼生活費。
這麼看，大學生的生活真是一兩百年來就沒怎麼變過！馬丁也是覺得挺搞笑的。
不過，馬丁總有一種預感，這個新年雖然他們也不寬裕，但很可能就是未來一年裡最寬裕的時候了。
雖然馬丁和于勒叔叔都表現得對鑑定結果挺樂觀的，但實際上大家心知肚明，好壞摻半都已經是非常樂觀的估計了！
而如果不趁這個機會帶安妮塔出門的話……馬丁懷疑下次再想去都不一定是幾年以後了！
他心裡已是有了一個決定，只是這事還得看安妮塔的意思。
於是，馬丁徵求過于勒叔叔的意見，就去畫室找安妮塔了。
畫室里，安妮塔還站在那幅未完成的冬日加來港風景畫前，神情專注得像是根本沒聽到馬丁進來。
馬丁走到旁邊，默默看了一會兒。
有了馬丁那一幅的啟發，安妮塔明顯在畫裡開始嘗試各種色彩的搭配。
她畫的海水本來就很生動，把重點集中在光影上之後，更是把朝陽的映襯，船隻棧橋的陰影表現得栩栩如生！
天空雲層的顏色也變得更豐富了，除了基礎的紅黃色調，還增加了反射天光的藍色和暗部對比的紫色。
只是運用起來還稍顯凌亂，還沒有形成整體的效果。
馬丁站在旁邊點了點頭，卻聽到安妮塔驚呼了一聲：「哦！夏爾哥哥，你又跑過來嚇我！已經到吃飯的時間了嗎？」
「不。」馬丁說，「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和你嚴肅商量一下。」
他的表情異常凝重，讓安妮塔也瞬間認真起來。
接下來，馬丁講述了他對于勒叔叔那件安格爾傑作的質疑，以及于勒叔叔的解釋。
以及這件作品涉及金額重大，有必要尋求專業鑑定的事情。
安妮塔看上去接受得比馬丁想像的要好。
「唉，我就說，怎麼感覺你和爸爸這兩天都怪怪的，問什麼也不說。」安妮塔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模糊猜到了，爸爸賣了這麼多年的畫，我總不可能一點也不了解。」
她眨了眨眼睛，按住了馬丁的手腕：「不用擔心！我相信爸爸的判斷，他一向很謹慎的。
「如果你們要去尋求專業鑑定，我也會好好的為你們祈禱，祝願你們旅途順利，獲得滿意的結果。」
「不，」馬丁解釋道，「我是想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蒙托邦做鑑定。
「那裡有這兩年新籌建的安格爾博物館，能看到好多幅安格爾大師的真跡！我覺得機會很好，錯過就可惜了……」
這倒是出乎了安妮塔的意料。一直以來，爸爸出差的時候她都是在家裡等候，從來沒說過要帶著女兒去忙生意的事情。
「你剛才是說，讓我去嗎？」安妮塔又確認了一遍，「我，我應該幫不上忙吧？我從來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
「呃，我連巴黎都還沒有去過……」安妮塔有點羞澀地低下了頭。
「所以，我認為這是個好機會。」馬丁繼續勸道，「我們坐蒸汽列車去，中途會在巴黎轉車，如果有時間，也可以順便逛逛。
「只是，這次確實路途很長，即使是坐蒸汽列車，可能也不會好受，你要有心理準備。」
「還有，安妮塔，」馬丁看向安妮塔的眼睛，「你必須誠實地告訴我，你熱愛繪畫嗎？你是怎樣看待繪畫的，想不想把它發展成職業？」
「我當然……」安妮塔頓了一下，眼神開始游移，「我，我想我是熱愛繪畫的，畢竟畫了這麼多年……」
「但你說的職業是什麼意思？你覺得，女人也可以成為畫家嗎？真的會有人願意購買女人的畫嗎？」
有的吧？馬丁心想。
其實歷史上一直都有女畫家在活躍，只是數量相比男畫家是絕對的少數。
而且女畫家不被大眾接受主要是因為，目前的教學體系被認為不適合女性，以至於她們得不到專業的學習。
除了個別天賦異稟並且毅力驚人的女畫家，大部分學畫畫的女孩處於純粹依靠個人努力，得不到任何支持的狀態。
反過來又導致了水平受限，更加不被期待的死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