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夫君」居然沒死
婚事定在九月初三,虞府同嫁兩女,紅綢掛滿了整個門楣。
不到寅時,小院裡燈火通明,七八個喜娘婆子將虞錦禾從床榻上拉起來為她絞面上妝;
相比之下,虞寶珠的偏院裡冷冷清清,只兩個看著手腳就不利索的小丫鬟替她挽發,釵環喜服也都是虞錦禾挑剩下的。
虞寶珠看著銅鏡里映出自己那張尚顯稚嫩的面容不免感慨,她竟又嫁人了。
只不過,上一世的自己頭上只插著兩支樣式再樸素不過的銀簪子出嫁;如今頭上珠翠連綿,每一樣都值得被溫慕之那對沒臉沒皮的弟妹換成現銀吃喝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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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掩人耳目,虞夫人對外只說四小姐打小身子不好,一直在老家養著;如今兩個女兒同時出嫁,府中一視同仁,各給了二十四抬嫁妝。
不過她的二十四抬里大多是虛抬,田莊鋪子都是虞夫人手裡最不賺錢的行當;而虞錦禾的二十四抬里盡數換成金銀細軟;
虞夫人又額外給女兒劃了四間當下最紅火的綢緞鋪子,珠寶首飾也都是從雲樓定製的樣式,生怕女兒在夫家受屈。
但等到兩家的聘禮都一一擺在隨嫁車隊裡,虞夫人看了看忠勇侯府送來的八十八抬聘禮,再看看溫慕之送來的統共十抬聘禮和一頂小彩轎,臉上幾乎掛不住笑意。
「趁著現下無人察覺,母親給你們換過來罷。」
「母親別看忠勇侯府的聘禮多,那只是為了堵住我們的嘴。」
虞錦禾隔著蓋頭嗤笑,「待會兒您就看著忠勇侯府接親的人是誰,那廢物娶親都得叫旁人代勞,女兒嫁給他才是真的要倒霉一輩子。」
上輩子成親時,可是忠勇侯府那個不著調的二爺戴著面具裝成謝晏珩接的她;後面謝家更是直接拿了只公雞與她拜堂,根本就是在侮辱她。
她才不會再次踏進那龍潭虎穴。
她得意地看了眼一旁安安靜靜的虞寶珠,嘲諷道,「這有些人天生賤命,再怎麼爭也比不得老天爺眷顧,就活該在那受著。」
虞寶珠應景兒地縮瑟了下身子,怯生生道,「小姐說的是。」
「你倒還算有自知之明。」
虞錦禾又高興起來。虞家兩位少爺都去送自己親妹妹出嫁,虞寶珠便只能扶著喜婆的手顫顫巍巍地朝忠勇侯府的花轎走過去。
剛要上轎,新郎官從馬上跳下來,越過喜婆伸手扶住她,「我來。」
虞寶珠只能聽見那人笑意裡帶了些戲謔,不過聽聲音就像極了風流浪子,想來就是那個成日眠花宿柳的二爺謝晏禮。
那人的手也有意無意地摩挲著她的手背,等在轎子裡坐穩了,虞寶珠不動聲色地抽回手,順便將轎簾擋得嚴嚴實實的。
花轎一路顛簸,將她像擺件兒一般送進忠勇侯府的大門;一路上謝晏禮半實半虛地牽著她,直到進了喜堂,謝晏禮鬆了手,一旁有人往她手裡塞了只公雞。
「新娘子抱著它拜天地罷。」
虞寶珠聽見那人話里若有似無的嘲諷,反手握住公雞的兩隻爪子,平靜開口,「好啊。」
賓客們顯然沒料到新娘子如此淡定,一時間都停下話頭看向她,只等著看笑話。
然而拜天地,拜高堂,直到夫妻對拜,虞寶珠身形連顫都沒顫,從善如流地走完禮數,那隻冠子鮮紅的公雞從頭到尾溫順地趴在她懷裡,更是連叫也沒叫一聲。
這可真是奇了。
謝晏禮皺起眉頭,這可是他那雞舍里斗性最高的雞王,平日就是見著他都會叨上一口,今日居然能安安穩穩伏在虞寶珠懷中,連羽毛都不曾撲騰一下。
他湊近幾步,聲音壓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會鬥雞?」
「不過是一隻禽鳥罷了,只要擺弄得好自然聽話。」
虞寶珠加重笑意,「你說是不是啊,夫君?」
她忽然一鬆手,公雞猛地撲扇著翅膀,直奔謝晏禮的面門;謝晏禮猝不及防地被啄了個正著,頓時慘叫,「快把這隻畜生打出去!打出去!」
小廝們連忙上前,結果公雞撲扇著翅膀飛得更高,擦著眾人的頭頂掠過去,所到之處挨個兒啄上一口。
喜堂亂作一團,喜娘嚇得臉色發白,連忙簇擁著虞寶珠穿過掛滿紅綢的長廊,直接將人送入洞房。
不比前廳的嘈雜,洞房裡靜得似雪洞一般,落針可聞;只有案上的龍鳳喜燭燃得正旺,偶爾爆出幾聲細小的燈花。
除了跟她來的金紅銀紅,喜房中連一個服侍的丫鬟小廝都沒有。
看來謝家是覺得拜過堂就算騙到手了,做戲都不肯做全套。
虞寶珠沉默片刻,直接自己掀了蓋頭,四下打量起來。
臥房占地倒是不小,滿地紅綢鋪陳,四壁紅紗垂幔,處處皆是富貴人家的婚儀擺設。
視線最終落向內室,她要嫁的夫婿謝晏珩也換了身喜服,此刻安靜昏睡著,床頭燭燈次第搖曳,愈發襯得他麵皮慘白如紙。
許多年前,她也聽過謝家世子的名號。
謝家世子幼時便嶄露頭角,文采武略樣樣精通,自有玉面將軍的名號,尚未成年便引得京城中不少女子都傾慕於他。
可惜那年皇室圍獵時突發意外,謝晏珩為救太子遭受重傷,從此只能靠名貴藥材吊著性命,人卻長睡不醒。
上輩子溫慕之高中進士後被外放到陳州,她也隨著夫婿同去赴任,遠離京城數年。等後來回京,謝晏珩不知是怎的康復並重新入仕,參與太子與桓王的黨爭。
聽說又是名極一時。
再後來她也死了,所以並不清楚最後的贏家是誰。
不過無論怎麼說,謝晏珩的病並非無藥可醫,即使現下裝得極像也和「死人」搭不上邊兒。
她給許多人收過屍,謝世子這樣的,離死還早著呢。
虞寶珠端起桌案上的合卺酒自飲了一杯,隨後捏開謝晏珩緊閉的下顎,直接將酒灌進他喉嚨里。
然後自己卸了釵環和喜服,朝金紅銀紅吩咐道,「去叫人備水,我要更衣。」
她無心與謝晏珩同榻而眠,乾脆將被子挪到東窗前的軟榻上,將就著要歇下。
轉身之際,她餘光驟然瞥見床褥側邊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正慢慢蠕動遊走。
燭影錯落間,一條通體青黑、帶著細碎斑紋的長蛇正盤踞在床沿上,獠牙直奔謝晏珩的喉嚨!