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換嫁
暴雨過後，日頭似乎更毒了些，院子裡騰起一股濕悶的泥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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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寶珠是被一陣刺眼的日光暈醒的。
醒來時才發覺自己正和一群僕婢站在廊下，聽堂屋裡斷斷續續地傳來主子的對話聲，「就她麼？」
「就是她。」
裡頭的嬌俏女聲透著陰森森的寒意，不過幾息，虞寶珠便聽到有人叫她進來。
等她跪下後，上頭的虞大夫人居高臨下地問道，「你伺候姑娘幾年了？」
虞寶珠規規矩矩地應答，「回夫人，奴婢從五歲時便跟著小姐，如今已經伺候十二年了。」
「是了，我也記得你從小就出挑，才被派到我兒跟前。」
虞夫人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憐惜，「頭幾個月我去寶相寺齋戒時，師父說我膝下原該有兩個女兒，錦禾也該有一個妹妹。
「可我如今只有一個女兒，另一個就得從你們幾個貼心的裡頭選。
「你素來伶俐懂事，與錦禾猶如親姐妹一般；我想著收你做義女，叫你以虞家四小姐的身份嫁進忠勇侯府，你可願意？」
虞寶珠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高座上的兩人。
虞夫人捧著茶，還是一貫的笑面虎的德行。
而她伺候的小姐虞錦禾此刻正捏著一枚水頭極差的玉佩來回端詳著，臉上時不時露出幾絲甜膩的笑意。
那玉佩她認得，是虞府老爺的門生，也是她上輩子的夫婿溫慕之的家傳信物。
上一世的溫慕之來京城時剛過鄉試，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憑藉亡父和虞老爺早年一同入學的情誼來虞府借住。
那時正逢虞夫人要為二公子選通房，不知怎的選來選去竟盯到她頭上；
她是見過虞家的姨娘們是怎的在大夫人手底下討生活的，誰想做那種生死捏在旁人手裡的日子，所以溫慕之對她表明心意時，她想到沒想便點了頭。
而虞錦禾則是依著幼時父母定下的娃娃親順理成章地嫁給忠勇侯府的世子謝晏珩。
聽說謝世子學識才能舉世無雙，十三歲便上戰場殲敵無數，後又在獵場上搭救過當今太子，硬生生將忠勇伯爵府提到侯府的階級。
貴女配世子，丫鬟配窮秀才，原本是各自門當戶對的姻緣。
可過門之後虞家才知道，忠勇侯世子早年在北疆受過暗傷，前些年皇室圍獵時有刺客闖入，護駕後新傷舊傷一併發作，如今性命垂危，娶妻只為沖喜。
侯府中各房親戚交錯混雜，虞錦禾雖嫁得風光，但婆婆刁難，親戚妾室興風作浪，另有小叔子覬覦她的美貌對其虎視眈眈，日子可謂是艱難至極。
而另一邊，溫慕之卻連中三元，也硬提著虞寶珠變成狀元娘子，後來入仕後更是官運亨通，一路高升至宰相，為她爭了個二品誥命。
虞寶珠去廟裡還願那日，被已將近瘋魔的虞錦禾當街攔住車駕，手裡的匕首直衝她面門。
「你與我本來是雲泥之別，憑什麼如今我家哭你家笑！」
匕首插進她心口時，她清楚地看見虞錦禾眼中迸發出驚心的怨毒，「你一日是奴才終身都是我的奴才，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她仿佛做了一場甬長的噩夢，再睜眼，自己竟重新回到虞府，聽虞夫人要她替嫁。
看來虞錦禾也和她一樣重生了，要搶奪她那看似光鮮榮耀的位置和丈夫，要她去忠勇侯府做替死鬼。
虞寶珠心裡冷笑，坐享其成，的確像是她家這位小姐的行事風格。
見她遲遲不應聲，虞夫人沉下臉色。「怎麼，你不願意？」
「奴婢不敢。」
虞寶珠恭敬垂首，「夫人和小姐對奴婢有知遇之恩，就是叫奴婢上刀山下火海也心甘情願。只是能做夫人的義女，是奴婢幾世都修不來的福分，奴婢惶恐。」
「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中用的，不枉我疼你一場。」
虞夫人的臉上重新掛起笑容，朝她招手，「你過來。」
她從髮鬢到手腕兒摸了個遍，最終從手指上卸下一隻樣式單薄的銀約指套到虞寶珠手上，拍著她的手感慨道，「我還記得你家裡原是為了給你弟弟治病才將你賣到府里。
「你如今有了造化，爹娘那頭自然不能再認回去，該有的補貼我會派人替你料理，你只管放心地去。」
她刻意放沉了語氣，指甲在虞寶珠手背上劃出兩道刺痛的紅痕。
直到虞寶珠應景兒地噙出幾滴眼淚，虞夫人這才滿意地收回手，「忠勇侯府即日就要送聘禮過來，你也回去收拾著。別丟了虞家的臉。」
虞夫人這養女認得倉促，府里沒有單獨隔出來的院子，乾脆叫她還住在虞錦禾院裡的偏房，就連名字也還叫原來的丫鬟名字。
另外還特地派過來兩個小丫鬟過來伺候她，一個金紅一個銀紅，都是虞府的家生子。
虞寶珠認得她們都是虞夫人院子裡最出挑的丫鬟，為的是時刻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恐怕必要時還要做世子的妾室分寵；
兩人的賣身契都在虞夫人手裡攥著，到時她總要受人挾制。
她從添妝里挑出兩支簪子分給二人，笑容懇切道，「咱們從前都是一樣的，去侯府也是為了替夫人分憂，兩位姐姐多幫襯我才是。」
金紅冷哼一聲，眼裡卻浮出笑意。
倒是銀紅冷著臉道，「夫人說了，寶珠姑娘有福氣，往後不必再去小姐院裡伺候，可也要學著認字懂禮。」
「這門好親事可是小姐親自替你求來的，你要時時刻刻記著小姐和夫人的恩情，不要做忘恩負義之輩。」
虞寶珠收回視線，「我心裡清楚，等小姐方便了我還是要去請安伺候的。」
金紅銀紅對視一眼，滿意地退出房門。
虞寶珠重新打量起這座院落。
府里一共三位公子小姐，獨屬虞錦禾最是受寵，住的也是府中除正院外地界最寬闊秀麗的院子。
後院迴廊曲折，虞寶珠繞著走了幾步，就看見虞錦禾牽著溫慕之的手，躲在一處桃花樹下滿面嬌羞地喚道，
「慕郎放心，我一定舉闔家之力助你上青雲，家裡我都打點好了，只等著你擇日娶我過門。」
溫慕之將人摟進懷裡，也是一口一個心肝肉地喚著。
虞寶珠不用看就能猜到溫慕之當下必定是眼含春情，恨不得將虞錦禾捧到天上去。
他慣會這些招數。
虞寶珠冷笑一聲。
這麼個花言巧語，全靠她籌謀的郎君，也只有虞錦禾才會當成寶貝。
她願意搶，就搶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